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益于谣言,太子很快找上门来。
幸好那时她的脓包已经消失,这才乐意出门见客。
还未见到萧扶的脸,便被一身的珠光宝气给亮瞎眼。
风韫泠敛下眉朝太子欠身行礼。
“免礼免礼,我们本就是未婚夫妻,不兴此虚礼。”
风韫泠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礼不可废,君臣有别。”
风敬直在一旁接过话头:“不错,礼不可废。太子乃君之副,尊卑有定,不可僭越。”
“欸,不说这些。”萧扶摆摆手,脸上一副笑容:“再说,我们马上就要成为亲家了,孤可就得称太尉一句丈人了。”
风韫泠:“……”
两人又是静静互捧一番,而后才进入正题。
谈的是,她的婚事。
风韫泠此时已经恢复正常,邪祟已去,粉面桃腮,看着精神十足。
按理,是该断而复续。
可她已然不愿,这婚事竟还要继续?
太子竟也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语?
想到这,父亲正好为她解释:“谣言已经止住了,本就是没有的事,韫泠可是儿女中最守规矩懂礼的,断不会去做有违道义之事。”
“这孤自然也知晓,我们自幼一块儿长大,她的为人我很是清楚。”
说着,萧扶的目光聚集在风韫泠脸上。
风韫泠抬眸回望,眼里只有冷意。
她的为人自然不用多说,可你呢?风韫泠在心里冷嗤一声,一个自小以折磨动物而乐的人有什么好品德?
她仍旧记得自己有一次撞见他折磨一只孕兔,一身雪白变成一身刺眼的血红。
画面太残忍,她几乎不敢细想。
她甚至怀疑她的妻子是被他折磨而死,而不是所谓的克妻。
起码这克妻名声还比他生生将人折磨而死好听,也不能暴露他的虐行。
“不瞒太子,自那日大火之后我身子虚弱,恐子嗣困难,再者,我精神失常,时颠时疯,恐难担太子妃之任。”
她话说得快,风敬直想阻止时她已经说完,不免剜她一眼:“休要胡言!你的身子太医已经瞧过并不影响子嗣,我知你受到重创,一时难以恢复,可邪祟已去,待你成婚后又有龙光护体,定能容光焕发,精神奕奕。”
就他那个名声,她能不能活下来还尚未可知,更别谈什么容光焕发。
风韫泠冷着脸:“既然没人听我劝阻,那便听你们安排吧。”
言罢便施施然退下了。
未曾走远就听风敬直说:“小女真是让臣惯坏了,还望太子海涵。”
“无妨无妨,女子使点小性子罢了,我去哄哄。”
风敬直正犹豫着,似乎觉得不妥,恰好下人通报说是太常携媒人来提亲了。
闻言,风敬直面上不显,心里倒是纳闷,怎么无缘无故上来提亲了?
原先两家也并未有此意。
而风韫泠此时正在想该用什么法子让萧扶对这桩婚事彻底死心。
她特意打听过,萧扶争强好胜,不喜他人盖过自己风头。
因为一次骑射比试中有人不小心“险胜”于他,事后便遭了殃。
而那人是已经故意收敛了锋芒,却没想到太子依旧“惜败”,将怒气撒在他头上。
至此之后,萧扶鲜少碰骑射,但又不得不装模作样去练习精益自己的技术,以讨好陛下和太后。
可惜,风韫泠并不擅长此道,不然也能羞辱他一番。
“阿姊!我可找着你了。”
风辞莹笑意盈盈:“听说阿姊马上要出嫁了,先在这同阿姊道声喜。”
风韫泠懒洋洋瞥她一眼,未搭腔。
要是以往,风辞莹又该炸毛了,她最痛恨风韫泠这副高高在上,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模样。
可现在她只是继续地维持笑容:“阿姊命真好,往后便是太子妃了,多气派多威风啊。”
风韫泠这回都没正眼瞧她一眼。
“不像我,还没个着落。”
这是又演哪一出?
风韫泠猜不透她心思,也不想猜。只静静地看她一人唱一台戏。
“阿姊,你说庾司隶怎么样?”
风韫泠:“……”
“那日阿姊去庾司隶府上所谓何事?阿姊你跟我说说他的为人嘛。”
话说着,风辞莹还想拉着她的手臂以示亲昵。
风韫泠很有预见地往旁侧了一步。
要不是她撞见过她与父亲那档烂事,不然她也乐意去讲一讲她对庾常峥的看法。
可现在一看见风辞莹,听见她的声音,她就呼吸不畅。
随即又想到庾常峥已经靠不住,还不如从风辞莹身上套取信息。
于是她慢悠悠地坐在花房上的石凳上。
打趣地说:“庾司隶并非良人,妹妹还是换个人喜欢吧,我瞧你与父亲亲密,还以为你喜欢父亲这种呢?”
风辞莹脸色一变再变:“胡扯,父亲是父亲,这怎么能混为一谈!”
“阿姊不能因为我同父亲亲近就如此胡说,我知阿姊与父亲闹了矛盾,父亲对阿姊不如从前,可阿姊也不能将气撒在我身上啊!”
风韫泠抿唇笑了下。
“你急什么,不喜欢便不喜欢,我不过随口一说。”
风辞莹绞着帕子,着急道:“我不想阿姊误会我,我喜欢的是……”她才不会喜欢那种老头,简直是在侮辱她!
话还未说完,太子的声音传来。
“你们两个小娘子在说什么呢?不知道孤能否也听一听?”
风辞莹很快又露出甜美的笑容朝萧扶行礼,风韫泠却并未起身。
“不过是唠唠家常,无甚有趣,怕是太子不喜。”
风辞莹请太子入座,说着讨巧话。
“哦?孤这里倒有一件喜事。”
风辞莹接:“是什么?”
“等会儿便知。”
还卖了个关子。
风韫泠一直未开口,风辞莹也不想再接话。
一时之间,场面冷下来。
突然,太子对风韫泠道:“是在生孤的气?”
风韫泠神色平平:“未曾。”
太子:“那是孤哪里惹到你了?”
这时风韫泠才抬眼看他,萧扶一直注视着她,因此,两人对上视线。
虽然风韫泠不太明白他为何如此问。
或许是做戏,或许是挽回他名声,不管是什么,风韫泠并不想跟他多说。
“你一直对孤爱搭不理的,难不成是有心上人了?”
风韫泠看着萧扶眼睛,他眼如桃花,与人对视,自带风情,更何况他此时似乎是带着一点纵容的神情说话。
客观评价,萧扶皮囊是好看的。
可偏偏,风韫泠对心灵最是看重,皮囊只是锦上添花。
因此,她此时看萧扶,只看见被他虐待的孕兔,还有被他随意踢打的无辜下人。
“我若是有,太子能放我追爱吗?”
萧扶微微咪了下眼睛。
“是谁?我也得帮你把把关,看看那人配不配得上你。”
他是以什么身份替她把关?风韫泠内心想着,嘴上却说:“我喜欢的,自然是配得上我的。”
萧扶轻笑一声:“你的意思是孤配不上你?”
风韫泠只是笑笑,并未答话。
“好大的胆子!”
萧扶猛地拍了下石桌,吓得风辞莹一震,差点跳起来。
真是个喜怒无常的人,说发火就发火,以后可有风韫泠受的了。
悄悄看了眼风韫泠,她怎么还不说些好听的话,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非要惹怒太子吗?
再看地上跪了一地的人,都是拜她所赐。
风辞莹正偷偷腹诽,忽然有一道锐利的视线盯着她。
“你是在看孤笑话?”
谁?风辞莹正想抬头看看这是太子对谁说的话,才稍稍抬眼,便看见那双愠怒的眼睛。
风辞莹:“……?”
她赶紧起身:“臣女不敢。”
“你不敢?”
风辞莹赶紧跪下以表态度。
在一旁目睹一切的风韫泠短暂地蹙眉,多年未见,他的脾气已经变成这般模样了吗?
上一秒和和气气,下一秒随时要命。
其实仔细想想,也差不了太多,他对下人一贯如此,以前还只是私下对奴仆这般,至少在外人面前维持一副好面孔。
可现在,似乎是不把她们两个女子放在眼里吧?
“这是怎么了?”
风敬直正带着太常父子来花房,便看见跪了一地的人。
再望过去,只有大女儿跟太子还坐着。
此时正想开口说几句话缓和一下场面。
就听太子道:“你们都跪着做甚?我只是同女郎说笑呢,快起来,你看,就韫女郎未被吓着。”
下人颤巍巍起身。
两拨人又是行礼客套一番才开始正事。
原来萧扶说的喜事便是这个。
风韫泠看了一脸菜色的风辞莹,内心好笑,看来是瞧不上这太常之子。
“辞莹啊,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为父也得尊重你的意愿,你要是愿意,我们两家也好为你们订亲择日。”
风辞莹故作羞赧:“父亲,你这当众问我,我怎好意思!”
长辈笑作一团。
“倒是我欠考虑了。”太常道。
“小女面薄,但也看得出郎有情妾有意。大女儿婚事在即,不如先让辞莹与令郎再相处一段时日再订亲?”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风辞莹憋着一股气,说什么尊重她意愿,都是空话!
又悄悄瞪了眼太常之子。
面都没见过,怎么突然就来朝她提亲?
风韫泠也在悄悄观察太常之子,看他神情,并未像是对风辞莹有意啊。
太常之子名唤崔永沐,念之便有如沐春风之意。
风韫泠却觉着这名字耳熟,又听太子道:“许久未见,想不到要与永沐以连襟相称了,真令人惊喜。”
“这些年来永沐的骑射可有进展?”
崔永沐只恭敬答道:“ 久旷骑射,技艺荒疏。”
太子只是随口答道:“哦?是吗?”
风韫泠听着两人对话便什么都想起来了,那时险胜萧扶之人正是崔永沐。
“犬子疏懒,自然比不得太子勤奋有天赋。”太常打圆场道。
“是吗?孤可不信,不若今日再比试一番?”
风韫泠:“……”
天气明媚,微风和煦,的确是个比试的好日子。
而风家西侧正好有一个专门用来骑射的场地。
正好可以去瞧瞧热闹,风韫泠弯了下眉。
她正幸灾乐祸,不曾注意到萧扶正好看见她温和的眉眼。
“不若还是算了吧,犬子……”
“太常不必多言,且让我们后辈切磋比试一番,也好让孤瞧瞧自己的不足。”
太常也不好再开口劝阻。
一行人只得转移场地。
两个年轻的公子长身玉立,身姿挺拔,派头十足。
因只是即兴比试,便只是简单的礼射。
且不容易受伤。
两人各射8矢,胜负自在人心中,无裁判。
崔永沐请萧扶先行,萧扶允了,拉弓搭箭,姿势标准,众人注目,然矢未发,他突然侧身朝风韫泠道:“这比试要是无彩头,那岂不是少了些乐趣。”
风韫泠自然不想应他,原本就是他自己死要面子,关她何事?
风敬直倒是知晓萧扶的心思,脸上带着乐见其成的笑容:“韫泠啊,若是太子更胜一筹,你便赠予一个香囊罢。”
风韫泠心里不乐意,面上也得过得去,不过是一个香囊,不给她自己绣的就成,便点了点头。
“若是崔公子技高一筹,那便由我家辞莹赠予公子一个香囊,如何?”
崔永沐脸色淡淡,似乎兴趣不大,只是不好佛了长辈的面子。
彩头便这样定下来。
萧扶看起来认真许多。
第一箭,正中靶心。
旁人喝彩,咻地一声,划破天际,崔永沐的第一箭在欢呼中落下,正中靶心。
喝彩声戛然而止,不过片刻,鼓掌声响起。
风韫泠不顾旁人目光,边鼓掌边说:“这场比试很精彩啊。”
风辞莹也接着鼓掌:“阿姊说的是。”
两个长辈脸色欣喜一致,只是内心在想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原本风韫泠以为崔永沐会碍于情面应付了事,现在看来,的确有趣。
她笑得真心实意,无意间,对上崔永沐视线。
她大方鼓励:“加油啊。”
当然,她也朝萧扶道:“太子也是。”
接下来,两人皆中靶心,连续四箭。
似乎能预见结局,风韫泠道:“只剩三箭,不若齐发了去?”
风敬直在犹豫,他怕太子打脸,便朝太常望去。
意思很明显:你儿子要懂点事。
太常看着儿子,刚开开口,便现有一道声音插足进来。
“我来得可巧?现在场上什么情况了?”
是风韫泠不想听到的声音,她侧身望去,还能看见家仆一脸无奈惶恐的模样。
庾常峥阔步而来,朝两位长辈淡淡点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我来找韫女郎。”
此话一出,在场人脸色皆一变。
风韫泠抬眸乜他,这人存心要坏她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