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市的地域面积并不广阔，但之所以能吸引诸多外来人常驻于此，得益于其优美的风光与四季分明的气候。周繁裙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D市姑娘，其实已经玩转了整个市区。她看着眼前景物迅速飞逝，自己也不知道该上哪儿去消磨一两个小时。
她下了公交车，慢慢踱步到电车站，坐了几站电车，忽然很想去看看海，所以下了车，直奔X公园。
上个礼拜她和顾欣一起逛过，但没来得及去看看海。周繁裙是大海的女儿，从小到大生长在海边，自认为海水是能够洗涤心灵的良药。
她身上校服未脱，背着沉重的书包，脚下踩着凹凸不平的沙石，沿着沙滩，一路走到了碧波荡漾的海水边。彼时黄昏的夕阳尤有一抹亮在，映衬得海水金黄，泛着一缕橙红色的光。海边站着稀稀疏疏的人群，议论声此起彼伏，周繁裙忽然间在其中找到一丝人间烟火气。
也许“得不到的”真的是“最好的”。周繁裙觉得自己开始叛逆了，自己整天待在学校，觉得人生无聊至极，活着没多大意思；结果自己的心如此不坚定，一看到外面那么多好玩儿的，就还想活着。
周繁裙自嘲地笑了笑。
她闻到沙滩旁有一股香飘飘的气味，她一扭头，看见一个笑容可掬的妇女在卖烤海蛎子。她晚上吃得不多，这时候刚好有点饿了，于是走到摊子边上问：“阿姨，这生蚝怎么卖啊？”
“哎呦小姑娘！这海蛎子十二块钱仨！嘎嘎鲜溜①！血好歹②！你看我也忙活一天，准备撤摊儿了，你拿份儿吧！”妇人含笑回答。
听着质朴的乡音，周繁裙内心的荒芜蹉跎稍微有些好转。她回之以一抹微笑，女孩子生得挺好，咧开嘴的时候，唇弯成一个平缓的弧度，显得平易近人：“那行，我买。”
海风不时吹拂她的脸颊，周繁裙鼻子里全是腥甜的海水气味。她捏着两个竹签子，小心翼翼地拨开生蚝壳上盛着的小米辣，继而挑起两根覆在生蚝肉上的粉丝，就着蒜蓉的滋味，一并塞进嘴里。
女孩忽然有些满足了。
她一条腿支起来，另一只平放在沙滩上。一双眼眸澄澈透亮。周遭人群熙攘，似乎与她没有多大关系。
她就那么待了一会儿，不远处突然传来若有若无的烟味儿。周繁裙蹙起眉头，被烟那浓重的气味呛得有些反胃。她提起装着剩下生蚝的塑料袋，打算离得远一些。结果自己刚坐下，尼古丁的味道又包围过来。
周繁裙这才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瞥见离自己不太远的地方，站着一个正在抽烟的少年。少年的目光一直盯着她，深色的眼珠对上周繁裙的视线，不躲不闪，半晌，还悠哉悠哉地呵出一口白烟来。
他这副神情，倒让周繁裙自己怀疑，是不是自己无中生有地冤枉了他什么。
周繁裙好不容易回归的好心情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态度不怎么好地说：“你离我远点儿。”
顾翔挑起眉。
周繁裙静静地凝视着他：“我在吃东西呢，闻着烟味我想吐。”
顾翔好像是提起嘴角，冷笑了一下。他把烟头捻灭，在原地顿了一会儿，随后慢腾腾地走了过来。
周繁裙在沙滩上坐着，顾翔最终在她身边停下。这么一比划，周繁裙觉得顾翔还挺高。然而女孩不想跟他说话。她抽了抽鼻子，把竹签往盘子上一扔，随后就打算要走。
没等她起身，顾翔就喊住她：“巧啊，妹妹。”
周繁裙嗫嚅着：“我貌似不记得我妈还给我生了个哥。”
顾翔被呛了一鼻子灰，却并不扫兴。天知道，在夕阳的笼罩之下，女孩子有多漂亮！她的眼睛像是夺目的黑曜石，她的嘴唇像是一块无暇的红玉。光线折射，她好像是在发着光一样。
与顾欣那种低调含蓄的内在美不同，周繁裙的美丽，是流露在外表的、相当具有攻击性的。她脾气和外表相符，这才导致班级里没有多少男生敢撩她。
可顾翔是谁？他一个妥妥的直男，做起事来毫无顾忌，带着年少时独有的冲动与鲁莽。他长得高，相貌不出众，可气场不凡。笑起来，像是在释放能量；低下头，像是在蓄力大招。
“那你叫什么？”顾翔问她。
周繁裙耷拉着眸子，“我妈不让我把名字报给陌生人。”
周繁裙以为，顾翔被呛两句就走了。要是他敢去跟顾欣告状，她回头再跟顾欣解释解释去。没想到顾翔那厮是个没脸没皮的，非但不走，还继续唠上了：“顾欣是我妹，你要说咱俩是陌生人，我可就太伤心了。”
周繁裙：“……”不说别的，就这种自来熟的心态，跟顾欣是天差地别好嘛？
周繁裙不理他。
“哎，上次咱俩见面，你好像也没有这么的……”顾翔叫住她。
“上次见面，你好像也没这么多话。”
顾翔再次遗憾地耸了耸肩：“不喜欢话多的?”
顾欣冷笑。
周繁裙回过头去，对上顾翔的瞳孔。少年感觉自己好像猜中了女孩的心事，不禁有些得意。他歪歪头，“我不记得你上次说话这么呛人啊，这是……心情不好？”
他不见外地坐下来，但受到周繁裙的眼神警示，又十分自觉地挪远了一些。他不怎么见外地扬起眉：“说来听听?”
周繁裙顿了一会儿，硬是被他给逗笑了：“大哥，你成年了吗？”
“怎么？”
“没事儿，就是有些担心啊。”周繁裙淡淡地回答，“要真是没满十八岁，就搁那儿又抽烟又撩妹的，我真的会跟顾欣打小报告哦。”
顾翔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说：“她管不了我——哦，知道我在撩你啊。”
周繁裙觉得顾翔是个智障。
她这次直接起身，跟顾翔拉开很远的距离。隔着稀疏的人群，周繁裙眯着眼睛说：“可惜了，我才十七呢。你要是想找人陪着玩儿，我可不行。”
随后，女孩转过身子，朝着远方走去。
顾翔一直顺着她离开的方向凝视。等到看不到人了，他这才笑了笑。北方的风扑在少年脸上，夕阳暖红的光晃得他睁不开眼睛。他便索性低下头。恰如此时，手机屏幕亮起来，他把手机放在耳边，“喂？”
“翔哥！你出去买盒烟，怎么还不回来！快快快就剩你了，赶紧回来！”
顾翔粗着嗓子骂了句脏话，“催个屁的催！”
“翔哥，你快体谅体谅我们吧！排位我们没了你不行！”看顾翔态度不好，那人软下来，说道。
“你们先开一局吧，我有点事儿，晚点回去。”
“靠！你还有比排位更大的事儿！”对方骂骂咧咧地挂断电话。
顾翔喘了口粗气。眼前却一遍又一遍地回放女孩子离去的背影，不知不觉，他嘴角上扬，勾勒出一个笑脸。
第一次见她，顾翔就觉得这丫头真好看。只是自己被莫晨凯和商悦搅和得没心情，这才匆匆忙忙地没来得旁侧敲击问她叫什么。
只是今儿个，太特么巧了。他出来买盒烟，就看到对面的沙滩上，坐着一个女孩。与周遭杂乱无章的事物不符，好像是被强行安插到其中的折翼天使。只一眼，便能吸引人的眼球。
只是凭借着挺直的脊背，他就认出她来了。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么？
想着这些，顾翔低下头，跟程启打了个电话。程启也许是在忙呢，电话铃响了一会儿，才被接起来：“喂?哪位？”
“程总，挺忙啊。”顾翔半是调侃地说。
程启一听声音不对。他低头看了一眼联系人备注，这才反过味来，笑着说：“顾大少爷怎么没去排位上分?我最近工作挺忙的，可没空带你嗷。”
“不是程哥，”他说着，然后又想笑，因此充斥着笑意盈盈的滋味，听起来友善极了：“我想向你，请教一个问题。”
“你要创业开公司?”程启挑着眉，看上去有些诧异。
“不是。”顾翔回答，“那哪儿能啊，创业这种宏大的伟业还是交给你和闻哥得了——是我看上一小丫头。只是我没喜欢过人，所以你帮我判断一下，这是不是心动？。”
程启：“滚吧。”
“我想知道她名字，但是她不告诉我，我该咋办?”顾翔问。
“我不知道！”程启兀自扔下手机，转过头来使劲吼了一声，“老子这辈子还没体会过心动，你问我?！”
顾翔看到程启挂断自己电话，愣了会儿，半晌，默默地感慨：“羡慕、嫉妒、恨。”
他把弄着手机，将它抛来抛去，旋即想了会儿，跟顾欣发了一条微信。两个人的交情不深，别人兄妹之间就算不亲，逢年过节也会说点儿吉祥话，这对儿可好，连过年寒暄都免了，以至于最后一条微信还是停留在几年前。这让顾翔稍微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他的直男脑立马就把这念头给抹杀了。他感人地斟酌了一会儿，最后只是发出了一个简单的字：“在?”
顾欣那边不知道在干什么，回复得挺快的：“?”
顾翔：“我，问你个事儿。”
“你那个……”他顿了顿，随后说，“你，好闺蜜，叫什么名字？”
顾欣：“？”
顾欣这人好像只会打标点符号和沉默。顾翔想了想，有点受不了这种对话方式，自己好久不和人家说话，一上来就有目的性地问别的女孩名字，搞得自己跟变|态似的。他犹豫半晌，末了，只得半途而废地说：“算了，没事。”
顾欣想连续输入一串问号。
顾翔，他抽什么疯?
恰如此时，另一条微信映入眼帘。
周繁裙：“我活这么大，第二次有男的要撩我。第一次在小学，第二次在刚才。”
顾欣刚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通讯录里的人这段时间都这么奇怪，就看到周繁裙发过来一行文字：“你那堂哥不行啊，用的还是我小学同学跟我搭讪的伎俩。”
顾欣的下颚骨要被惊掉了：“他……”
“我觉得这事儿你应该知道，但告诉他爸妈就不必了，毕竟他也没给我造成什么损失。”
顾欣愣愣地说：“啊，我不告。”
“行了，我马上回家了。明晚见。”
顾欣还沉浸在自己堂哥撩了自己闺蜜的消息里，缓了好一会儿，才回复道：“啊，回见。”
①味道鲜美。
②很好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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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搭讪【副c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