武椤望着净秋跑远的背影，担忧道：“癸娘，原来祛除疤痕竟需要花费这么多金子，也不知她们能否承受得起。”
岳癸笑道：“放心吧，净秋姑娘一会就会把银钱送来了，韩五娘才舍不得雪沁这颗摇钱树有什么闪失。而且，其实祛疤也不是一定非用这些贵价的药材，便宜些的芙蓉膏岁归堂里也有，我只是没有告诉她罢了。”
“这又是为何？”武椤不解。
“因为这些年，我每次同阿栢去不羡仙饮酒作乐时，每次都会被韩五娘坑走不少银子，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我自然是要加倍拿回来的！”
武椤一脸黑线，道：“……你一个女子，如何去平康坊饮酒作乐？”
“我可以扮作男子去啊，”岳癸以袖掩唇，笑道：“阿椤不知道，我可比阿栢更受那些姑娘们的欢迎，日后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去见识见识，一定十分有趣。”
想到那样的场景，武椤连忙摆手拒绝道：“不了不了，我听说平康坊也不怎么太平，坊里经常有人失踪，你若什么时候想去，和阿栢一起就好，不必带上我了。”
“阿椤别怕，平康坊里夜夜笙歌，香艳旖旎，墨客文人最喜聚集于此，虽然那里百鬼伏聚，但也确实是一个寻欢作乐的好地方，不去感受一下倒真是人生一大遗憾。到时候你只要跟在我身边，就一定不会有事的。”
武椤苦着脸，道：“听上去，平康坊更可怕了。”
岳癸拍拍胸脯，笑眯眯道：“虽然可怕，但是有我在啊，阿椤完全不必担心。”
话虽如此，武椤依旧心中惴惴。
果然，不过半个时辰，净秋便揣着五十两金子再次来到了岁归堂。她将钱取出来，小心翼翼地交到武椤手中，对岳癸道：“岳大夫，五娘说您医术高超，她愿意信您一回，请您将玉珀胶给我吧！”
岳癸笑道：“难得韩五娘这么大方，看来这位雪沁姑娘的确给她赚了不少钱。请稍等等吧，我这就上楼去库房拿。”
说着，岳癸转身上了楼去，很快便返回来，将五只小小的折枝花鎏金圆盒交到净秋手中，嘱咐道：“切记，玉珀胶要一日三次涂于患处，这些正好是五日的量，一定要连续用完全部，不要中断，如此才能确保雪沁姑娘的脸上不留一点疤痕。”
“是，奴婢记下了，多谢岳大夫。”净秋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玉珀胶揣进怀中，道了谢后便离开了。
时间很快便过了七八日，这日一大早，李白再次来到了岁归堂。
这几日，李白只要有空便会上门来讨酒喝，酒酣时常常诗兴大发，创作出了不少佳作，每一篇岳癸都很喜欢，让岳栢全都抄好，收了起来。
这时，武椤刚刚收拾停当开门迎客，见他上门便笑道：“李翰林今日来这么早，应当是有别的事吧？”
李白捂着胸口，眉头紧锁道：“唉，不瞒武小姐，这次的确是有事相求。昨日午后，在下受邀去平康坊“不羡仙”饮宴，不知为何，今日早起开始便觉得胸口闷胀，就连喘气都十分艰难，因此来问问岳大夫有没有什么良方给治治？”
武椤道：“原来如此。先生莫担心，请您先进去坐，我这就去喊癸娘过来。”
岳癸来后，请李白在诊桌前坐下，为他细细把了脉后，才笑道：“不妨事，先生不过是因为饮酒过多有些肝郁气滞，我先写个方子，您拿些药回去煎，早晚各服一次，不出三日便可痊愈。不过，自今日起一个月内的酒宴，先生最好还是全都推掉。”
“唉，那在下还是明日再开始吃药吧。”李白先是点头，后又摇头，最后苦笑道：“在下虽挂名翰林，但也只是作些诗供人取乐罢了，细论起来，和那些平康歌姬们其实也无甚不同。今晚夜宴相邀之人很有些权势，在下实在无法拒绝。”
岳癸眼珠一转，提议道：“哦？那您可否也带我们同去，我也想结交些贵人呢。”
李白犹豫了一下，道：“啊，这倒也无不可……”
岳癸开心道：“好，那先生先把药带回去，我与阿椤准备下，晚上再去平康坊找您。”
李白离开后，武椤苦着脸道：“癸娘，我当真也要去吗？要不你还是等阿栢回来和他一起去吧，我留下看门就好。”
岳癸佯装失望道：“可阿栢最近实在是太忙了，若是阿椤你不想去，我就只能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去了。”
武椤无奈，只好道：“唉，好吧，我陪你去就是了。”
岳癸闻言立刻转悲为喜，挽起武椤胳膊笑道：“太好了，那我们今天早点关门，准备晚上要穿的衣服。”
打烊后，岳癸换上了件小圆领窄袖袍衫，腰束带，脚穿靴，还挂上了香囊与玉佩，又手执一把水墨画绫绢折扇，俨然一副风流贵公子的扮相。
武椤婉拒了岳癸为她准备的、同样华丽扎眼的男装和繁复琐碎的装饰，只穿了一件样式简单的淡青色织锦圆领袍，内搭半臂圆领衫，脚蹬一双褐色革靴，看上去朴实而素净。
岳癸虽然觉得惋惜，却也拗不过她，二人收拾停当后，便乘上马车往平康坊去了。
如今太平盛世，长安之中游宴风气日盛，平康坊里夜夜华灯不灭，尤其坊北三曲，每日未及夜幕低垂之时，坊内便已春意盎然。
申时，二人乘上马车，直到下街鼓响起的时候，马车才行驶到坊门口。车停好后，岳癸、武椤步行进去，路过一众令人眼花缭乱的建筑后，这才到了“不羡仙”。
因为时间还算早，参加夜宴的人都还没有到，韩五娘此时正在训斥一名小厮。听到有客进门的动静，她立时换了一副面孔，带笑迎上去招呼道：“哎呦，两位公子来得可不巧，‘不羡仙’今日被贵客包下了，不如您二位改日再来光顾可好？”
岳癸一展折扇，勾唇笑道：“五娘，我正是来参加夜宴的，顺便来看看雪沁姑娘用药之后的效果如何，现在时间尚早，你不如先带我去看看她吧。”
韩五娘一怔，眯了眯眼，这才认出了来人。她立刻想到自己花出去的那五十两金子，十分心疼，咬着牙道：“啊，原来是岳大夫来了，那就一起去瞧瞧吧！本以为您医术高超，我那五十两金子怎么也不会白花，但那些玉珀胶用尽，雪沁的脸根本就没有恢复如初啊！”
岳癸、武椤闻言都有些意外，岳癸笑道：“那恐怕是雪沁姑娘没有按时按量使用，否则绝不会如此。”
五娘一听不高兴了，撇撇嘴道：“这怎么会，我可是千叮万嘱过雪沁的，除非她不想继续留在‘不羡仙’，否则断不敢不听我的。”
“既然如此，那走吧。”岳癸道：“五娘放心，若真是玉珀胶的问题，我一定会负责的。”
“好吧，请您二位随我过来。”韩五娘带着两人往里走，口中还碎碎念叨道：“就因为这伤，雪沁可有好几日都没有出来见客了，‘不羡仙’因此损失惨重，若非今晚有贵客包场，恐怕现下已经揭不开锅了。”
说话间，三人踏上楼梯，来到了雪沁的房间门前。
五娘推门，带着岳癸、武椤绕过一架蝶戏牡丹屏风，走进内室，武椤一眼便看到里面有名身形纤细的美貌女子正侧坐着上妆。在她身体的另一侧，弯腰站着一名青衫女子在为她描眉，那名去岁归堂拿药的婢女净秋则侍立在另一侧。她正好面对着门口，一副焦眉皱眼的样子，看上去似乎有什么烦心事。
韩五娘打头进来，看到正伺候雪沁上妆的人竟不是净秋，立时不悦吼道：“净秋，这人是谁？你怎么能随便让人给雪沁上妆！”
房内三人都被吓了一跳。
雪沁站起身来，看到韩五娘身后还跟着两名眼生的年轻公子一起，登时有些慌乱，赶忙抬起袖子遮住自己的面庞，小声埋怨道：“五娘，您怎么带客人过来这里，我都还没有准备好……”
而在她身边帮他描眉的女子身体剧烈一震，手中的螺子黛也被吓得脱了手，摔在地上滚远了，她赶忙蹲下身去找，净秋站在一旁也是满脸惶恐，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韩五娘道：“这两位是女客，不妨事。”
岳癸眼神突然一凛，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令她意外的东西。她不动声色地将武椤拉到自己身后，武椤有些奇怪，正向询问便看到岳癸朝自己微微摇了摇头，于是乖乖闭了嘴。
安顿好武椤，岳癸才问道：“雪沁姑娘，我看您面颊处还留了一点红痕，难道是玉珀胶的效果不好吗？”
净秋这时也认出了岳癸，忙为雪沁介绍道：“姑娘，这位就是岁归堂的岳大夫。”
“抱歉，是雪沁失礼了。”雪沁点点头，这才放下衣袖，欠身行礼道歉。
“雪沁姑娘这样的伤口应该早就痊愈了才对，不可能会还有痕迹。”岳癸笑道：“那么，究竟是怎么回事？”
雪沁明白无法隐瞒，只好道：“承蒙岳大夫关心，那玉珀胶很好，只是那次意外被伤了脸的不止我一个，净秋为了救我也被连累。她毕竟也是个姑娘，我看那玉珀胶有五盒之多，觉得分她一些应当也不打紧，却没想到……”
“好啊，我说怎么会这样！”韩五娘瞪了一眼净秋，气恼道：“雪沁，你要知道，若不是坊里最近接连丢了那么多姑娘，我才不会花那么多金子给你买药，你居然还敢偷偷分给这丫头用，简直是胡闹！如今可好了，没了这张脸，我看你以后还怎么陪客！”
雪沁自觉理亏，无言以对。
净秋支支吾吾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别的法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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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温柔香-玉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