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偶遇熟人

周末的下午,阳光柔和得不扎人。

入秋之后的太阳收敛了盛夏的毒辣,晒在身上温温的,风里裹着草木干枯清甜的气息。葡萄越长越沉,四十多天的小家伙,已经不是当初桥洞里瘦巴巴的小团子,一身橘毛蓬松厚实,圆滚滚像个刚蒸好的南瓜团子。

许知珩在网上买的幼猫牵引绳刚好送到,浅米色,软带子,不会勒到小猫脖子。

“要不要带它下楼试试?”许知珩捏着牵引绳,眼睛亮晶晶的,“楼下草坪人不算多,晒晒太阳。”

江逾白本来还顾虑,幼猫胆子小,出门容易应激,架不住他期待的眼神,松了口:“只能在近一点的草坪,别走太远。要是它害怕,我们立刻上楼。”

“好。”

两个人蹲在客厅地板上,小心翼翼给葡萄套上牵引胸背带。小家伙浑身扭来扭去,小尾巴甩得飞快,时不时回头啃带子,喵呜喵呜抗议。折腾半天总算穿戴整齐,绳子轻轻牵在江逾白手里。

葡萄踩在玄关的地砖上,脚步迟疑,一步一顿,每走两步就停下,耳朵转来转去,捕捉所有陌生声响。

“别怕,我们陪着你。”许知珩蹲下来,指尖轻轻蹭了蹭它的下巴。

推开单元门,外面开阔的空气扑面而来。葡萄猛地顿住,身子微微弓起,紧紧贴在许知珩脚边,不肯往前挪。

“慢慢来,不急。”江逾白放长牵引绳,不拽它,任由它自己探索。

小区中央有一片不大的草坪,边上种着几棵梧桐树,落叶零零散散铺在地面。周末遛狗、带孩子的住户不少,但都分散开,不算拥挤。他们挑了草坪边角人少的位置站定。

葡萄试探着迈出一小步,爪子碰了碰草地上枯黄的落叶,哗啦一响,吓得它猛地往回窜,躲到许知珩脚后,只探出半颗脑袋张望。

“胆子真小。”许知珩笑着叹气,弯腰把它抱起来一点,让它趴在自己臂弯里看风景。

江逾白牵着绳,陪在他身侧。阳光穿过梧桐枝叶,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光斑,落在两人肩头。他们低声说着闲话,聊葡萄以后会不会敢追蝴蝶,聊下周要去给葡萄做第二次驱虫,聊菜市场新开的一家卤味店味道不错。

本来是松弛悠闲的午后,一道有点熟悉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过来。

“许知珩?”

两个人同时转头。

不远处站着个女生,扎着高马尾,手里牵着一条金毛,正好奇地往这边看。看清两人脸的瞬间,女生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真的是你们!我还以为看错了。我是陈笑笑,咱们高中三班的。”

陈笑笑。

尘封的高中记忆一下子被掀开。三班,林晚晚是班长,陈笑笑坐在后排,性格开朗,当年班里消息最灵通的一个。

许知珩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笑笑,好久不见。”

江逾白也微微颔首。陈笑笑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又落在许知珩怀里那只套着牵引绳的橘猫身上。

“哇,好可爱的小猫。叫什么名字?”

“葡萄。”许知珩轻轻摸了摸小猫的背。

“葡萄,好听。”陈笑笑笑完,忽然感慨,“说起来,我好久没同时看见你们俩了。高中那时候,你们两个可出名了。”

这话一出,空气里飘起一丝微妙的怀旧。

许知珩和江逾白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陈笑笑没察觉两人细微的停顿,自顾自往下回忆:“那时候全班都在猜你们关系。你们成绩都好,经常一起被老师叫去办公室,课间偶尔凑在一起讲题。后来不知道怎么,突然就不说话了,整整大半年,碰见都跟陌生人一样。”

那些被压在心底的旧时光,顺着她轻飘飘的叙述,一点点浮上来。

少年时的流言,课间躲不开的窃窃私语,走廊上刻意避开的视线,还有最后那次决裂。那时候他们都太年轻,不懂怎么处理汹涌的情绪,被外界压力推着,硬生生把彼此推开。

许知珩怀里的葡萄大概感觉到主人呼吸微微放缓,抬起小脑袋,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手腕。

“那时候年纪小,闹了点误会。”江逾白声音平静,淡淡带过,没有细说。

“我就觉得可惜。”陈笑笑叹了口气,“那时候我还跟林晚晚聊过,晚晚那时候还当班长,还劝过班里同学别乱传闲话。不过那时候大家都不懂事,嘴上没把门的。我一直以为你们以后再也不会联系了,没想到现在还能碰到一起。”

提到林晚晚,许知珩心里一动:“班长现在还好吗?”

“挺好的,去年结婚了,孩子都半岁了。”陈笑笑眼睛弯起来,“我们偶尔还会聊聊天,她还总提起咱们高中。说那三年,好多事现在回头看,又好笑又心酸。”

风卷着梧桐叶,慢悠悠从草坪上滚过去。金毛在旁边拽着绳子想去闻葡萄,被陈笑笑轻轻拉住。

“说真的,看见你们现在这样,还挺感慨的。”陈笑笑的语气很真诚,“那时候我还偷偷想过,如果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没有搅和你们,会不会是不一样的结局。没想到兜兜转转,你们又凑到一块了。”

许知珩低头看着怀里的葡萄,橘色绒毛被阳光晒得暖暖的。

当年那个悬在他们青春里的“酸葡萄”,所有人都隐约嗅到一点味道,可没人知道里面藏着多少忐忑、自卑,还有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旁人只看见表面的疏离,看不见两个少年夜里翻来覆去的挣扎。

“兜兜转转,运气还算不错。”江逾白侧过头,看向许知珩,眼底带着浅浅温柔。

陈笑笑看着他们,笑了:“真好。你们现在看着,很安稳。”

她没有追问太多,成年人之间的分寸感恰到好处。又闲聊了几句近况,说自己要带金毛去喝水,便跟他们道别,牵着狗狗走远了。

草坪边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许知珩抱着葡萄,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老同学。”他轻声开口,“一下子就想起高中了。”

“我也是。”江逾白走到他旁边,伸手轻轻拢了拢他被风吹乱的袖口,“听见她说起当年我们突然不说话的时候,好像又回到那个走廊。”

那时候他们隔着老远,眼神碰到就立刻移开,假装互不相识。明明心里翻江倒海,表面上却冷淡疏离。旁人只当他们闹了矛盾,没人知道那是两个人一起吞下的酸涩。

“笑笑说她觉得可惜。”许知珩垂着眼,指尖顺着葡萄的脊背一下下摩挲,“以前我也觉得可惜。可现在想想,好像也不全是坏事。如果当年我们没有分开,一路走下来,说不定我们都没有长大,遇到压力的时候,还是只会逃避,只会误会。”

江逾白看着他。

“七年的分开,很苦。”许知珩抬眼,望向远处楼群,“但也让我们学会怎么好好沟通,怎么承担责任。要是没有那段失去,我们可能不会明白,在一起不是理所当然。”

“嗯。”江逾白轻声应道,“我也这么想。当年我们太年轻,没有保护彼此的能力。”

葡萄大概是在外面待久了,有点疲惫,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脑袋往许知珩胸口埋,不想再看外面热闹的世界。

“它累了。”许知珩轻轻托住小猫屁股,“我们回去吧。”

“好。”

往单元楼走的时候,阳光落在他们并肩的影子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牵引绳松松垂着,葡萄已经懒得下地,全程窝在许知珩怀里,安心地打着小呼噜。

进了家门,关上大门,隔绝外面的风声与人声。许知珩把葡萄放到它柔软的猫窝里,小家伙蜷成一团,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两个人靠在阳台栏杆边,看着楼下那片刚刚待过的草坪。

“刚刚碰见笑笑,我忽然想起一件事。”许知珩开口,“高中的时候,学校后门有一片葡萄藤,秋天会结青葡萄。有人摘过,酸得直皱眉。那时候我远远看见,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们。”

江逾白转头看向他。

“一颗没成熟的酸葡萄。”许知珩轻轻笑了笑,“又酸又涩,想碰不敢碰,想吃又咽不下。那是十七岁的我们。”

“现在我们有葡萄了。”江逾白伸手,握住他的手,目光温柔,“这一颗是甜的。就算偶尔还有酸涩的余味,也是经历之后,回甘的铺垫。”

过去的那枚酸葡萄,永远留在少年时代,不会消失。它是伤疤,是记忆,是提醒他们不要再走老路的印记。但它再也不能困住他们。

屋里安安静静,只有猫窝里传来小猫均匀细碎的呼噜声。

窗外秋阳慢慢下沉,暖金色的光漫进房间。

有些回忆被勾起,带着淡淡的怅然,却不再伤人。往事是底色,而属于他们的新生活,正一点点铺展开来。

他们走过酸涩的青春,熬过漫长分离,如今牵着同一只小猫,守着同一个小小的家。

路还很长,难题依旧存在。可至少此刻,回望来时路,他们不再只有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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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葡萄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