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了我一颗樱桃,烂的。
那是个很适合吃樱桃的季节。
雨水不多,阳光一直很好,挤在公交里还有夏日被浸湿的味道。
他买的樱桃不大,但粉红粉红的,还会有三两个连挂在一起未分开的。
”应姚?我今天看见樱桃上市了。你不是说每年就那么七天十天有这个吗。”严斯华给我带回来一袋樱桃。他买了不少,洗出来装了满满一碗,几乎没有什么烂的。
他把那些脆弱的樱桃保护得很好。是不是因为他记得我说过,我就是樱桃。
喜欢樱桃,会很累吗。
樱桃期短。樱桃易变。
严斯华把我抱在怀里,窝在地毯上看电视。我很喜欢他抱着我,然后两个人一起窝着的感觉。
不远处的空调小声地送着一些凉风,电视里的人演着一场又一场喜怒哀乐,而我和我爱的人靠得很紧。手边还有一碗洗好了的樱桃,随时都能让我含住一颗粉水晶样的小珠,抬头与他借一个樱桃的吻。
他望着我,喂了一颗樱桃在我嘴里。
可是不巧,他给了我一颗烂樱桃。
我没有动,怔怔地望着他,任由那一点苦而呕烂的汁水滑入胃里,连核都未吐出来。
严斯华起身又重新去洗了一遍樱桃。
他给了我一颗樱桃,是烂的。他想把我的不好都择掉,可我不行。樱桃期短易变质。
本来就是。
我有很多不好,我怕他不喜欢我了。
初夏里,除了樱桃还有烟花。
灿烂一瞬,尔后消失殆尽,但会让人记住很久。
我会记得某场烟火祭里的熙熙攘攘和灿烂盛大,因为我和我爱的人走在一起,十指相扣。他护着我,抓我很紧。
前两天严斯华说他抢到了烟火祭的票,于是我们请了假,决定今年进园区里面去玩。
暮色四合,仅余夕阳最后一点淡紫色的温柔,烟火祭园区里商贩们不知何时点起了灯笼,长长的灯笼混着暖黄色的光,身边游人如织,手里提的小金鱼间或一跃,有一种很强的归属感。
我就着严斯华的手咬了一口章鱼烧,很烫。温热的海苔和肉松让我很喜欢。
可我依然记得上周他给了我一颗烂樱桃。
我们到达那片草坪的时候,人已经很多了,三三两两围在一小块野餐布上,旁边摆着照明的小灯笼,看上去很热闹。
严斯华带我找了一片比较高的小坡地,不至于只看得见密密麻麻的人群。
“升起的烟花要从正面看。”
我说,还要和喜欢的人一起。
可我是颗烂樱桃。
耐不住我磨他,严斯华最后还是买了一小壶酒,用很漂亮的小瓷壶装着,缀着粉色的小点,不知道是什么味道。我一个人坐在那等他,无意识地喝了几小口,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草地上的小叶。指甲缝里进了好些泥,脏兮兮的。
我是颗烂樱桃,可我喜欢严斯华。
严斯华是一场不会完结的烟花,我配不上他。
啊,真难过。
我又喝了一口酒,心不在焉地听他们倒数。
我一点也不在乎别人的三五成群和两两相依,我只在乎我的严斯华。我的严斯华呢。哪怕他不要我了,能不能至少陪我看完这场烟花?
“砰——”
“怦——”
烟火祭开始了。我却不知道这一声是烟花的声音还是我的心跳声。
我只知道严斯华在和我接吻。
唇舌里满是樱桃的清香,还有一点酒气。原来,是一壶樱桃酒。
我悄悄睁开眼。
我的眼前是我的烟花。
“应姚,我们结婚吧。”他捉住我的手。
我反而有些慌张。“可我我是颗烂樱桃。”
“樱桃期短。所以在你全部的生命里,每一秒我都爱你,直到你腐烂变质我依然爱你。”
“可夏日的烟火祭时间也不长。”
“所以在我们短暂的一生中,我用一切爱你。”
樱桃和烟花。
应姚和严斯华。
还有短暂的初夏。
全都是爱意,而爱意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