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无解缘-清越

长安,玄元观。

夏末初秋,蝉鸣阵阵,观里最近突然多了许多前来进香参拜的信士,小道士清越住的廊舍在观里的角落,极为僻静,鲜有人来。

这日,接近黄昏时刻,清越刚刚打扫完庭院里的落叶,正坐在廊下休息,忽然,一名年轻女子出现在了不远处的假山旁边,袅袅婷婷,惹人注目。

清越心中奇怪,往日这个时候,信士们应当早就离开了,怎么还会有人留在观里?

就在他想要上前询问时,那名女子已经转进了假山背后,他快步走过去看,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第二天傍晚,清越在藏经阁前又见到那名女子飘忽而过。他愈加好奇,立刻起身去追,结果这女子再次消失不见了。

第三天夜里,清越晚课结束后准备回廊舍休息,在回去的路上,他第三次遇到了那名神秘的女子。

这次,女子背对着站在一棵栢树之下,听到他逐渐接近的脚步声,回眸一望。

真是好美丽的女子!清越心神一荡,呼吸几乎都要停止。他不由自主地靠近她,问道:“请问,你是什么人?”

女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淡淡一笑,又倏地消失了。

“欸,娘子莫走,你叫什么名字?”清越如同着了魔一般,丝毫不在意她的古怪,只想着如果不能认识她,他就难以甘心。

可之后接连几日,清越再也没有看到她的身影,如此一来,更让清越对她朝思暮想,这份相思扰得他坐立难受,寝食难安。

又过了些日子,清越终于再次遇到了她。

这次一见面,他就赶紧喊住对方,神秘女子这次没有立即消失,清越便顺势抓住她的衣服,对她诉说着自己的相思之情。

女子挣脱他的手,并不情愿听他罗嗦,可清越从未见过这么美丽的人,怎么也不愿放她走。

他以为对方这样冷淡,是因为看不上自己是个无名小道童,于是扯出了师爷吴筠来为自己镀金。

果然这女子一听,立刻变得对他十分感兴趣,两人于是找了一处偏僻的地方,聊了许久。

延寿坊,岁归堂。

这一天上午,岳癸照例在为人看诊,岳栢埋头抓药,二人谁也没有发觉有名年轻女子突然站在了门口。

她身着一件珍珠衫并折枝花纹红裙,瞧着十分面生。武椤注意到了她,便走上前去询问道:“这位姑娘,你可是来看诊的?”

这名红衣女子面无血色,苍白如纸,疑惑地打量着武椤。

她觉得有些奇怪,没有料到岁归堂里居然多了个陌生的凡人,但这人周身散发的气息却并不让她反感,于是略微点了点头。

“好,那请您先随我来。”武椤客气地引着她走进大堂里,请她坐下候诊。

正巧,方才坐在岳癸对面的年轻女子结束了看诊,站起来拿着药方去找岳栢抓药,红衣女子便迈步走到岳癸身边的椅子上坐了下去。

岳癸头也不抬地问道:“姑娘,您身体有何不适?”

她并不开口作声,而是弯起食指轻轻扣了扣桌面,岳癸这才发觉异样。她抬头一看,眼睛瞬间变亮:“妘兮大人,您怎么来了?难道……”

妘兮摇头,道:“不是。”

“……那不知您来找我有何贵干呢?”

妘兮没有说话,只伸出手腕递给岳癸,岳癸会意,将手指轻轻搭了上去。

随着指尖感受到的微弱跳动,岳癸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妘兮看她这样,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岳癸对武椤道:“阿椤,你先带这位客人去里间歇歇,我去库房去里找些东西,很快就来。”

武椤见她这样吩咐便明白了过来,原来这又是一位不寻常的客人。于是她恭谨地将妘兮请进侧间,随后道:“请您稍等片刻,我去沏茶。”

妘兮点点头,跪坐在梨花木案后撑着额头,放松了姿态不再敛息,任由威压四溢而散。

武椤这时刚刚走到门外,立刻感到头脑发胀,眼前发黑,胸闷得几乎要喘不上气。她扶着门框站着,怎么都挪不动步子。

过了一会儿,她才觉得好了些,便慢慢往外走。只是刚走两步又觉得头晕目眩,赶忙扶住旁边的架子想再缓口气,岳栢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忙找了清心散来,放在她鼻下让她嗅着。

武椤闻到一股清凉之气直钻脑门,神志立刻就清明了,脸色也好看了许多。岳栢问道:“阿椤,好些了吗?有我在这里,你还是回房去休息吧。”

武椤道:“多谢阿栢,已经好多了,我将茶水送进去就回去休息。”

岳栢道:“还是我来吧。”

两人正说话间,岳癸从楼上走了下来。她的右手端着一个盛着些不知名黑色液体的秘色瓷花口碗,妘兮抬头向她手中望去,不由得一怔。

岳癸先是走进里间,将碗放在木案上,随后出来道:“阿椤去歇着吧,这里没有什么事了。”

“好。”武椤只得点头答应了。

可因为她对这位神秘的客人十分好奇,所以并未走远,而是悄悄站在不远处偷听。

岳癸再次走进里间时,方才拿来的碗已经空了,妘兮正拿着一方素帕按着嘴角,对她道:“没想到你这里居然还备着这个。”

岳癸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妘兮大人,您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还有,你这伤又是怎么回事?”

“什么样子,我这不是还好端端地在这里吗?”

岳癸知晓她的脾气,叹道:“您这回可是足足休眠了近一百年吧?看来嶷神岭还是比不得昆仑,您身边也没有什么灵丹妙药,过多久都不能完全恢复,如今瞧着都快要维持不住人形了。若我不在这里,您打算要如何是好呢?”

妘兮撇嘴道:“我在城外都闻到你那条狗的气味了,这一千多年来你们哪日不是形影不离,他既然在这里,你又怎么会不在?”

“……那这几日就先在岁归堂住下安心休养吧,万事都等你恢复些后再说。”

妘兮淡淡道:“你放心,虽然我已经沦落至此,但也不会让你白白辛苦的。”

岳癸笑道:“您误会了,这是我的荣幸,我可断断不敢要您的报酬。”

“我心甘情愿给你报酬,你也无需推辞。再者说,我的东西也不会白给,过几天还有事情要请你去办。”

岳癸笑意更甚:“是,等您精神好了尽管吩咐就是。”

“阿栢,过来。”两人说完话,岳癸便唤岳栢进去,吩咐道:“带妘兮大人去楼上休息吧,这些日子我们暂且不接诊了。”

武椤有些惊讶,岳栢口中应着,走过来请妘兮跟自己走。

妘兮跟在他后面上了楼梯,走到一半时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叮嘱跟着出来的岳癸道:“这几天若是有道士上门找我,你直接打发他们走便是,什么话都不必多说。”

岳癸微笑应下,道:“好的,您放心,我晓得该如何应付。”

妘兮点点头,安心上楼去了。

岳癸发现武椤没有回房休息,并且,她的面色也还是有些苍白,于是赶紧将她拉到榻上面对面坐下,手掌轻轻抚上她的额头。一阵淡淡的青光拂过,武椤顿时觉得神情气明,心口、头脑都完全不再难受。

她舒了口气,随即好奇地问岳癸道:“癸娘,那位客人是谁啊?她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我方才觉得十分难受,连气都要喘不上来了。”

岳癸歉疚道:“是我不好,没想到她竟都已经虚弱到控制不住自己的地步,否则我绝不会让你去接待她的。”

“没关系,我现在已经没事了。”武椤不在意,继续追问道:“她究竟是谁呀?”

岳癸顿了顿,才道:“阿椤知道昆仑墟吗?”

武椤道:“是那个万山之祖、帝之下都的昆仑墟吗?我以为这只是个传说罢了,世上难道真有那样的地方吗?”

“对,这位妘兮大人正是从昆仑墟而来,她是一棵长在昆仑墟赤水岸边的叁珠树。”

武椤咋舌道:“居然有这样大的来头,难怪她看上去就很非同凡响。”

“是呀,明明是上古珍木,又早早修成了神祇,却偏偏要同个牛鼻子较劲,几世纠缠,无休无止,把自己折腾成现在这个样子,身子虚得连昆仑都回不了,我也不晓得她到底图什么。”

“你说的牛鼻子又是谁?”

“就是现在的大唐国师,吴筠。”每次想到他们,岳癸都会觉得头疼:“个中缘由我不清楚,只知道她们大约是在三百年前相识,这些年反复纠葛,到如今,她们之间的恩恩怨怨早就算不清了。”

武椤感慨道:“太感人了,妘兮大人真是个重情的人!”

“她们情缘早已变孽缘,还不如当初就不要开始。”岳癸撇撇嘴,并不能理解妘兮的执着。

“……那你方才端给她的是什么东西?”

“那是帝流浆,乃是月中光华,形如橄榄,万道金丝,纍纍贯串,每隔一甲子的七月十五子夜时便会降下人间。不过这东西虽不常见,但也只是对寻常草木精怪的修炼疗伤有些裨益,算不上是什么稀世珍宝,而且对她现在这种情况来说只是杯水车薪。不过她一直喜欢这东西,这几日又不知因何受了伤,我想先拿一些来安抚住她的情绪再说。”

岳栢在一旁道:“她这次来长安不知道又是想要你帮忙做什么,万一有危险怎么办?我觉得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为好。”

武椤也赞同道:“虽然妘兮大人很可怜,但阿栢说得也有道理,。”

“不急,等她同我们讲清楚原委之后再定吧。况且即使我不帮她,依她的性格也不会善罢干休,若是让她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恐怕整个长安都要被她闹得天翻地覆,我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武椤想了想,叹口气道:“那倒也是,毕竟长安城里还有这么多的无辜百姓。”

岳癸又道:“更何况,她还答应在事成之后付给我丰厚的酬劳,昆仑墟盛产天材地宝,我怎么可能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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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无解缘-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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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归唐异闻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