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沅此时正坐在另一间厢房的窗边喝茶,看着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知在想什么。
突然眼前空气扭曲,其中人影显现了出来。
“徒儿,如何了。”一道低沉的声音传了出来。
“师父,战况激烈,各处民不聊生,百姓食不果腹,弟子已让人发放些食物下去,但也是杯水车薪,不是长久之计。”宁沅恭敬的行了一礼,如实回答。
“唉,战乱频发,谁会去管他们的死活呢,咱们也只能尽力而为。”沈著叹了口气。
“我交代你的事尽快去办吧,为师等着你回来。”
“是,师父。”宁沅说完眼前便恢复了平静。
他继续饮了些茶,一炷香时间后,便起身回了房间,只见里面已经空无一人,他倒是没留神这边的动静,竟不知人何时走了。
宁沅受师父命令来此是为调查此间是否有邪祟诞生,乱世生命实在低贱如蝼蚁,任何一件事都可能命丧黄泉,这时极易产生邪祟扰乱人间秩序。不仅如此,还要来找寻命主的行踪,上次出现还是在几千年前,此后音影全无,只有邪祟聚集处有一丝他的气息,或许他才是一切祸端的开始。
按理说尸体最多的地方游魂越多越容易聚集邪祟,这里却干干净净仿佛人死魂消再正常不过。命主尚未伏诛,这是不可能的事。
就在宁沅感到疑惑再要探时却感受到一丝微弱的能量波动,随着这丝波动他来到了另一座城池。
但奇怪的是他来此探查许久也不曾有过奇怪之处,那能量仿佛消失了般再也未出现过。
目标消失,宁沅只能再扩大范围去搜寻,但依旧一无所获,宁沅知道事有蹊跷也急不来,便记录下来传去了宗内其他弟子,让弟子们注意这个地方,便趁着夜色回了客栈。
宁沅因幼时常生病,总是昏睡缓解疼痛,即便已经修炼不需入睡却也按照幼时习惯夜晚和衣入睡,修士不易入梦,今晚他却罕见的做了梦来。
梦中他来到了一处稻田边,这里仿佛世外桃源般,与相隔不远经历战火的城池格格不入。
这处三面环山,山峦郁郁葱葱,不时有飞鸟飞过,田里稻苗长得正好,已经吐了穗子,想必过不了多久就能收割了,一片生机。
看了太多的惨烈景象,突然看到这样场景着实是愣了一下,他皱了皱眉已经意识到自己已然入梦,挣扎着想要醒过来却未能如愿,只能沿着小路往前走。
“喵~”
还未走几步,宁沅便听见了一声猫叫,之后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小花猫正追着蝴蝶玩,在他面前撒着欢。
那狸奴看见宁沅时蝴蝶也不追了,尾巴瞬间竖起飞奔过来蹭蹭他的鞋子,用尾巴尖扫扫他的衣摆,喵喵叫个不停。
宁沅不是很能应对这样柔软的生物,僵直着身子,有些无措的看着花猫,然而许久没有得到回应的花猫直接顺着腿就往身上爬。
“诶,你……”眼看着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扒拉出了好几根丝线,赶紧将它搂在怀里,不自觉的开始顺起了它的毛。
小花猫舒服了,窝在怀里不动了,尾巴微微摇晃,好不悠闲。
宁沅无奈之下只能抱着这狸奴继续往前走,定是这里的人家养的,罢了还是去看看吧,于是继续沿着小路深处走去。
宁沅走在石板铺成的小路上,野花开着绚烂,两边种着蔬菜瓜果,种类很是多,一片祥和。
“叮铃铃……”一阵风吹过,树下的风铃随风飘扬,清脆悦耳。宁沅才反应过来已经走到了一处院子前,高大的树木投下了一大片绿荫,声音就是从这树的树枝上传出的。
“喵~”怀里的花猫叫了一声又继续窝着不动弹了。
“啊,是有客人来访吗?”一道清润的声音响起。
宁沅这才注意到树下有人正躺在摇椅上晃着扇子扇着风,惬意极了,听到声音这才睁开眼打量着院外站着的人,这人披散着头发,只用一根发带绑了发尾,垂在椅子一侧,睁开的眼睛眸色清澈,唇红齿白,干净又柔和,是个年轻的少年郎。
夕颜花缠绕在竹篱笆上,两人就这样互相对视着,过了半晌,摇椅上的人慢悠悠的站起来,踱步打开了院门。
“铛铛,你这是带回来了一个漂亮的小郎君呀,可真会挑,还躺人家怀里不起来让人把你送回来,害我欠个人情。”这人虽然嘴里埋怨,却眼里带笑,嘴角勾起,看着便令人心情不自觉好起来。
“小郎君,快进来,把它放下吧,它从不让人抱的,想来定是喜欢你,竟这般腻着你,也算是缘分了。”说着伸手从宁沅的怀里将花猫抱起放下。
花猫落地后蹭了蹭他的裤腿,又去蹭了蹭宁沅的,才撒欢跑去自己玩了。
“如此便叨扰了。”说着便随着他进了院子。
宁沅打量着周遭事物,这院子看着不大却应有尽有,想必院里的主人是一个很享受的人。
“坐吧小郎君,我这里比较简陋,看郎君气质清贵,必是大富大贵之人,如果不嫌弃就请随意就好。”说着就去屋里沏茶去了。
宁沅趁此机会探查了此处有无异常,在尝试了几次后确认此处一切正常,才坐在了一个矮凳上。他有些摸不准这入梦的契机,这人也不曾见过,但为何自己竟能看到他如此清楚的脸。
才坐下就见屋里的人撩开了门帘走了出来,手里端着沏好的茶放在桌子上。
“郎君请,一路走来口渴了吧,我这乡野地方,小郎君赏脸喝一口吧。”他笑着看向宁沅,手里端着杯子递了过去。
这份热情绕是再冷情的人也不忍心不去接下,宁沅接过了杯子,顺势抿了一口,嘴里开始略有苦涩后有回甘,他虽不善品茶却也知道这算是比较好的茶了,对方是拿他当贵客在招待。
“抱歉,我因一时迷了路不曾想竟来到了此处,打扰到你了,歇息片刻我便走。”他放下杯子略带歉意的看着对方。
“这有什么的,有人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好久不曾有人来过了。”宁沅看他一副很高兴的样子,久违的笑了笑,他许久不曾舒展眉头了。
“郎君笑起来很好看,要多笑笑啊,对了小郎君叫什么名字呀,总不能一直郎君郎君的叫,我可以知晓你的名字吗?”这人仿佛是个自来熟,宁沅感觉自己快招架不住了。
“宁沅,你直接唤这个名字就好。”
“宁沅,宁沅——真好听。”他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拖长了声音又念了一遍。
“我叫林落,天色不早了,阿沅留下来吃个晚饭吧,我正好昨日去山上捡了野菌,阿沅尝尝鲜。”说完也不等宁沅回答,转身就去了屋里的厨房。
“诶,不必如此麻烦,我等下就走。”宁沅想站起来阻止他,却已经来不及。
林落!为何他叫这个名字,他与之前那个林落有什么关系,不过两人除了名字一样,样貌和性格都不相同,这是巧合还是什么?
正在宁沅思考之际,花猫也已经慢悠悠的迈着步子回来了,看见人还没走,跑过来又开始蹭宁沅的裤腿,扒拉着又要往上爬,不过在听见厨房传来了声响后,又立马跑了进去。
“铛铛不要挡路,我才开始呢,现在还没有你的吃食,今天有客人来,我也给你做丰盛点好不好?”
花猫开始还不满的喵了一声之后又开始兴奋的叫唤却也没有出来,估摸着是蹲在里面等吃食。
这一人一猫让宁沅微微发笑,等平复好了笑意便迈开腿也走了进去,他可不能吃白食,他没有察觉到自己此时笑的格外多。
“阿沅正好来帮忙烧个火吧。”林落看见宁沅进来,继续埋头准备食材,菜刀使用的非常顺手,使唤起人来也非常熟练。
宁沅只得在柴火边的矮凳上坐下,拿起旁边的干柴准备烧火,但无奈实在不得要领,点燃不久火就会熄灭。
这边林落已准备好了食材,回头一看,只见宁沅灰头土脸的正严肃的看着面前的柴火。
“哈哈哈,是我的错,郎君未曾做过这样的事,想必还是为难你了。”林落好笑的走过来,蹲在宁沅旁边,三下五除二的点好了灶火并说明了其中技巧。
宁沅看着身旁正蹲着耐心跟他讲技巧的人,心道真是奇怪,我竟会在此处待了这么久,还做这些事,此梦实在是奇怪,然而他还是没有察觉到有任何异常,顺其自然吧。
“阿沅盯着我做什么?”林落回头一笑,眸子弯起,宁沅这才注意他左眼眼尾上方有一个小痣,会随着表情若隐若现。
“无事,只是没想到看着简单的一件事竟有这么多学问,受教了。”宁沅忙去看灶火,心想自己真是失礼。
林落摇头一笑起身去烧菜了,宁沅看着他游刃有余,不一会儿就烧好了菜。
“阿沅,快来吃饭了。”说着就端着盘子走去了院子里,花猫也喵喵叫个不停也跟去了院中。
一番折腾完两人坐在院子里,林落还拿出了自己酿的青梅酒,倒了两杯其中一杯递给了宁沅。
“阁下一直在此处生活吗,我来到这里并未看到有其他人家。”宁沅问出了疑惑之处。
“是呀,我从小没了爹娘,村里人都不待见我,我只好另找活路找到了这处地方,自此就安顿在下来,只有铛铛陪着我。”他无所谓的说了童年遭遇,看着并不在意之前的经历,想必也没有多好受。
“抱歉,是我唐突了。”宁沅略带歉意的拱了拱手。
“无事,我并不在这些了,阿沅快吃呀,我好容易烧好的,其中也有你的一番功劳。”林落催促着宁沅去尝尝自己的手艺。
宁沅虽好久未曾吃过吃食,却见桌上吃食卖相甚好,不由动筷尝了尝,虽是平常食物确实味道还不错,宁沅尝了一口忍不住又尝了一口,话说为何梦中会尝出食物的味道,这必不是寻常的梦,宁沅再次想尝试着醒来,不出意外还是未能成功。
“看来阿沅喜欢吃,那是我的荣幸了,能得郎君如此喜欢,那我便能逢人夸赞我的厨艺了。”他笑了笑,见宁沅不好意思了起来,便止了话,两人相顾无言的吃了起来。
饭毕,两人坐着聊了会天,多是林落叽叽喳喳的讲些山里有趣的见闻,宁沅在一旁听着,偶尔附和一句。如此宁沅看着天已晚,便准备告辞离开。
“阿沅不再坐会吗,天色已晚,我以为你会明日再走呢,好不容易有人来,还想着你今晚睡哪里合适。”林落一脸不舍,却也知道留不住人,难得有人来陪着他说话吃饭。
“不了,我得尽快回去还有要事处理,抱歉。”宁沅略带歉意的看向林落,看到他眼角上方的痣好像也随着主人的心情一样耷拉了下来,顿时更觉得自己做错了事般。
“那便愿阿沅平安到达,无事也可再来我这里,我定好吃好喝的招待郎君,铛铛也肯定欢喜。”他抱起花猫,摸摸它的头,笑看着宁沅,花猫也附和着“喵”了一声。
“好,多谢款待,你烧的菜很好吃。”
“你喜欢就好,还要多谢阿沅陪了我这么久,我很开心。”他捏起花猫的爪子挥了挥手。
宁沅好笑的看了他们一眼便拱手转身离去。
他再次走在了小路上,返程回去,没有看到远处山顶游过了一丝黑雾,转瞬便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