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的夜晚,林府的宅院中传来阵阵微弱的叫声。
父亲多日告病在家使林冰清在朝堂上更是寸步难行,此时辗转反侧的他决定去院内寻找这声音的源头。
初春的夜晚仍有些清凉,林冰清手持烛火,循着声音的源头一路来到自己屋后的树下。
“是狼!”林冰清看清了眼前毛茸茸的灰影。
刚放松下来的狼妖也被这人吓了一跳,一人一妖就这么沉默对视着……
林冰清实在被这绿莹莹的眼神盯得发毛,看它无动于衷,林冰清率先打破沉默,挪步上前。
狼妖看着来人与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近,低吼警告。
‘怎么这么倒霉,就因为不吃人,不仅被众妖追赶,逃跑还掉人家后院里’狼妖心想。
“狼老大,你别呲牙啊,我不会伤害你的,放轻松。”
‘竟然认我作老大,看来本姑娘的霸气即使不化形也如此明显。’
在狼妖得意时,林冰清迅速将它抱起,向自己房间走去。
狼妖反应过来没有剧烈挣扎,这是它第一次感受人类的拥抱,呆呆的任林冰清将它抱走。
林冰清将它放在床上,转身拿了些食物和纱布。
‘这是给我的吗?我就说人的食物比人好吃多了嘛!’狼妖开心的吃着。趁它专心吃东西,林冰清开始为它包扎。
……
“报——启禀陛下,罪人单承劫跑……跑了!”跑来的士兵说。
“什么?将车夫叫来!”单承权咬牙切齿,声音低沉。
“陛下!小人……小人并不知情啊,小人按您说的将那马车里的人紧紧绑到座位上,还特意加固了几遍,等到了王寝才发现人不见了呀!”车夫颤颤巍巍。
“呵,怪不得……怪不得他会如此低三下四。来人,将这罪人拉下去斩了!”单承权怒吼。
在车夫的求饶声中,单承权下令即刻全城搜查,如有包庇者,斩立决!
与此同时侥幸跳车的单承劫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在单承权住地带伤翻找了许久才找到一个钝铁片,上马车前便将它藏在手心。
王府与皇宫相隔并不远,他一刻也不敢耽误,用力磨着绳子,奈何铁片并不锋利,自己又被绑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眼看着不过一炷香便到达的皇宫,单承劫狠下心来,连人带座用力向后撞去,许是天命未尽,在雷声的掩护下,单承劫竟真撞了出去,逃离了马车。
虽暂时逃离必死的局面,但单承劫的情况不容乐观,他重重摔在地上,断裂的木板深深扎入他的身体,胸前的伤口再次崩来。他拼命爬着,不知何时没了意识……
清早,林玉洁早早溜出去,这几日她一直闷在家里,今日林冰清不用上朝便不会有人发现她。
以往热闹的街边分外清冷,许是妖物猖狂,暴君当政,大白天能见到的人也变少许多,生怕一个不留意便被皇帝亲兵抓去,再无音讯。
想着想着,林玉洁险些被绊倒,转头一看,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趴在街边小摊后。
“这人真的……还活着吗?”
她戳了戳地下那人,发现没动静便将他翻过来,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那呼吸实在微弱,地上爬行的血迹不由让林玉洁震惊,这么想活的一个人不该就这样死了。
林玉洁将他的胳膊搭到自己的肩上,一步一步拖拽他向家走去……
“终于到了,早知道这么累,哪怕被骂也叫人来帮忙了。”
她小心翼翼的将门推开一道缝隙。‘还好,得赶紧进去!’
她用尽浑身解数将人拖了进去,顺脚把大门关上。
“幸亏你不算重,不然我可真拖不动你到这。”林玉洁暗自低估。
她带着他走上长廊,就在她们快到房间时,一个熟悉的脚步声出现打断了林玉洁的行动。
拐角处,林母迎面而来,林玉洁眼疾手快没有丝毫犹豫便将架在身上的人扔下长廊。
“咦?囡囡啊,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昨晚没休息好吗?”林母关切道。
“没有呀娘,我看这院里花也开了,便想着出来看看。”
“难得你这么老实,不想着往外跑,娘陪你逛逛吧”
林母说着便想走上前,再往前走一点便能看见长廊下血迹斑斑的人,林玉洁及时上前拉住母亲的手:
“娘,其实我有点饿了,我们一会吃什么呀?”
“你这丫头,早说不就好了嘛,娘去看看还有什么好吃的。”
待林母走后,她跳下长廊看着被自己扔下的人:
“本就奄奄一息,又摔成这样……没死吧?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林玉洁双手合十冲他说。
她将那人抗回房间,将他安置在床边,着手开始对他的伤口上药包扎……
这些事做完已临近午时,林玉洁看着眼前重新恢复人样的十六七岁的少年,眼中涌上惋惜。
“狼!有狼!”屋外传来林母的惊呼,林玉洁立刻出门查看。
林冰清闻声而至,他醒后在屋内找了许久都没发现那狼妖的身影,看见父亲怀中晕倒的母亲和一旁好奇的妹妹,他便猜到了麻烦。
“快!快来人将他捉住!”林相吩咐下人。
‘死嘴,你怎么就这么贪吃呢,这下好了,吃的捞不着又要受一身伤。’
狼妖被众人围住,她本以为迎接自己的是石刀棍棒,再睁眼时她却落入那个熟悉的怀抱。
“爹,我回来定会解释!”林冰清冲进人群一把将她抱起,向大门冲去。
在喧闹声中,林玉洁屋里那人也被吵醒,他发现自己身处一间不算富丽堂皇但也华丽高洁的屋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正好看见刚才那一幕……
“你这头狼胆子倒是大,自己出来偷吃的,属狗的吧。”林冰清调侃。
‘你这人才是属狗的呢。’ 狼妖索性扭头不去看他。
见狼不再看他,林冰清摸了摸它的头说:“好了好了,吃饱了就快躲起来吧,我们倒是有些相似,你惨完我就该惨喽。”
狼妖听完他的话向外走去,待身后没了声音她再次转头看向少年的背影,随后消失在了拐角的尽头。
……
“闺女啊,你可不能像你哥一样胡来,不知何时竟偷偷在家里藏头狼,真是无法无天了。”林相没好气的说。
林玉洁想到自己房间里还有比狼更严重的……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不禁有些心虚。安抚好父亲后幸灾乐祸的回房。
‘大哥已经去跪家法了,母亲刚从昏迷中醒来,可不能再刺激到她了。’ 正想着,林玉洁推开房门,空无一人。
“不是吧……”林玉洁只觉又好气又好笑,立刻动身寻他。
“他是在看花吗?”林玉洁在后院寻见少年站在树下,望着含苞待放的花苞出神。
她本不想打破这岁月静好的画面,奈何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不再犹豫,快步上前抓住少年的手往屋里拽去,就在母亲抬头的瞬间,她借力一把将他推进屋里。
“囡囡啊,饿坏了吧,娘给你拿了好吃的,咱们进屋吃昂。”说着,林母的手已碰上屋门。
“哎呀娘!你说我哥也真是的,竟往家里藏了头狼,还惊到了母亲……女儿觉得母亲现在应好好静养,也好趁着不出门,好好休息休息。”说完,林玉洁招呼林母身后的小侍女扶着林母回房。
见二人转身离去,林玉洁进屋关门,动作一气呵成,她转头一看,那个被自己“扔”进来的少年正坐在桌旁安静的看着自己。
“你看什么。”
“你是为了救我才这样骗你母亲的吗?”
“喂,什么叫骗,我母亲刚受了惊吓,要是再看见你——在我屋里的陌生的男人,她不得吓昏过去。还有,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不用谢我。”说完这句,她本想在他面前得意一番,又突然想到自己在他身上也增了些小伤……
“那个……你饿了吧,这饭还是热的,你吃些吧,扔你这么多次确实有些不好……”林玉洁越说越小声。
“什么?”
“没事没事,对了,你叫什么,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倒在大街上?”
“你……为什么要救我?”少年突然低头,垂下眼眸。
“看你可怜,行了吧,如今这世道,能救一个算一个吧,没事,不用感谢我。”
“所以……这就是你连衣服都给我换了的理由吗?”少年耳尖泛红,轻声嘀咕。
林玉洁回想起来,十分尴尬:“哎呀,你……你这这么重的伤,不那样根本就没法给你上药,伤口也会感染的,而且我是救人心切,什么也没看到。”林玉洁越说越小声。
空气越来越安静,林玉洁从桌上拿起一个点心咬在嘴里,而后把一盘点心挪到少年面前。
“快吃吧,伤好了就快走,别再被发现了,我这可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收留的。”
“我叫单承劫。”
林玉洁刚转过身,听到他冷不丁这么一说,偷偷憋笑。
“囡囡,快出来一下!”林相喊到。
林玉洁听后便嘱咐单承劫好好待着,随后开门离去。
在林府的门口,皇室官兵重重包围,林家所有人都聚集在此,看阵势是来搜人的。
“陛下口谕,逐户搜查在逃反叛者,如有包庇,斩立决!”领头的奸臣说。“林丞相,打扰了,搜。”
随着口令的发出,一队官兵蜂拥而上。看着父亲什么话也没说,林玉洁的心提到嗓子眼。
须臾,官兵四散而聚,回到了领头的奸臣身边,什么也没有发现。奸臣假意陪笑,带着官兵继续搜查。
林玉洁见无事发生,暗中松了一口气,同时又十分疑惑,向房间走去。
“单承劫,单承劫?”屋内无人应答。
可紧接着,浴室传来声响。
“你给我出来!是谁让你进去的!”林玉洁大喊着将单承劫从浴桶里向外拉。
“事出紧急,我迫不得已才躲进来…”
“躲到这里,亏你想得出来!”
二人在争执中完全没有在意屋外,这时,林家二老与林冰清早已被声音吸引,林冰清听见有男子的声音,一脚把门踹开。
本拉扯中的两人瞬间僵住。
“爹…娘…哈哈……”
林母再次晕厥。
林玉洁和林冰清一同去祠堂跪了家法,而单承劫此时正在院中挨打。
“都说什么金屋藏娇,这闺女倒好,藏了个男人。”林相没好气的发牢骚。
“闺女呀,那人你是什么时候藏的,你说吧,娘能理解。”
看着刚苏醒的母亲,林玉洁也不在隐瞒“也不是藏,就……发现狼的那天。”
跪在一旁的林冰清此时也不知是该幸灾乐祸,还是该生气,不过他现在确实有想亲自教训那小子的想法。
林相思索片刻沉下声来:“你前脚把那人救来,后脚官兵就来搜查,万一他就是那全城通缉之人,对于我们家来说可更危险了”
“我……我也没想到,我就是在路边见他伤的太重,才想着把他捡回来救治,等他伤好了,再偷偷放走的。”
林母看着愧疚的林玉洁,转头劝林相:“算了老林,这孩子也是出于好心。”示意侍从将单承劫带进来。“别伤了孩子的善心,刚救的人被打坏了可不行。”
林母上前将少年扶起。“孩子呀,打了你实在抱歉,我们做父母的自然是担心自己的孩子。你在这好好修养,等伤好了再离开吧。”
单承劫望着林母温和的笑,看着她眼中的担忧和善意出神。这是他从小到大从未见过的,如今见到竟是在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这里。
见父亲离开,林玉洁立马明白,立即起身拉起单承劫的手向房间跑。
“你呢,伤养好了就赶紧走,我也真是多管闲事,这暴君当政妖物乱行之世,自身都难保了还去救人……说不定啊,你还真是那个逃犯。”
“谢谢,林小姐”
他声音十分小,不过还是被林玉洁捕捉到,嘴角笑意难掩。
单承劫就这样看着她,看着这个陌生的善意。这次,他的眼中没有算计,没有冷漠,一缕春光透过窗户撒在少年脸上,看不清他的神情。
寒冬过后,17岁的少年等到了属于他的第一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