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内的目光若有似无地黏在三人身上,每一道视线都带着打量与揣测,像细密的针,扎得谢清辞浑身不适。
他手腕上残留的温度还未散去,陆则衍指尖的力度、掌心的灼热,都清晰地烙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江亦见他脸色发白,立刻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将他往自己身后护了护,浅栀子的信息素温柔地裹住他,像一层柔软的屏障。
“清辞,我送你去露台透透气。”
谢清辞没有拒绝,微微颔首,目光自始至终没再看陆则衍一眼。
两人转身离去,衣摆擦过地面,留下两道决绝的背影。
陆则衍僵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那两道并肩离去的身影,刺得他眼眶发疼。
七年缺席,他终究是晚了。
晚到有人可以光明正大地护着谢清辞,晚到他的靠近,只剩下冒犯与纠缠。
一旁的侍者经过,轻声询问是否需要收拾残局,陆则衍却像没听见,目光死死锁着露台的方向,冷杉信息素压抑得近乎暴戾,周身气压低得让人不敢靠近。
他知道自己刚才失态了。
逼得太紧,吓着了他。
可他控制不住。
一想到谢清辞看向江亦时那点难得的温和,一想到那七年里,是别人陪着谢清辞走过难熬的日夜,他就克制不住心底的疯癫与妒意。
露台晚风微凉,吹散了室内的闷热与喧嚣。
谢清辞靠在栏杆上,望着楼下流光溢彩的车水马龙,指尖微微颤抖。
江亦没多问,只是安静地陪在一旁,递过一张干净的纸巾。
“擦擦吧,袖口湿了不舒服。”
谢清辞接过,低声道了句谢,动作缓慢地擦拭着手背,却怎么也擦不去那道滚烫的触感。
“别往心里去。”江亦声音温和,“他只是……太偏执。”
谢清辞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轻声自嘲:“偏执?当年走得最干脆的是他,现在缠得最紧的也是他。”
“他到底想怎么样。”
一句话,藏了七年的委屈与茫然,在晚风里轻轻散了开。
江亦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心头微涩。
他认识谢清辞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般失态的他。
清冷孤傲的谢设计师,刀枪不入,唯独面对陆则衍时,才会露出这般破绽。
“有些人,不是不爱,是不会爱。”江亦轻声道,“他或许,真的后悔了。”
“后悔有用吗?”谢清辞猛地抬头,眼尾泛红,“江亦,你不懂。当年他不告而别,我一个人……”
话说到一半,却哽在了喉咙里。
那些深夜的易感期,那些被流言包裹的日子,那些撑不下去的瞬间,他不想再复述一遍。
说出来,像是在示弱,也像是,还没放下。
江亦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没再追问:“不想说就不说。我陪着你,等你想走了,我送你回去。”
这份恰到好处的温柔,让谢清辞紧绷的心弦稍稍松缓。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陆则衍带来的所有情绪都压下去。
可下一秒,一股熟悉的冷杉气息,再次悄无声息地笼罩而来。
这一次,没有霸道的侵占,只有小心翼翼的靠近。
谢清辞眉心一蹙,睁眼,转身。
陆则衍就站在露台入口,没有再上前,只是远远地看着他。
西装外套被他脱了搭在臂弯,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狼狈与落寞。
他手里拿着一件黑色外套,目光落在谢清辞单薄的衬衫上,声音沙哑:“晚上风大,会着凉。”
谢清辞冷冷瞥了一眼那件外套,没接。
“不必了陆总,我不缺。”
“我知道。”陆则衍脚步极轻地往前挪了一小步,像怕惊飞他,“但我想给你。”
江亦上前一步,挡在谢清辞身前,语气平静却带着疏离:“陆总,清辞不想见你,你先回去吧。”
陆则衍的视线越过江亦,牢牢落在谢清辞脸上,语气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我不闹,也不逼你。”
“我就站在这里,陪你吹会儿风,行不行。”
他从未如此低声下气过。
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陆总,此刻眼底只剩忐忑与小心翼翼,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等着一句原谅。
谢清辞心口猛地一抽。
酸涩,又闷疼。
他别开脸,不再看那双快要将他溺毙的眼眸,声音冷硬:“陆则衍,别再自取其辱。”
“你走。”
晚风卷起他的碎发,露出线条清冷的侧脸,决绝得不留一丝余地。
陆则衍握着外套的手指紧了紧,心口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
他知道,再逼下去,只会让谢清辞更厌恶自己。
良久,他缓缓低下头,声音轻得被晚风吹散:“好,我走。”
“我不烦你。”
他将外套轻轻放在露台的石桌上,又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白色的抑制剂,压在外套下面。
“你易感期刚过,备着这个,有用。”
说完,他没再停留,转身一步步离开。
背影挺拔,却难掩落寞。
直到那道冷杉气息彻底消失,谢清辞才缓缓松了口气,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微微晃了一下。
“清辞!”江亦连忙扶住他。
谢清辞摆了摆手,勉强站稳,目光无意识地落在石桌上的外套与抑制剂上。
指尖,微微发烫。
他明明应该觉得解脱,应该觉得痛快。
可为什么,心脏那里,却空了一块。
晚风穿过露台,带着淡淡的冷杉味,挥之不去。
像陆则衍这个人,明明已经走远,却还是固执地,留在了他的世界里。
谢清辞闭上眼,喉间微微发紧。
七年了。
他以为自己早已心如磐石。
却没想到,陆则衍一出现,所有的防线,还是一触即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