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闹钟准时在七点响起。
许知珩迷迷糊糊伸手按掉,意识还裹在睡意里,耳边先捕捉到一阵细细的喵呜声。声音来自阳台方向,隔着一道推拉门,软糯又执着,一遍一遍,像是在催他们起床。
“葡萄醒了。”许知珩蹭了蹭身边人的胳膊。
江逾白本来已经半坐起身,闻言回头往阳台瞟了一眼,无奈地笑:“这小家伙生物钟比我们还准。昨天还担心它夜里会闹,结果大清早准时打卡叫早。”
两人穿好衣服,先拉开阳台门。
小橘猫听见动静,立刻从猫窝里弹起来,迈着短短的小肉腿哒哒跑过来,爪子扒着阳台门槛,仰起脑袋对着他们喵喵叫。昨天体检回来,它适应得越来越快,不再怯生生缩在角落,胆子肉眼可见地大了一圈。
许知珩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它的头顶。葡萄舒服地眯起眼睛,脑袋往他掌心蹭,尾巴绕着他的脚踝来回扫。
“饿啦?”许知珩轻声问。
葡萄像是听懂了,叫得更响。
江逾白已经倒好温水,舀了定量的幼猫粮泡软放在食盆里。葡萄立刻扑过去,埋头干饭,小耳朵还时不时警惕地抖一下,活像个专心干饭的小团子。
“今天我们都要上班,它自己在家,会不会害怕?”许知珩站在一旁看着,眉头微微蹙起。
“应该还好。”江逾白伸手揉了揉他的后颈,“阳台空间够,水、粮都备足了,猫砂盆也清理干净。我在监控APP里设置了异动提醒,有空就能点开看看。”
昨天晚上,两人临时下单了一个小型监控摄像头,今天一早快递就送到门口,江逾白早起已经装好,对准了猫窝和食盆的位置。
许知珩还是有点放不下:“它才四十多天,孤零零待一整天。”
“没办法,我们要上班。”江逾白语气温和,“等下班我们尽快往回赶。”
匆匆吃过早餐,收拾好背包。临走前许知珩又折返阳台,蹲下来跟葡萄道别。小家伙忙着吃饭,只抽空抬了抬眼,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啃猫粮,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小东西,都不跟我道别。”许知珩有点委屈。
江逾白拉了他一把:“快走吧,再磨蹭要迟到了。”
锁上门下楼,一路往地铁站走。早高峰人流涌动,周围都是步履匆匆赶去上班的人。许知珩走在路上,心里还惦记家里那只小橘猫,拿出手机点开监控。画面里葡萄还在埋头吃饭,偶尔踩踩自己的食盆。
“你看,吃得挺好。”他把手机递到江逾白眼前。
江逾白扫了一眼,点点头:“嗯,看来不用太担心。”
两人在地铁岔路口分开,去往各自公司。
一整个上午,许知珩只要摸鱼,就忍不住点开监控。大部分时间葡萄要么蜷在猫窝里睡觉,要么在阳台慢悠悠踱步,闻闻花盆,扒两下地上的纸壳碎片,偶尔对着摄像头歪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镜头。
同事凑过来瞟了一眼屏幕,好奇问:“你养小猫啦?好可爱。”
“嗯,上周捡的。”许知珩嘴角扬起一点笑意。
“叫什么名字?”
“葡萄。”
同事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名字挺特别。”
许知珩没多解释,只是笑着应了一声。
这个名字藏着只有他和江逾白才懂的故事。一颗是少年时代埋在心底、酸涩难言的旧葡萄;一颗是此刻鲜活温热,属于他们的小葡萄。旁人只当是随口取的可爱名字,不知道背后兜兜转转七年的遗憾与重逢。
午休的时候,许知珩给江逾白发消息,附上一张监控截图,葡萄正四仰八叉躺在猫窝里睡觉,小肚子露在外面。
【你看它,睡姿越来越放飞了。】
江逾白很快回过来:【中午好好吃饭,别一直盯着监控。】
【知道啦,就是忍不住想看看。】
江逾白的消息后面跟了个轻笑的表情。他那边工作比许知珩忙一些,项目临近节点,开会一个接着一个,只能抽空快速点开监控扫两眼。每次看见橘色小小的一团安安静静,心里悬着的那根线就松一点。
下午的时间过得慢。许知珩手上堆着报表,敲键盘的时候时不时走神,脑子里冒出各种胡思乱想:葡萄会不会打翻水盆?会不会钻到哪个缝隙卡住?会不会因为太孤单一直叫?
理智告诉他不会,可牵挂这种东西,从来不受理智控制。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时间,许知珩几乎是掐着点收拾东西,跟同事道别,快步往地铁站走。他提前给江逾白发消息,问他大概几点到家。
【还有二十分钟。】江逾白回复。
许知珩出地铁,一路小跑往小区赶。掏出钥匙打开门,门刚推开一条缝,阳台那边立刻传来急促又响亮的喵呜声。
葡萄听见开门声,飞快冲到阳台门边,两只小肉垫扒着玻璃,不停拍打。
许知珩赶紧拉开推拉门。小橘猫一下子冲出来,围着他的脚边绕圈,一边绕一边叫,尾巴竖得笔直,脑袋不停蹭他的裤腿,像是积攒了一整天的委屈,终于等到主人回家。
“我们回来了,葡萄。”许知珩蹲下来,伸手把它抱进怀里。小猫小小的身子暖乎乎的,在他胸口蹭来蹭去,喉咙里发出持续的呼噜声。
江逾白几分钟后也推开家门。
葡萄听见动静,立刻从许知珩怀里挣扎出来,哒哒跑过去,围着江逾白的脚踝同样绕了好几圈。一碗水端平,谁都不冷落。
江逾白弯腰,伸手捏了捏它圆滚滚的小脑袋:“在家乖不乖?有没有捣乱?”
葡萄当然不会回答,只是仰起头喵了一声。
两人放下背包,先去阳台检查。水盆里还有大半清水,猫粮吃得差不多,猫砂盆里已经有小小的排泄物,没有到处乱拉乱尿,阳台的花草也完好无损。
“比想象中懂事。”江逾白松了口气,拿上猫砂铲清理。
许知珩抱着葡萄坐在沙发上,指尖顺着它蓬松的橘毛慢慢抚摸。小猫玩了一会儿,就懒懒窝在他腿上,不肯动了。
江逾白收拾完阳台,洗了手,走到沙发边坐下。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小猫细碎的呼噜声,窗外是城市傍晚慢慢沉下去的天色。
“今天上班的时候,我偶尔会想以后。”许知珩低头看着怀里的葡萄,声音很轻。
江逾白侧过头看他:“想什么?”
“想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也挺好。”许知珩说,“每天上班,下班回家,有小猫迎接,两个人一起做饭,收拾屋子。没有争吵,没有逼迫。”
顿了顿,他语气里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忧:“可是我又忍不住会想,叔叔阿姨那边,一直僵着。一直搁置,会不会不是长久之计?”
这是横在他们之间,绕不开的一块石头。
这段时间两人默契地不去主动提起,不是遗忘,只是暂时把沉重放一边,先好好接住眼前的生活。可隐忧不会凭空消失,总会在某个安静松弛的瞬间悄悄冒出来。
江逾白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搭在他的膝盖上,离小猫小小的身子远一点,怕惊扰到葡萄。
“我也想过。”江逾白说得很慢,“一直搁置确实不是办法。但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我爸妈情绪还没平复,强行沟通,只会再起争执。”
“我知道。”许知珩轻轻点头,“我就是有点怕,时间拖得太久,隔阂越来越深。”
“有可能。”江逾白没有说空话安慰他,坦然承认风险,“也有可能,慢慢他们会一点点想明白。两种可能性都存在,我们没办法预知结果。”
他看向许知珩,眼神平稳坚定:“我们能把握的,只有我们自己。好好过日子,照顾好葡萄,不因为外界的压力消耗彼此。就算最后他们始终无法接受,日子也是我们两个人的。”
许知珩抬眼看向他。
“我明白。”
他不是奢求一定要得到所有人的祝福,只是人总会本能地期盼,期盼最重要的家人可以理解。这种期盼藏在心底,偶尔冒出来,带来淡淡的酸涩,像记忆里那颗青葡萄。
但现在不一样了。酸涩只是底色,不再是全部。
怀里的小橘猫动了动,抬起脑袋,懵懂地看了他们一眼,又重新把头埋回许知珩腿上,继续睡觉。小小的温热重量压在腿上,真实又鲜活。
“不说这些沉重的了。”许知珩弯了弯嘴角,“晚上吃什么?”
“冰箱里还有昨天剩下的一点排骨,再炒个青菜。”江逾白说,“我来下厨。”
“我给你打下手。”
许知珩小心翼翼把葡萄放到沙发软垫上,怕它摔下来,拿了个枕头挡在边缘。一人一猫短暂告别,转身走进厨房。
水龙头流水,锅铲碰撞,烟火气慢慢升腾起来。
葡萄独自留在客厅,没过多久就睡醒了,颠颠跑到厨房门口,坐在门槛上,安安静静看着里面忙碌的两个人,时不时叫一声,像是在监工。
晚饭端上桌,两人并排坐着吃饭,时不时往门口看一眼蹲在地上的小橘猫。它闻见肉香,急得原地转圈,却乖乖记住不能跳上桌,只在底下仰着头眼巴巴望着。
“不能给它吃人吃的菜,盐太重。”许知珩夹起一块排骨,忍住投喂的冲动。
“嗯,等下给它开一罐幼猫罐头当奖励。”江逾白说。
吃完饭,江逾白洗碗。许知珩拿逗猫棒陪葡萄在客厅玩。小小的橘猫扑来扑去,蹦得老高,动作还有点笨拙,时不时摔个屁股蹲,又立刻爬起来继续追羽毛。
许知珩看着它,笑得眉眼都弯起来。
江逾白洗完碗,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客厅里一人一猫。暖黄灯光铺满屋子,小猫的叫声清脆细碎,许知珩的笑声轻轻飘过来。
这就是他们拼尽全力想要守住的日常。
前路依旧漫长,还藏着很多未知的考验。旧年那颗酸葡萄留下的涩味,偶尔还是会漫上来。可此刻,他们拥有彼此,拥有一只名叫葡萄的小橘猫。
许知珩玩累了,把逗猫棒放到一边,葡萄跑过来,爬到他脚边蜷成小小的一团。
许知珩抬头,刚好撞上江逾白的目光。
两个人隔着客厅遥遥对视,没有说话,却好像已经读懂了对方心里所有的想法。
慢慢来。
不管以后会遇到什么,先把当下这一段温暖,好好攥在手里。
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灯火连绵成片。小小的公寓里,安静、温热,藏着属于他们的,独一无二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