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残忍真相

手术室门外,邱巧哲的眼睛已经哭肿,从邱堂慧进去手术室后,他心里的那根线也就断了。

走廊的消毒水味,仪器的滴答声,空气里传来的冷,每一处都在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梦。

苍黑忍一直站在手术室外,衣服湿答答的,头发也滴着水,身上的伤口都没有去处理,任由着水和血一块落地。

身体强挺着,灵魂却已死。

这一切像是一场巨大的诅咒,他低头沉默着,但一切都在他的脑海里像是电影般播放起来。

邱巧哲开口,声音透着一股劲,他不可能让邱堂慧白痛血白流,“你告诉我是谁干的?”

苍黑忍到现在一切都明了,他是所有人中最清楚全过程的人,因为这其中还有他的一环。

“这件事我会解决,你不用插手。”

邱巧哲压抑着情绪,他不可能在这和苍黑忍吵,“现在我妹妹在手术室里命悬一线,你给我一个不插手的理由。”

苍黑忍已经猜到告诉他,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傻事,邱堂慧也不会想看到到时候的局面。

他现在脸上也没有什么血色,整个人也是一口气强撑着,“你的命得留下来照顾堂慧。”

就算告诉邱巧哲真相,他也什么都改变不了,坏人是杀不尽的,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那么多公平可言,这是他几年前就知道的道理。

坏人的忏悔永远只是一时的,既然做不了任何事,那就让他们记一辈子,只要痛到深处才会印象深刻,唯有印记和疤痕可以跟他们一辈子。

邱巧哲根本冷静不下来,只要想到邱堂慧是因为他的打电话回来的,他的心就不可能平静,“那你让我眼睁睁看着伤害堂慧的人潇洒吗?”

“那群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也包括他自己,他也不会放过。

邱巧哲被苍黑忍这一番话镇住了,苍黑忍只是面上冷静,其实内里早就疯了,劝别人是一套,劝自己又是另一套。

他只能暂时妥协,看着苍黑忍的裸露出来的地方就没有一块是好地方,“去处理伤口吧,要不堂慧还没出来,你血都流干了。”

苍黑忍根本不可能走,他摇了摇头,“我要等她出来。”

邱巧哲看不过去了,“你这伤口需要缝针,等不了的。”

苍黑忍闭上眼睛,什么都听不进去,邱巧哲也是真怕他出什么问题,最后还是他硬生生拉着苍黑忍去处理的。

邱巧哲出来的时候,手术室外只剩下他一人,他从未感觉自己这么渺小。

不知道一个人待了多久,直到邓水岚和安粼赶了过来。

他与邓水岚对视的第一眼,邓水岚还挽着安粼的手,那一眼从这一刻起意味就变了,刚刚已经撕破脸了,她既然选择了安粼,那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没有对女儿的担心,也没有对病情的关注,更多的是例行公事般的无可逃避,多年的伪装都不装了。

邓水岚和邱毅吵的你死我活后,两个人对彼此的恨终于移到了表面。

人心就是多面的,誓言是说给傻子听的,爱也是能装出来的,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什么信誉可言,要不然这个世界就没有背叛和出轨的人。

邱巧哲不明白以前的爱全部都是伪装的吗?

自己女儿的命到现在一文不值,邱堂慧离开家这么多年,感情什么的也随着时间淡忘。

最开始他们也担心,所以邱堂慧离家后,提出来一个月见一次,后来发现邱堂慧对她们两个的不亲近,也从来不找自身的原因直接给邱堂慧定罪说她这是长大了能飞了。

而邱巧哲归根结底不是自己亲儿子,她们认为不欠他的,爱给了,钱给了,只是现在不爱了而已。

这场闹剧最后的牺牲品只有邱堂慧,命悬一线都没有换来她虚伪的爱意。

安粼此刻眼神里倒是透着一股慌张,他试探的问邱巧哲,“堂慧是怎么受伤的?”

他和邓水岚一直在一起,他找不到机会给安桃打电话,只给安桃发了信息,安桃到现在都没有回。

苍黑忍刻意瞒着邱巧哲,他自然什么都不清楚,他只知道在他的心被伤透出来透气看雨时,一抬头就是邱堂慧那张苍白的脸。

他对安粼有着恨意,他无法做到没有任何情绪的对安粼说话。

索性指了指苍黑忍在的房间,“他知道要不你去问问他。”

邓水岚到现在终于说了第一句话,“他是谁?”

“堂慧的同学。”

邓水岚点了点头,朝着苍黑忍所在的房间走去,旁边的安粼始终比邓水岚慢了一步,但心里比谁都急。

邓水岚敲了门听到进,门打开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少年脖子和胳膊上缠着纱布。

邓水岚只凭借他的侧脸,就认出苍黑忍,她下意识去看后面的安粼。

安粼也很震惊,苍黑忍怎么会在这?

苍黑忍也侧头看向邓水岚和安粼,“好久不见。”

他这一句话配上他此刻的打扮像极了电影里索命的恶鬼。

邓水岚不自觉的向后一步,“怎么是你?”

苍黑忍笑了,他不笑还好,这一笑更加瘆人,“你还想要谁?”

她没理苍黑忍的话,随后看了一眼房间,朝不远处的邱巧哲问去,“巧哲,你确定是这个房间吗?”

邱巧哲走近过来,看了一眼在里面的苍黑忍,“没走错。”

安粼从这开始就猜到了安桃应该是见过苍黑忍的了。

邓水岚忘不了苍黑忍的那一双眼睛,在当年那种带着狠和恨的眼神。

所以她看到苍黑忍她会不自觉的发怵。

当年就是安粼找邓水岚替安桃解决的事,邓水岚当年只出现了一面,但也就是她的这一面直接改变了当年的局势,让当年的所有人都没有代价。

当年的碎骨换血安粼和邓水岚是有参与的,否则安桃也不会一点事没有,为了保下安桃甚至保下了所有人。

但苍黑忍不可能会让参与的人没有代价的活下去,更不会让真相埋藏下去。

等处理完其他人的事情后,他才真正开始报复邓水岚和安粼。

苍黑忍的家里阻止他去复仇,所以他凭借着自己去调查,发现了邓水岚出轨的秘密。

再之后顺藤摸瓜找到了安粼,安粼这么想让邓水岚离婚是他从中借力,他找了一个和安粼相似的人去找邓水岚吃法餐,又设局让安粼发现,最后让安粼有了危机感。

他不会容忍有其他人顶替掉自己的位置,那么他这么多年的努力全部都白费了。

一切都是阴差阳错,事到如今证明了他猜测邱堂慧身份都是正确的,但也是残酷的。

因为邱堂慧和邓水岚的不常见面,导致他根本不知道邱堂慧和邓水岚是母女关系,只知道邓水岚有一个儿子叫邱巧哲。

全世界最懂你的人,居然变成了你的仇人,以孽缘开始以孽缘结束。

他在也不能欺骗自己了,也不敢再看邱堂慧的眼睛了。

蒋沧澜的确是自杀,但每一个环节都是由他人造成的,而主谋就是安桃。

苍黑忍的父母当时受了很大的打击,两个人双双病倒。

但他们也改变不了结局,等病好了,证据早就洗刷干净了,没有证据口说无凭。

所有的事都被掩盖在迷雾之下,那么苍黑忍就要做劈开迷雾的人,一个事情一旦要做的那一刻就会有代价。

他只有一个目的,让参与这件事的人永生永世的都要将蒋沧澜刻在血液里。

让那些伤害过蒋沧澜的人,躲不掉,忘不了,洗不掉,漂不白。

邓水岚转变情绪很快,立刻断案,指着苍黑忍,“堂慧现在这个样,是不是你在捣鬼!”

她总算有个母亲的样子了,她认为是苍黑忍为了报复她,而伤了邱堂慧。

但也是在试探苍黑忍对她当年那件事有没有敌意。

安粼平时不怎么回家,有一次回家碰到安桃在摔东西,安桃不知道在质问谁,“邱堂慧怎么和苍黑忍搞到一起去的!”

在之后他亲眼所见苍黑忍在邱堂慧打工的店里吃饭。

安桃自从那件事后,情绪一直不好,一旦动怒整个家她都要摔个彻底,屋里的墙上也写满了蒋沧澜的名字。

她是最想要蒋沧澜复活的人,她太想他了。

所以安粼知道苍黑忍是不会对邱堂慧下手,否则安桃也不会那么气愤。

邱巧哲却听出不对劲,“妈,你什么意思?”

邓水岚不知道在怕什么,她没了理智,“堂慧现在在手术室躺着,和他肯定逃不了干系。”

邱巧哲皱眉,“怎么可能,堂慧都是他救回来的。”

苍黑忍对邱堂慧的担心肯定不是假的,他想过是谁都没有想过是苍黑忍。

邓水岚肯定道, “怎么不可能!”

苍黑忍掰了掰手指,“邓水岚,你他妈还真是让我失望啊。”

“你怎么和我说话呢!”

“你还真就为了这货连家都不要了。”

安粼这下也急了,生怕苍黑忍说出些什么,“你什么意思?”

安粼此刻慌张的神色全被苍黑忍看在眼里,他起身问安粼,“你最好如实坦白。”

安粼现在还在装傻,“我坦白什么?”

邓水岚也看着他,他自然不能把安桃这件事说出来。

苍黑忍冷笑道,“安桃是怎么出现的,你心里有数还用的着我提醒么。”

安粼一脸无辜的样子,“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苍黑忍顶了顶腮忍不住一拳砸在安粼脸上,他周身的血液都沸腾,“这么会装,让你妹把面具借你戴戴吧。”

安粼被措不及防的一拳砸的后退,邓水岚也紧张的拉架,“你疯了?”

苍黑忍一把推开邓水岚,对着邱巧哲说,“管好你妈。”

邱巧哲拉住邓水岚,“妈,你拉不住他的。”

随后挡住邓水岚不让他靠近。

苍黑忍的情绪彻底爆发,“不爱说实话是吧,不是爱装么?老子明告诉你,要是邱堂慧出了什么事,老子不活了也带着你们全家走。”

他一拳又一拳的砸在安粼身上,发泄着自己的情绪,“赔命懂吗?”

安粼被压在底下根本腾不出手还击,邓水岚也急得喊,“别打了!别打了!”

见苍黑忍不住手,开始质问邱巧哲,“我白养你了是吧,还不知道拉架。”

邱巧哲没有动身,只是继续堵住邓水岚,“您应该庆幸我现在没有跟上去打他。”

他对邓水岚有感情的,但他对邱堂慧的感情更加的多元,他觉得他欠邱堂慧的。

邓水岚在一旁骂着邱巧哲,骂他胳膊肘往外拐,骂他白眼狼,骂他养不熟……

邱巧哲又不是傻子,苍黑忍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打一个人,除非安粼和这件事有关。

他看着邓水岚,“堂慧在您心里还没有一个小白脸重要是吗?”

邓水岚一个巴掌甩了过去,邱巧哲甚至没有说其他过分的词语,他到现在彻底看了明白。

心彻底凉透了,原来一个人真的会变成另一个人,两个人甚至不能重合在一起。

安粼正抱着头倒在地上,他硬是没喊一句。

苍黑忍的纱布已经冒出血,刚缝好的线也崩开,“感谢你的好妹妹吧,让你精心策划的一切全部泡了汤。”

安粼看着苍黑忍的脸,如果今天安桃没有动手,那么安粼的所有计划都会是完美的。

到那个时候邓水岚根本不会管邱堂慧说什么,这个世界没有第二个人比他更了解邓水岚了。

邱堂慧知道真相又如何,麻烦就麻烦在没有人能算到邱堂慧有一天会遇到苍黑忍。

这就是命,缺少了任何一环都造成不了这个局面。

安粼也很无力,但凡有脑子都不会让邱堂慧受伤,更不会让别人能顺着找到他。

他只能说,“堂慧不会有事的。”

苍黑忍又是一拳砸下去,“堂慧也是你能叫的?”

他手上还带着戒指,安粼脑袋已经被打出血。

邱巧哲也没成想苍黑忍下手这么狠。

安粼的脸已经肿了起来,他侧头两颗牙吐了出来,满嘴血话都说不出来。

邱巧哲见状要拦住苍黑忍,“够了。”

苍黑忍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直接甩开邱巧哲。

邱巧哲一个人根本拦不住,邓水岚见状也踩着个高跟挡住他。

两个人使出了全力才勉强拉住苍黑忍,邓水岚头发丝毫看不出做过造型,她扶着安粼指着苍黑忍,“你给我滚!”

苍黑忍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脸更白了。

安粼见苍黑忍被拉开立刻爬起身,不知道从哪拿来的椅子,朝着苍黑忍砸去,他的力气都已经耗尽了,应声倒地。

邱巧哲的表情瞬间变了,见安粼还要砸下去,他一脚把安粼踹开,再也不顾及邓水岚的面子。

他连忙过去看苍黑忍的情况,苍黑忍的血越流越多没了意识,他怕造成二次伤害,连忙出去喊医生。

这里的声音太大,几个医生本来就要赶过来看情况,邱巧哲连忙招手。

一推门就是这个场景,苍黑忍旁边全是血,白色的纱布染成了红色,血味卜鼻而来,角落里安粼正倒在地上,脸又肿又大。

邓水岚看医生过来,她把安粼扶起来,“快!帮帮忙!”

医生连忙去看苍黑忍的情况,他的情况更危险。

直到苍黑忍和安粼被推着离开房间,邓水岚看着邱巧哲。

邓水岚威胁邱巧哲道,她现在真是被安粼迷的鬼迷心窍,“我告诉邱巧哲,我养你这么多年没说让你报答我,关键时候还胳膊肘往外拐,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赶紧从哪来滚哪去。”

邱巧哲听着这话皱了皱眉,“谁说的有道理,我帮谁,更何况他是救堂慧命的人,我没理由不去帮他。”

邓水岚被他气的说不出话来,“你…你!真是好样的。”

*

庞泰刚把木银烈送回家,自己手机一直放在兜里,他看到消息以为自己看错了。

紧接着就发现严良英真给他打了五通电话,他立刻回了过去。

严良英立刻问,“你干什么去了?电话也不接。”

庞泰喝的迷迷糊糊的说,“啊?和学校的人吃了个饭,刚把木银烈送回家,出什么事了?”

严良英看了一眼蓝奇纯,随后朝着庞泰说道,“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一个叫邱堂慧的女生?”

邱堂慧这个名字他在这几个小时内能听到几十回了。

庞泰一听邱堂慧的名字酒都快醒了,“她出什么事了?”

这话的潜台词就是,是一个学校的而且认识。

严良英皱眉道,“安桃带着五个人去堵这个女生,恰好这个女生和苍黑忍在一起,然后安桃对他们两个下手了。”

庞泰这下酒真的醒了,“你说什么?那他们现在有没有事?”

严良英说,“苍黑忍现在联系不上,安桃说这个女生受伤的很严重,他之前只发过一条信息说他在医院,然后就再也不回消息,现在不知道他在哪。”

现在的安桃只字不提苍黑忍,却一直告诉严良英的邱堂慧的伤势。

庞泰问,“那苍黑忍呢?”

“安桃没说,苍黑忍自己也没提。”

庞泰一瞬间脑袋嗡了一声,“你人呢?干什么吃的?”

他有直觉苍黑忍伤的肯定也不轻,但偏偏受重伤却是的邱堂慧。

她的性格真是太捉摸不透了。

严良英也走不开,他要是走了这场面临时换一个人根本压不住,他现在也很愁,“苍黑忍临走前绑了安桃和蓝亚宁,我们现在正和蓝奇纯聊这个事。”

安桃这件事必须解决了,否则就是个无穷的后患。

严良英被烟呛得咳嗽了一声,“但我猜他应该还在医院。”

严良英也没有第二个选择,他要瞒着苍黑忍家那边,就没有办法找其他人,没有不透风的墙,想要保存秘密就要把这件事封死。

在他眼里只要苍黑忍没事就行,至于别人无所谓。

庞泰骂道,“还有蓝亚宁的事?”

怪不得蓝奇纯得过去,他对着电话说,他知道蓝奇纯能听着,“蓝奇纯,管好你们家的人。”

蓝奇纯把烟摁灭,现在谁也不知道那边的情况,他说,“蓝亚宁我不会插手,看苍黑忍那边怎么想的。”

蓝奇纯被严良英叫来的电话是蓝父接的,蓝家在他出门之前一直在给他施压。

蓝奇纯只抽过一次烟,邱堂慧曾经有一次在放学后坐林真年的车,车窗开着她边打电话边抽烟,只是一瞬而过被他刚好碰到,就那一个画面他特别想试试烟是什么滋味。

邱堂慧的社交软件在她火之前还是挺活跃的,她吐槽了某一款烟特别难买,她好几次都没有买到,然后下面有人问她平时抽的牌子,她也顺便回了几个。

这也让家教很严的蓝奇纯第一次有了想要抽烟的冲动,于是买了一盒她推荐过的烟,颜值高但没那么好抽。

刚才那一支烟是他第二次抽烟,蓝亚宁听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嘴张大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蓝奇纯本来也没想过帮他,只是听到邱堂慧的名字更加坚定了,他也起身打算去医院。

庞泰问严良英在哪发现的安桃和蓝亚宁。

严良英直接把地址转发给他,得到地址后庞泰查了附近的医院,找了一个最近的医院,“嗯,我去找找看。”

蓝奇纯开口,“哪家医院,我也过去。”

庞泰啧了一声,“用不上你,你不是学霸么,教教那孙子怎么做人。”

这怼的让蓝奇纯哑口无言,见蓝奇纯没说话,“没人说话,那我挂了。”

庞泰立刻起身,看了眼熟睡的木银烈还是没把他叫醒。

出了门,雨早就停了,冷风一阵阵的往他衣服里灌,他给苍黑忍打电话,苍黑忍那边一直不接。

他不能让当年的事重蹈覆辙。

*

庞泰下了车,跑进医院到处打听苍黑忍和邱堂慧在哪。

最后在手术室门口看到了脑袋上绑着纱布的安粼,他到现在脸还是肿着,给旁边的邓水岚心疼的不行。

邱巧哲在另一端坐着,他一直在祈祷两个人能够平安。

他闻到酒味,抬头看庞泰,“你是?”

庞泰现在早就醒酒了,但身上还是有酒味,他看现在的场面,恐怕凶多吉少,他面上很镇定,内心早就兵荒马乱了,“苍黑忍的朋友。”

他接着问,“他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邱巧哲面色憔悴,眼睛哭肿,“苍黑忍现在高烧不退,失血过多,身上多处需要缝针。”

“邱堂慧呢?”

“肋骨断了两根,小腿和脚踝骨折,身上多处擦伤,脖子上有掐痕差点被掐死。”

庞泰此刻脸上的镇定早就消失不见,他拍了拍邱巧哲的肩安慰他。

同一个场景居然又出现了第二次,他清楚苍黑忍的决心,他一定又将自己的命和别人捆绑在了一起。

说他好命总有人为他赴汤蹈火,但对他来说,他更希望他自己死,那种就不会有人因他而死。

因为每个为他赴汤蹈火的人,都是他生命中重要的人,但他自己同样也是舍命为朋友的人。

邱堂慧如果出了意外,苍黑忍一定谁也拦不住,几年前的苍黑忍活下来也成了疯子,现在的他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决心,死之前也要同归于尽拉着罪人下地狱。

邓水岚和安粼也朝他们这看,庞泰打了通电话,边和严良英说着现在的情况,边联系做转院的准备。

严良英也没想到这群人真是不要命的玩。

他冷笑的看着输液的安桃,“你这次玩大了。”

安桃不做任何理会,她就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虽然保住了自己的命,但也很迷茫。

严良英现在不得不走,他把事情交代给阿米,随后把另一个车钥匙给阿浦,“把木银烈接过来。”

自己连忙开车赶去医院,他活这么大还没怕过什么,如今他不敢想如果苍黑忍真出了意外,那么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的结局不该如此,他真是如他说的一样,要么就轰轰烈烈的活,要么就轰轰烈烈的死,总之任何事情他都不会退缩。

走廊好似下了冰霜一样冷,眼睛紧紧盯着手术中三个字,什么都听不进。

邱毅也赶了过来,他来的时候还下着雨,他得到邱堂慧受伤的消息比邓水岚晚。

他还是对邱堂慧有愧疚感,他连伞都没来得及打,身上的西装被雨水打湿,他看见邱巧哲,“巧哲。”

两个人都有错,但相比邓水岚的原形毕露,邱毅显得能好上一些。

安粼看见邱毅来了,自己刻意挡了挡肿了的脸,他最不想把这副狼狈展现在邱毅面前。

邓水岚已经和邱毅撕破脸,她起身,“既然你来了,那我就走了。”

邱毅不想在这和她吵,“堂慧现在还没出来,你往哪走?”

“安粼受伤了,我带他回家。”

“你这样走,堂慧等下出来了,你让她怎么想?”

邓水岚挽着安粼,“邱堂慧已经被养废了,你知道她整天和谁在一起吗?”

他们说话没有刻意避着谁,庞泰听的一清二楚,本来他不想参与,如今听到这句话他蹙了蹙眉。

“和谁?”

邓水岚帮安桃这件事,邱毅根本不知道,“一个疯子,随处咬人的疯子。”

她说话没有好气,“没准邱堂慧就是被他害的,等她这次养好了,我就把她送到国外去,省的给我惹事。”

庞泰手里还拿着手机,看似很随意,实际身上的那股劲压都压不住,还有邓水岚的事,事情的走向就未知了,“阿姨,我打断一下。”

邓水岚看着邱毅,指着庞泰,“看见没?不三不四能有什么好人。”

“您这么会看人,还能和安粼在一起,果然看人看的准。”

“和你有什么关系,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是吗?不如问问安粼,我到底有没有说话的份?”

安粼一直联系不上安桃,他也猜到今天肯定有安桃的手笔,所以安桃肯定在苍黑忍手里,但又碍于邓水岚在这,他不可能明说,“好歹曾经也是安桃的朋友,心急也是正常的。”

庞泰挑了挑眉,“不过就是我们圈子里的狗皮膏药,利用他人的善良,反而恩将仇报的狗。”

安粼的表情很丰富,“随你怎么说。”

说完安粼就要拉着邓水岚走,与正赶来的严良英和木银烈撞上。

严良英冷嘲道,“这么急着走?”

木银烈则是跑去找庞泰询问情况,他睡的迷迷糊糊的,就听见阿浦说苍黑忍出事了,套了个外套就赶过来。

阿浦与严良英并列着,阿浦的表情很严肃,邓水岚下意识后退一步,“你们又是谁?”

严良英笑道,“让他们走,有人还会来找我们的。”

严良英和邓水岚安粼都没打过照面,但他知道安桃有一个哥哥,也看过安粼的照片。

安粼表情有些不耐烦,一个接一个没个完,他这个妹妹太能给他惹事了,“那就别挡路。”

阿浦侧过身,让他们过去。

邓水岚知道安粼今天受了委屈,她很照顾安粼的情绪。

邓水岚对安粼是有感情的,不然向她这样的人,在知道安粼的妹妹有劣根性的时候,就把他甩了。

只是安粼在她面前伪装的太好,要强了几十年,直到有人可以爱她的每一面,在她脆弱的时候抱着她,在她忙碌一天疲惫的回家有人帮她准备一切东西,在她迫不得已喝了很多酒,吐了一次又一次有人心疼她……

安粼就是太精明了,低估了所有人的真心,因为自己本身就是恶劣的人,所以把每一个人想的和他一样恶劣。

利用身边的所有人达到自己的目的,越是完美的人越是藏着毒,毒里带着一丝真情,带着九丝伪装。

对任何人都是这样,包括邓水岚,包括安桃。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门打开,苍黑忍被推了出来,几个人把苍黑忍围住询问着医生状况。

走廊瞬间变的嘈杂,众人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直到声音逐渐的消失在走廊中,苍黑忍被送去病房。

严良英带着阿浦去看了情况,木银烈也跟了过去,庞泰还待在原地,他得替苍黑忍看见邱堂慧平安的出来。

邱巧哲的心情忽高忽低,见自己的妹妹还没出来,心里越来越焦虑。

邱毅下楼买了点吃的喝的,还给庞泰他们带了份。

东西放在椅子上,也没有人拿,谁都没有心情吃。

邱堂慧出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邱巧哲和邱毅两个大男人,看邱堂慧受了这么苦,都掉了眼泪,庞泰也在一旁跟着,听着医生交代的事宜。

两个人两个病房,苍黑忍醒过来的时候,木银烈握着他的手喊着庞泰,“苍黑忍醒了!”

苍黑忍要起身,他动一下就扯一下伤口,疼就忍着,他说话还是很虚弱,“邱堂慧呢?”

阿浦说,“她在楼下,还没醒,你别乱动。”

苍黑忍看向阿浦,“我要见她。”

严良英一脸恨铁不成钢,“苍黑忍你他妈不要命了是不是!你的命到底有多不值钱?天天这么玩命,你爸妈把你交给我,不是让我还给你爸妈一具尸体,你能不能让你爸妈在国外省点心?”

他接着说,“我告诉你,那女生好了之后就出国,你就在国内给我老实待着。”

“严良英,你管的住我吗?”

“你这条命不是给你自己活的,你不当回事,你知道你这条命牵扯多少人的命吗?你天不怕地不怕我他妈怕!”

严良英继续说,“你自己好好想想,你连她都保护不好,这次差点死了,下次呢?”

苍黑忍冷静了下来,陷入了沉默,他知道他再也不能欺骗自己了。

光凭借邓水岚和蒋沧澜的关系,就不能轻易的不过脑子的决定。

“我不能再害她了……”

他这辈子没想到第一次认了怂,居然不敢爱这件事上,他叹气满满的无奈,他对严良英说,“我对邱堂慧的爱屋及乌,甚至连带着爱上我了我自己。”

“你才多大就想着爱情?等你长大了就想开了。”

苍黑忍心里清楚,他这辈子都想不开了。

*

严良英没有刻意的不让苍黑忍见邱堂慧,他太了解苍黑忍现在的苍黑忍就是个不服管的。

他想见邱堂慧谁都拦不住,医院的路总是那么长,走廊除了值班的护士一个人都没有。

邱堂慧在病房内闭着双眼,腿上打着石膏。

他隔着门玻璃看着邱堂慧,手不自觉的搭在门把手上,咔哒一声门开了。

窗户敞开着,月光照在少女的脸庞。

邱堂慧的皮肤冷白,睫毛浓又长,被子没有盖好,右手臂露在外面。

苍黑忍给她拉好被子,就这样看了她好久。

苍黑忍看着窗户时不时吹过的风,想要关上,手腕上却一紧。

邱堂慧的一双大眼已经睁开,就这样看着他,“苍黑忍,为什么躲着不来见我?”

苍黑忍的呼吸停顿了一瞬,瞬间就明白了邱堂慧在装睡。

邱堂慧咬唇,“扶我起来吧。”

苍黑忍拉着扶着她慢慢起来让她靠在垫子上,他明知故问,“在装睡?”

邱堂慧还是没有松开他的手,生怕他因为自己醒了就跑了。

她这段时间很没有安全感,邓水岚来的时候安粼也会跟着来,邱毅除了当天来了一次,只出钱不出力,跟幻梦一样,见不到人了愧疚什么的就都忘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她早已经习惯了。

邱巧哲又不能时时刻刻在她身边,自己又上学,大多数时间都是靠自己,偶尔护工会来帮帮忙。

她自己的手机已经被邓水岚拿走,邓水岚不让她找苍黑忍,理由是她现在成了这样都是苍黑忍害的,她当年的所作所为只字不提。

邱堂慧每天都在失眠,只要一闭眼就会想到那些烂事,“你不要转移话题。”

苍黑忍不知道说什么,躲着她那双眼睛。

他也有自己的难言之隐,如果告诉邱堂慧她就会知道残忍的真相,如果不告诉她就会一直蒙在鼓里。

邱堂慧看他的样子,她也不强求苍黑忍说什么了,“每当我醒来,这个房间总是充斥着冷漠,有时候我在想明明只是肋骨断了腿折了,但我感觉我好像死了。”

“苍黑忍,我好痛啊。”

这句话一出来,苍黑忍的心里的酸涩感涌上心头,“阿蛇……”

“所以,告诉我真相吧,好吗?”

那种感觉,他是能感同身受的,“如果真相是很残酷的,你要不要听?”

他想把一切都告诉她,哪怕她恨他,讨厌他,也不想让她一直被蒙在鼓里,更不想骗她了。

这件事如果他不对邱堂慧说,那么这个世界没有人会主动去对邱堂慧讲。

他把选择权交给她,有些事情无法自己擅自做决定。

邱堂慧的一滴泪流了下来,她坚定的说,“讲吧。”

她不可能活的不明不白,如果真相是残酷的,那她也要听。

苍黑忍看着她的眼泪流下来,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苍黑忍不想骗她,“对不起。”

邱堂慧错愕的看向他,“……为什么突然道歉。”

苍黑忍搓着手,低下了头,“邓水岚帮过安桃你知道吗?”

邱堂慧自然是不知道的,邓水岚肯定会刻意隐瞒这件事,她摇了摇头,但听着这两个名字在一起,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组织着语言,“我第一次见邓水岚是在鸣日一中,和她一块来的人是安粼。”

“她去鸣日一中干什么?”

“她来的目的是帮安桃一行人解决我哥是自杀还是他杀的事。”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最后邓水岚赢了。”

邱堂慧瞪大了眼睛,这件事她居然一点都不知道,但她能猜到他哥就是他们所有人口中隐喻的人。

那年鸣日一中出事的主角。

但是听见他的死亡还和邓水岚有关,自己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她已经知道后续的结果了,苍黑忍不受规训睚眦必报的性格,反噬到了邓水岚和安粼的身上。

她强装淡定,“然后呢?”

“我调查邓水岚和安粼之间的关系,发现了她们不可见人的一面,我推波助澜了一把造成了现在的局面,但我不知道你和邓水岚的关系。”

别说苍黑忍了就连她的同学们,都没见过邓水岚和邱毅,她和邓水岚的确没什么感情,但她就是执念很深。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说了,怪不得安粼坐不住了,他能沉寂那么多年,居然主动找上门来,她早该想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空气静止了几秒钟,邱堂慧率先打破了局面,“让我冷静一下吧。”

邱堂慧的头很痛,真相残酷到她光想着,自己就快炸开了。

还不如骗她一辈子,这样她就不用头痛了。

苍黑忍是捅破她梦的人,她要怎么冷静,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立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苦衷,反正,“我不欠你们任何人。”

她的确不欠他们任何人,就算有过过错,在以前伤害和利用过苍黑忍,她如今也都还完了。

这件事邱堂慧是最无辜的,硬生生的被牵扯进去。

这件事她和他现在都克服不了,所以这就是苍黑忍迟迟不露面的原因,事到如今她我不想追问什么,给自己留一点体面,“我想有些事我已经证明过了,证明过了我就没有遗憾了。”

所以她做了个苍黑忍一样的决定。

她不想难为苍黑忍,“等会你直接走吧。”

苍黑忍在一旁站着,“你替我做出选择了?”

邱堂慧顺势松开了他,“嗯,太痛苦了,不想继续了。”

真相和现实都太痛苦了。

如果她早就知道那天发生的一切,她一定不会去找苍黑忍,比起两个人的痛苦,她宁愿自己承受。

这样苍黑忍就不用和邓水岚遇见,安桃也只会对她动手,这样两个人都不用撕开伤疤。

这世间有太多事身不由己,不是你任性就可以抹消的。

“……这样恶心的关系我都接受不了,更何况你。”

“……”

他用什么去克服,对一个人的爱能抵消对一个人的恨吗?

邱堂慧闭上眼睛,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这个世界做好人难,做坏人难,做疯子难,唯独没有猜透人心难。”

每一个经历,每说的一句话,每一个微小的细节,每一个遇见的人……都是决定你人生走向的一步,没有这些因素就构成不了现在的自己。

人心最开始像白纸,随着时间长大有人会赋予给你色彩,各种颜色,最为极端就是黑色和白色。

但一旦有了黑色的参与,无论在多的白也无济于事。

苍黑忍说,“如果这个世界能赐予人们猜透人心的能力,那能看见的一定是一颗颗腐烂成空洞的人心。”

邱堂慧笑了,“真希望自己是一个傻子。”她睁开眼,“这样,起码看所有人都是白色的。”

不知人间险恶也是一种幸福,被屏蔽在世界之外,无忧无虑的我行我素。

看惯了世间的不公平丑陋,很容易为了规避错误而活的畏手畏脚。

邱堂慧的手越来越凉,苍黑忍看着吹着风的窗户,“世界还是太小了,我去关窗户别着凉。”

世界大到让两个特立独行的人相遇,也小到和彼此都恨的人扯上关系。

邱堂慧松开他的手,两个人的手就这样对着,苍黑忍的手比她的大很多,她眨着眼睛看向他,她缓缓的说出,“我恨这个世界。”

苍黑忍说完就去关上了窗户,“巧了,我也恨。”

这个世界就是让人痛苦的,对于他们来说,痛就像家常便饭,没有痛跟死了没什么两样。

“你说,我该何去何从?”

世界这么大,从此是真正意义上的孤身一人。

她没有给苍黑忍回答的时间,她掐着自己的手,“思考这些问题真是令人讨厌。”

答案已经很**了,她该长大了。

她说,“苍黑忍,无论如何还是要谢谢你,告诉我真相。”

她对他的爱,问心无愧无遗憾了,至于未来一片迷茫。

“不要在心里憋着,恨我骂我打我都好。”

“恨你有什么用,我更恨我自己。”

苍黑忍听到这个答案比亲口听见,比她恨他更痛。

邱堂慧再次躺下,“苍黑忍,我要出国了。”

“去哪?”

“东京。”

“挺好的。”

她问他,“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苍黑忍一直看着她,“没了你,我的人生就全死了。”

人类消失了,神就死了。

“没关系,以后再也不会遇见了,我也不会再因你流泪了,接受命运是你我最好的结果。”

等了很久她都没有说话,苍黑忍就走了。

那个背影说不上来的一种感觉,她的心也在此刻被尘封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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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骨换血
连载中迟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