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无解缘-疗伤

自那日到岁归堂之后,妘兮接连三日都没有再出过房门,每日午时,岳癸准时送帝流浆和其他煎熬好的汤药进去,许久之后才会出来,而这几日间果真来了好几波道士,不过都被岳栢打发走了。

到了第四日,一大早,三人刚刚用过早膳,妘兮悄无声息地下了楼来。她伸手递给武椤一株貌似乌韭的青草,道:“我那日来时精神不济,不慎伤了你的精气,这株是攀缘于我本体之上生长的萆荔,可以帮人类固本培元,强身健体,权当是我赔罪了。”

武椤不敢去接,连忙摆手谢绝道:“不必了,妘兮大人,癸娘已经……”

“多谢妘兮大人。”一旁的癸娘眼神一亮,扯住武椤的衣角将她往后面一拉,截住她的话头替她回道:“阿椤面皮薄,我就替她收下了。”

妘兮便将萆荔丢给岳癸,又对她道:“岳癸,我需要你把吴筠从大明宫里揪出来见我。”

岳癸无奈道:“唉,您怎么就非他不可了?您不是不明白,和他一直这么纠缠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岳癸,你才没有资格劝我放弃。”妘兮黯然神伤道:“他一开始心里明明有我的,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无缘无故就变了。他如今想方设法躲着我,但我却必须要再亲眼见他一次,岳癸,只一次就好,我要他亲口解释为何要厌弃我,之后我就立刻回昆仑墟去,再也不会来扰他!”

岳癸再劝道:“可即使您与吴筠见了面,最后恐怕也只能是不欢而散。”

妘兮却根本听不进去,她注视着岳癸的眼睛,固执地道:“岳癸,你不愿帮我也无妨,大明宫我自己也不是不能去,只是若惹来什么麻烦,我可就顾不上了!”

见这位同昔年相比居然变得越来越不讲道理,岳癸无奈,也担心她当真生起气来不管不顾,只得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继续安抚她道:“好,好,妘兮大人,请不要心急,我一定会帮您。只是您必须得要先告诉我你这次来长安究竟还遇到了什么事,如此我也才好想得周全些。”

想到前几日那件事,妘兮立刻感到心口有怒气上涌,她的愤怒甚至盖过了失望。

看到她脸上的怒意,岳栢有些不安,忙去沏了壶方山露芽,端来为她平复心情。

妘兮接过荷叶盏打量了一眼,抬头看看岳栢,又低头抿了一口,脸色这才好了一些。

“我们在昆仑是并没有相处太久,难为你还记得我最爱的茶是什么。”她再次喝了一口茶,感慨道:“岳癸,你的运气不错,身边一直有如此细心的人陪着,比我幸运了千百倍还不止。”

岳癸笑着附和道:“您说的没错,阿栢的确是很好。”

岳栢闻言,抬眸瞥了眼岳癸,复又低下头去,面上神情变得格外柔和,嘴角也噙起了一分笑意。

妘兮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才缓缓道:“吴筠,他大约是从上一世开始变心的。那时,他多次赶我回昆仑,我们因此吵得很凶,谁也说服不了谁,后来,他自尽了,我就回了嶷神岭。直到前些日子,我方才从休眠中醒来,算到吴筠这一世在长安,做了玄元观里的道士,便立刻往这里赶,一心想去道观里寻他,可没承想,等我到了才发现他早就不在观里修行,又费了一番功夫才打听到他的下落。”

岳癸点头附和道:“不错,他现在可是当今皇帝身边最得信任的国师,一直留在皇帝身边,即使偶尔出宫也很少回玄元观,而是在外云游四方。”

妘兮冷哼:“什么云游四方,我看他还是在躲我!”

武椤不置可否:“不过国师他虽然道法高深,不能完全算是凡俗之人,但毕竟也经过了转世轮回,应当已经记不得您了。您就算是见到了他,又能如何呢?”

“你不知道,这几百年来,为了保证他来世还能记得我,我也能找到他,他每次离世时我都会喂给他一枚我结的灵珠。”

“什么?您这也太胡闹了!”岳癸不可思议,心疼道:“原来为了他,您居然做了这样耗损灵力的事情,难怪每次休眠的时间会越来越久!若您再多来几次,恐怕真的神仙难救,况且在那时你们就已经相处不谐,您实在不必多浪费一颗灵珠!”

“我那时的确是很想回昆仑墟,可又觉得很不甘心。当年明明是他招惹我在先,还亲口说过要生生世世都和我一起这样的话,后来又怎么能轻而易举就食言?岳癸,我不是想死缠烂打求他回头,只是咽不下这口气,因为从没有人能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他也不可以!”

岳癸看出来她的口是心非,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她为何要如此执拗,宁愿付出这般大的牺牲也要苦苦纠缠。她定定地望着妘兮,问道:“妘兮大人,您这样真的值得吗?”

“值得。”妘兮的声音坚定而决绝。

“唉。”岳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妘兮继续讲道:“我刚到长安时,头几日一直在玄元观里乱转,但也只是能感受到他停留过的气息,无论如何都找不见人。正在烦躁时,不小心被一个小道士拉住了袖子,结结巴巴地问我些什么贵庚之类乱七八糟的话。我本不耐烦听他啰嗦,正想离开却听他提到了吴筠,还说他过段日子就会回这里来,我便同意留下等等。可我刚在那里住下不过半月时间,那个小道士居然在夜里鬼鬼祟祟地来敲门,还趁我不备扔出来好几道符来想要收我,不过他不知道,就连吴筠的画符本事都是我教的,只可惜我虚亏严重,灵力大不如前,再加上也有些大意,因此吃了亏。幸好外面不远的地方有一棵柏树,我偷走后便附身在上面,一直躲到了日出之后,才略微恢复了些力气来寻你。”

岳癸没想到居然连吴筠的弟子都如此过分,愤愤不平道:“这些牛鼻子实在是欺人太甚,妘兮大人,我支持您去跟他们拼了!”

武椤赶忙扯她的袖子,苦着脸劝道:“癸娘,你快不要火上浇油了!且不说这件事国师究竟是否知情,我瞧妘兮大人现在应当也没有这个意思啊!”

岳栢也劝道:“阿椤说的没错,妘兮大人,既然吴筠保留了从前每一世的记忆,那他应当不是个性情狠绝之人,你们之间或许有误会在里面。您放心,我与癸娘一定会尽快把吴筠找来见您,您现下只要好生休养就是。”

妘兮点点头,道:“那就有劳了。”

而此刻,在玄元观的一处偏房里,小道士清越被关进这里已有三日。他一直水米未进,人已是气若游丝,奄奄一息。而他的师父周尚原本出外云游,听说了他的事后今日才刚匆匆赶回来,此刻正焦急地在房外的小院子里来回踱步。

他反复犹豫,想要上前去拽断门上的锁链带清越出来,可都在刚刚伸手时就立刻又收了回去,最终,还是重重叹了一口气,转身疾步往吴筠的廊舍去了。

吴筠此刻并未在自己的廊舍休息,周尚也很清楚房里并没有人,他犹豫片刻,还是扑通一声跪在了门口,其他道士们路过围观,窃窃私语,却没有一个人上前相劝。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吴筠方才回来,看到周尚跪求在这里也不叫他起来,只径自大步往房内走去。周尚见状赶忙膝行上去,追上扯着他的袍角大声央求道:“师父,您就饶了清越吧,无论他犯了什么错,弟子都愿意代他受罚!”

吴筠年约四旬有余,身形颀长,目光锐利,乌发束在道髻,唯鬓边零星几根白发若隐若现。他抽回道袍,冷哼一声,忍着怒气道:“这等心思不正之人,你代他受过有何用处!”

周尚大吃一惊,他不明白自己只是云游月余,清越究竟能犯下何等大错,居然会惹得师父生出如此大气。

但他担心清越的身体,来不及细想,继续苦苦哀求道:“师父,清越不过小小年纪,他能做什么?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还请您开恩饶了他一条性命!”

“哼,能做什么?那你还真是小瞧这个徒弟了,若不是他运气好,否则自己就把小命丢了,哪里还等得到你回来救命!”吴筠想了想,道:“罢了,既然你如此放心不下,那去看看吧,别让他死了,等能走动了就立刻滚出玄元观。”

“师父……”周尚还欲再求。

“若是舍不得,你就和你那好徒弟一起滚!”吴筠不想再听周尚啰嗦,打断了他的话。

周尚深知自己师父的脾气,见他真的动怒,也不敢再求,只得先去看看清越的状况。

他疾步走回方才的小院,破门而入,看到清越静静地躺在床板上,不知死活。周尚心头一紧,赶忙上前去坐在他旁边,往他嘴里送了一丸赤色的丹药。这丹药入口即化,药效很快就能游遍清越全身,他又掐了半天人中,清越这才悠悠转醒。

终于恢复了些意识,身上也有了一丝力气,清越努力睁开眼,总算看到了自己的师父。他忍不住泪流满面,有气无力地呻吟道:“师父,您总算回来了,弟子差点就被人给害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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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归唐异闻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