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风韫泠已经无暇顾及其他,她眼前正有一只虎视眈眈的蜜蜂正等着与她相撞。
“快把我拉回去!”
嗡嗡嗡——
是风韫泠最讨厌听的声音之一!
两侧的绳索被侍女使劲往后用力,可已然来不及,风韫泠不想再被蛰,径直摔到地面。
变故发生太快。
在场人都没反应过来。
她突然大叫一声,捂着脸。
绿竺和荷夏赶紧上前,剩下两个侍女雪梅和露秋也慢一拍上前,本想看一下风韫泠的脸,但她死活拿帕子掩面,不让看。
“快带我回去!”
晦气晦气晦气!
好丢脸。
幼时不懂事救了蜜蜂被蜜蜂“恩将仇报”也就算了,现在还在外人面前这般丢脸,她内心无比崩溃。
“露秋,你去跟庾常峥说改日再谈。”
“是。”
抬眼便看见庾常司隶三人已经到了跟前。
“摔到哪了?”
此时的风韫泠并不想听见庾常峥的声音。
“你快走开,我得回去了。”
她能感觉刚才被蜜蜂蛰到了额头,等会儿起个大包她的脸面算是彻底完了。
“这么宽的路,我还挡着你了?”
庾常峥看着躲在侍女后的女子,不懂她内心的焦灼。
“就是碍着我了!你这府里与我八字不合,一来就倒霉,以后再也不来了!”
她捂着脸,声音洪亮气势足。
她这两幅面孔,侍女已经习以为常,庾常峥尚可知道一角,两个下属的女神梦彻底破碎。
在别人府里让别人滚,也是够大胆的。
下属悄悄觑庾常峥脸色,果然见他紧蹙眉头,原本起床有气,臭着一张脸;一睹芳颜,神色缓和,隐有笑意;现在嘛,乌云密布,随时电闪雷鸣的脸。
忍不住替小娘子感到担忧,不会被扔出去吧?
这时,庾常峥动了。
显然,风韫泠也隐约察觉不对,连拽着侍女的手起身。
背着人,走得迅速。
被人一把拽住。
风韫泠使劲儿挣脱。
“又不是我惹的你,你跟我发什么脾气。”
她手腕被拽得有些疼,怒目瞪他。
见他不为所动,气得风韫泠抬脚踹了他一脚。
眼见庾常峥脸色愈发阴沉,侍女不约而同拉了拉风韫泠。
这才刚认识不久,怕是不会手下留情。
风韫泠也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自己的情绪,反应过大了。
放低了音量,不情不愿似的:“你放开我。”
这次,庾常峥松开了她。
她马上揉了揉手腕,牛马的力气。
转身欲走,身体突然腾空,她下意识欸了一声。
整个人已经被庾常峥扛在肩上。
“你干什么啊!耍流氓啊!”
风韫泠是真的惊恐,还是头一次被这样对待,看着地面的景象一晃一晃的。
“绿竺,荷夏!”
四个侍女反应过来就已经追了上去。
“女郎!”
“大人,求放过我们女郎吧,她没有恶意,只是摔疼了!我们马上带她走,不碍着大人的眼!”
风韫泠:“……”她碍眼?
算了算了,能劝庾常峥把她放下来就行。
侍女拦在庾常峥面前,他被迫停下。
沉音道:“你们两个是吃素的吗?”
两个下属上前:“得罪了!”
然而侍女也不是好捉拿的,尤其荷夏,力气大,人又高。
还会点小武功。
另外一名会武的是露秋。
绿竺侥幸逃脱他们的争斗,孤勇地拦在了庾常峥面前。
“还请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家女郎吧。”
“两个废物。”庾常峥低骂一声。
“庾常峥,你快放我下来!我给你踢回来还不行吗?”
风韫泠崩溃,这样更加丢脸了。
她使劲儿拍着他硬朗的后背,像敲鼓似的。
想不到庾常峥是这种人!
登徒子!
“庾常峥!”
一声惊呼,发觉自己离地面越来越远了。
庾常峥轻功一使,上了楼墙之上,眨眼的功夫,已经不见了。
“你们别打了,女郎被带走了!”
绿竺只能干着急,见他们打得难舍难分,心里有气,也过去补两脚。
风韫泠被庾常峥带到了一处相对偏僻的院子,草木不繁,相对荒凉。
几乎一被放下,风韫泠就往外跑。
“你要是跑出这院子,我就把你手脚绑了。”
风韫泠的脚步一顿,威胁她?
身边空无一人,审时度势很重要。
心里重重骂了他几句才转身,看见庾常峥正坐在石凳子上,一副笃定她会留下的模样,看着就让人来气。
身上不舒坦,她忍不住刺道:“想不到庾司隶还有做衣冠禽兽的潜质,真令人意想不到。”
“再骂,难听的我听得多了,你这个微不足道。”他没说的是那些人不敢当他的面骂。
风韫泠:“……”
“你到底要干什么?我要回去。”
“不是你要来找我谈事的?”
风韫泠一点就炸:“不谈了!我都说了我要回去回去!你听不懂人话吗?”
“我现在浑身不舒坦,额头痒,手腕疼,膝盖疼,后背疼!哪里都疼,你没有眼睛吗,我不舒服!”
气得她脸色发红,又忘记了庾常峥的警告。
转身就走。
这回庾常峥没再拦,他刚才的确是为了报复她那一脚。
可她那份要气晕过去的模样,到底还是没再折腾她,低喃:果然是娇滴滴的千金。
又轻功到城墙上,见那几个人还在打,皱眉看了看。
怪他大意了,也不知她能不能出府。
借着高处,飞快地寻找那抹鹅黄的倩影。
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坐在长廊下的长椅生闷气,用衣袖时不时擦着自己的脸。
“不是出府去了?”
风韫泠此时已经懒得和他起口舌之辩。
“快把我侍女叫过来。”声音蔫蔫的。
“走不动了?”
风韫泠不看他,也不理他,这偌大的宅府竟然半响都没见到个奴仆,也没个人传话,她只能坐在这里等了。
“上来,我背你。”
风韫泠瞪大眼睛看他,像在看神经病。
“你怎么老是听不懂人话?”
庾常峥本想说你侍女能背得动你吗,但又想起她的其中两个侍女会武,便没有再多言。
“那你在这等一会儿。”
风韫泠又不看他了。
侍女来的时候她眼睛瞬间就亮了。
“绿竺,荷夏!”
“露秋和雪梅呢?”
“她们去备马车了。”
风韫泠点点头表示了然,随后道:“我走不动了。”
“我来背你。”两个侍女异口同声。
“我来吧,我身体壮。”
荷夏说完就把风韫泠往背上一扯,风韫泠也顺势往上一趴。
然后就走了,视庾常峥为空气。
绿竺剁了下脚,还不忘同庾常峥欠了一个敷衍的身。
对着离去的两人背影嘟囔:“长得高长得壮了不起啊,每次都这样。”
不行,她也要习武了!
风韫泠将人带走后,府里好似又恢复了以往的宁静冷清。
“大人,吃饭了!”
庾常峥瞬间回神,忍不住皱了下眉。
——
风韫泠回府后马上起了个小脓包,涂了药膏依旧时刻想挠。
都忍不住想把手绑起来了。
胳膊和大腿也有轻微的擦伤,对比背上,算是小儿科。
折腾了半日,风韫泠很是疲乏,吃过中饭歇在躺椅上,不知觉睡着了。
侍女将她抱回床上,让她睡得更舒服一些。
随后四个侍女坐在凉亭下兴致勃勃地讲述自己的功绩。
“我踢他的背一脚。”
“我还打了他的头呢。”
“我给了他一肘击。”
“我扯了他们头发!”
互相对视忍不住哈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
虽然她们自己身上也有伤,但也不严重,青个几天就好了。
而且女郎给了她们珍贵的药膏,那就好得更快了。
她们互相帮对方擦着。
风韫泠睡了挺久,醒来还有些懵圈,额头的痒意很快把瞌睡赶跑。
摸了下,好像变得更大了。
烦得她瞪了下腿。
明天肯定还肿着,但又很庆幸,没有像幼时那样蛰在眼皮上,不然她就要成大小眼了。
这个庾常峥跟他真是八字犯冲,遇见他就没好事。
看来以后不能再来往了。
可,母亲和妹妹怎么办?
父亲到底为什么这样做?
他为什么执意要找母亲相似的女子冒充她女儿?
是因为真妹妹找不到,又想利用女儿的婚姻来助他得到利益?
可偏偏,他又做那等龌龊事。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倘若他继续这样下去,那就一定有纸包不住火的一天。
观那天风辞莹的咒骂,心里对风敬直是有恨的。
该如何从她嘴里套话呢?能不能把她拉拢过来?
想了无数个疑惑,也只是猜想,她必须得做点什么。
忽然听见有人叫她。
“女郎,你在想些什么呢?唤你好几声了,辞莹女郎说有事同你说。”
如此之巧,刚要起身。
忽然想起自己额头还有一个包呢,到时候指定被她笑话,又得留下一个被人拿来取笑的把柄。
于是又躺了回去。
“你跟她说我不舒服,不见。”
绿竺才出去不久便听见风辞莹加大的音量:“我就是来陪你解解闷儿的,阿姊,咱们姐妹俩好久不曾说过闺中私语了。”
风韫泠当然不可能搭理她。
露秋脸色焦急地进来:“女郎,不知是谁泄露了你从庾府家"虚弱"地出来,传得很不好听,显然是要败坏你名声,他们是在造谣,真是无耻!”
怪不得风辞莹找来。
风韫泠想,庾常峥这人真是跟他八字犯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