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顾欣命硬,没再受到二次创伤。她被人顺着手腕一拉,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顾欣本能地抗拒,就听见有人沉沉地说:“你想倒在地上?”
顾欣觉得这人声音耳熟,但……想不起来是谁。
她为了摆脱那人,只好重新蹲下来。那人看她厌烦别人的触碰,也懂事地松开手。顾欣大脑缺血,思路也不够清晰了。说出来的话不算语无伦次,只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她一只手捂着冒血的地方,想着能减少一点血液损失。一边慢吞吞地说:“我,认识你?”
“沈溺。”少年回答。
“哦……”顾欣点点头。
“帮你报警了,120也打了,就剩下你的家人没有通知,你看是你自己通知,还是……”
“我手机找不到了。”顾欣默默地重复。
“我刚看着在地上有个屏幕摔碎了的手机,现在在我这里。”沈溺语调淡淡。
顾欣听后,手臂开始左右晃动。沈溺知道她是看不见了,所以他只好递上去。等到顾欣接到之后,她眼前一片漆黑,只能随着多年的操作习惯,在手机上输入密码、点开电话,对着拨号键盘一阵乱敲。
沈溺看出她也急。但小姑娘死犟死犟的,宁愿自己急死,也不愿意求人。他半蹲在原地,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他看见小姑娘沾着血水的手指敲了一大堆数字,最后按下拨号键,却传来了空号的播报声。她脑门上急出了汗,血糊了满满一屏幕。女孩很是狼狈地再次凭借对键盘的记忆点了几个数字,仍旧是同样的结果。她看不见!她看不见!
女孩深深掩藏在心底的自卑和怯懦爆发出来,汗水混杂着血水,一并往下淌。她一边求生,一边又不可自抑地堕落。她什么事情都没有做错,但如果她愿意开口求人,哪又用受这么多的苦?
沈溺用力抿了下嘴唇,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心有些疼,比怜悯还要刻骨一些。他开口:“我帮你打。”
顾欣愣在那里,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把手机送了出去。沈溺问她:“号码?”
顾欣说出一串数字。
沈溺没有去接,直接在屏幕输入。最后,他摁下拨号键,低声提醒:“好了。”
他退得离顾欣远了一些。听见若有若无的警车和救护车的嗡鸣声,他这才用力地抹了一下脸。背过身去。
他在想,今天这事,他有没有做错。
应当是没有的。他的做法相当理智——直接选择了报警,然后召集周围的大人,冲进角落里,将在地上扭曲、准备拼死杀害倒在地上的顾欣的女人控制住。
可是为什么呢?
少年不解,为什么自己的心还会疼呢?
他无声息地转过头回望那边的少女,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听见她柔柔地对着电话说:“姥姥,我遇着了点事儿,可能要去医院一趟。你不用着急,没有多大的事儿……”
很多年以后,女孩孤零零的、隐于人群,而又从人群中突现的背影,仍然时时刻刻在他记忆中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