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后半程,谢清辞再也没有心思应付任何人。
江亦看得明白,提前送他离开。车子驶离灯火璀璨的酒店,城市夜景在车窗上飞速倒退,谢清辞偏头望着窗外,一路沉默。
车厢里很静,只有浅栀子信息素安安静静地裹着他,温和得没有半分侵略性。
“不去我那里坐会儿?”江亦轻声问,“你现在回去,也是一个人。”
谢清辞迟疑了片刻,轻轻摇头。
“不了,我想回家。”
他需要一个人待着,把今晚所有混乱的情绪,都强行按回心底。
江亦没有强求,只叮嘱他早点休息,有任何事随时打电话。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谢清辞道了谢,推门下车。
晚风微凉,他低头走进楼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手腕。
那里还残留着被陆则衍握过的触感,滚烫,清晰,像一道烙痕。
电梯缓缓上升,金属壁映出他苍白的脸。眉眼清冷,唇线紧绷,只有眼底藏着散不去的疲惫。
回到家,玄关的灯自动亮起。
一室冷清,和晚宴的喧嚣形成刺眼对比。
谢清辞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松了松领带,走到酒柜前倒了半杯威士忌。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麻痹,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没开灯,就着窗外的月光,蜷缩在沙发里。
一闭眼,全是陆则衍。
是晚宴上他灼热偏执的眼神,是他扣住自己手腕时的力度,是他站在露台口,低声下气说“我就站在这里陪你吹会儿风”的狼狈。
还有……七年前,那个同样决绝的背影。
谢清辞猛地攥紧玻璃杯,指节泛白,烈酒呛得他眼眶微微发红。
七年。
他用了整整七年,把自己裹进坚硬的壳里,变成圈内人人敬畏的清冷设计师谢清辞。
他以为,那个人早已死在回忆里。
可陆则衍一出现,所有尘封的伤口,都被硬生生撕开。
痛,涩,酸,麻,混杂在一起,让人喘不过气。
不知坐了多久,手机在茶几上轻轻亮了一下。
谢清辞垂眸,本不想理会,可视线扫过屏幕,身体瞬间僵住。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很旧,边缘微微泛黄,拍摄地点是当年他们一起住过的小公寓。
画面里,他趴在书桌上睡着了,眉头轻轻皱着,身上盖着一件明显偏大的男士外套。
那件外套,是陆则衍的。
谢清辞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段被他刻意遗忘的时光,猝不及防地涌进脑海。
那时候他们还没那么多针锋相对,还都是眼里只有彼此的年纪。
他熬夜赶设计稿,不知不觉睡过去,醒来时身上总会盖着陆则衍的外套。带着冷杉气息,干燥又温暖,能盖住所有不安。
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字迹清隽有力,和合同上的签名如出一辙。
——清辞,我一直没扔。
谢清辞指尖一颤,手机差点滑落。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以为早就烂在时光里的回忆,原来被对方好好珍藏着。
他以为早就斩断的过去,原来对方从来没放下。
那他这七年的痛,七年的撑,七年的假装无所谓,又算什么?
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映出他泛红的眼尾。
谢清辞猛地将手机倒扣在桌上,像是在逃避什么。
他不想看,不想念,不想承认。
承认自己还在意,承认自己还会因为一张旧照片乱了心神,承认陆则衍随便一句话、一件旧物,就能轻易打乱他所有的镇定。
就在这时,门铃忽然响了。
叮咚——
叮咚——
在寂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突兀。
谢清辞僵在沙发上,一瞬间,几乎是本能地,想到了那个名字。
陆则衍。
他没来由地一阵心慌,起身想去玄关,脚步却像灌了铅。
门铃还在不急不缓地响着,带着固执的耐心。
谢清辞站在阴影里,指尖微微颤抖。
开,还是不开。
开门,是重蹈覆辙。
不开,是心有不甘。
他闭了闭眼,喉间发紧。
七年了,他第一次这么狼狈。
连面对一个门铃,都溃不成军。
门外的人,似乎并不着急,安静地等着。
谢清辞望着玄关那道门,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板,他仿佛已经闻到了那股挥之不去的冷杉气息。
这一次,他躲不掉了。
我自己看了他俩的进展都急[狗头][鸽子][黄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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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旧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