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天上掉了下来，眨了眨眼睛。我的心里便落了无数星星。
那天我在祭典开始之前做着最后的准备。祈愿的木牌，供奉的圣水，大祭司正熏香的衣服，还有祭台后面的小孩。
祭台后面的小孩?
他扯着一截红布努力地遮住自己裸露的身体，从那个缝隙里向外透着看。周围有些昏暗，我只看见他的眼眸里水亮，盛着整片星河。
我听见祭典开始的声音，我该走了。
但他望向我，顿了顿，冲我眨了下眼睛。星光一闪。在我心里落下一片流星雨。
我跪下来将他揽入袍子里。遍狭的空间显得湿热而昏暗。外面是神圣的祭典，而他亲了亲我的眼。
小孩大概不是普通的小孩。
我把他接回家养着。他长得很快，只四五个月便有了十二三岁的模样。
他说他是神，从天上掉下来的神。语气听上去老气横秋的。有点好笑。我伸手揽他入怀，问:“那神啊，可以让我们今年入冬前大有收获吗?”
他一下红了脸有些慌张地想把我推开:“神，神是不能爱人的，神不爱人。”
看他羞赧的模样有些窘迫，我放开他笑起来，把他激得戴上袍子后的帽子就跑。我边笑边倚在门上冲他喊早些回来，晚上煮汤喝。
神不爱人，他说。
可神明是我们的信仰。只要祈祷真诚并献上礼物，神明会听到我们的愿望的，会在不干扰人世的情况下帮助我们的。神是博爱的。他爱世界和众生。
神怎么会不爱人。我自言自语道。
小孩有了十七八岁的模样。我想带他一起在圣殿里工作。最近灾害频发，祭祀礼事也做得频繁了许多，正差人手。
“可我就是神。别人我不管。为什么你不来求求我?”他水润眸子中的星河光芒有些暗淡。
我不知道要说什么，扯了扯唇角想去摸摸他的头。可是小孩长高了，我有些够不到了。我拉他弯下腰，也亲了亲他的眼睛。
可能是我祈祷的时候没有专心，失了神在想小孩。当天傍晚便落了一场暴雨，被淹被滚石砸中人家的幸存者都涌向我这里。他们的眼泪汇在我心上，起了一层雾。
神和祭司都该是悲悯博爱的，都该放眼苍生而不是自己。
我明白为什么小孩总是红着脸对我说神不爱人了。
我把灾民都安置好往回走时，夜已深了。我甚至听得见雨停后水珠从草叶上滚落入地的声音。前方只有一盏灯，是小孩给我点的。
他说他真的是神。
为什么不求身边的神明，而去乞求更遥远虚妄的呢?
他说在人间完成了祈愿，渡了劫他就会消失回到天上去。只是可惜我作为祭司却不曾求过他什么。
我私心里第一想求他爱人。
爱我。
“第一愿百姓安康无灾无妄,
第二愿圣殿千载神明常在，
第三....”
他眼里星河又一闪。
我吻过他的唇，温热。
他又冲我眨了眨眼睛。那片星河落在我心上。
我把自己献给了他。
翌日清晨他已经不在我身边了。
我依稀记得梦里他对我说:
“第一爱你，第二爱世间，第三爱众生。”
他是一位神啊。
神说，他第一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