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梦,晨曦透过木窗的格棂,在室内投下斑驳的光影,夙夜舒展着筋骨推开木门时,墨朝歌正提着竹制的水壶在花园里穿梭。朝阳为她流泻的银发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紫晶般的眼眸流转着星辉,在见到夙夜时绽放出温暖的笑意。
“昨晚睡得可好?”墨朝歌放下水壶,指尖还沾着晶莹的水珠。“怎么起的这么早?”夙夜有些好奇地问道,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随她轻快的身影。
“我说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原来在这儿等着呢。”季兰那带着些许调侃的声音适时响起。“兰姨!”墨朝歌跺脚转身,脸颊微红地瞪向从屋角转出的季兰。“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季兰笑着摆手,“你昨天说要带夙夜认识认识村里人,我只是来提醒一声。赤煌和他的小跟班出去打猎还没回来,易缺说他算到了他未来徒弟的方位,外出收徒去了,其他人都还在村子里。”她说着递给夙夜一个油纸包,这是朝歌最喜欢吃的糕点,她今早特意让我给你留的。
夙夜接过糕点,清甜的香气扑鼻而来,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她咬了一小口,酥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朝歌说你最近在炼体消耗大,特意嘱咐我给你多留点。”墨朝歌轻推季兰:“兰姨你快去忙自己的事吧!”待季兰离开,夙夜开口问道:“我想先熟悉一下村子的环境,可以请你带我四处看看吗?”
“正好我顺便带你认识一下大家。”墨朝歌眉眼弯弯,“走吧,我带你转转。”
两人穿过花园,朝左手边的屋舍走去。三座相连的木屋前,两名中年人正在各忙各的。左边那位身材魁梧左袖空荡,穿着短衫在熔炉前不知在敲打着什么,火花四溅;右边那位手持柴刀劈砍木柴,动作娴熟利落,木柴很快堆成小山,只是行走时能看出右腿微跛。
“左边是宋叔,村里的工匠,手艺精湛。”墨朝歌从发间取下一根木簪,簪身细长云纹浮雕清晰流畅,簪头刻着的小鸡虽然瘦弱却透着勃勃生机。“这是宋叔以前送我的礼物,很可爱吧?”
夙夜点头:“确实精致。”
“另一位是吴叔,村里用的木柴都是他负责的。”说完墨朝歌走上前去向两人打了招呼:“宋叔、吴叔早!。”
吴刚放下手里的柴刀擦了擦汗,亲切回应:“朝歌今天起的这么早啊,这位是...?”夙夜上前一步执礼:“吴叔好,我是夙夜,朝歌的朋友,如今暂住在村子里还请多多指教。”
吴刚脸上带着淳朴的笑容道:“你好你好,我是吴刚。以后你要是需要木材或者柴火,随时来找我。”他顿了顿,脑袋撇向熔炉旁的人,“二哥最近有了新的想法,但还没想好要打什么,这会儿正在为打造什么物件发愁呢。”
墨朝歌带着夙夜走向宋天工。“宋叔。”她轻声唤道。
宋天工回头一瞥,点了点头,视线又落回炉中。“宋叔在做什么?”墨朝歌问道。
宋天工叹息:“我有一个构思,若能实现想必应是能突破瓶颈。材料备得差不多了,只是还没决定打造成什么样式。这些材料适合打造兵器,但村里人都用不上,做成别的又有些可惜。”
墨朝歌眼睛一亮:“太好了!宋叔我正想找你打一把兵器。”
宋天工连连摇头:“不行不行!你的身体承受不了灵力输出,要是让季兰知道我给你打武器,不得把我皮都给剥了。”
墨朝歌连连摆手:“不是的宋叔,我是想请您为夙夜打一把称手的兵器,不是我用的!”宋天工问道:“夙夜是谁?”墨朝歌向他介绍了一番身旁的夙夜。宋天工皱了皱眉:“要是别的就算了,但我从不给外人打兵器。”
“一袋星辰砂和一块月陨晶”墨朝歌说道。宋天工面露惊讶:“这你都舍得?”“任何东西都要有人用,才能体现价值不是么?而且我觉得只有宋叔打造的兵器才能配得上夙夜。”墨朝歌神色认真。
宋天工想了一会儿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于是摆了摆手说道:“好吧好吧,我答应了。”随后转向夙夜,“说吧,想要一把什么样的兵器?”
夙夜想忆起脑海中的片段,迟疑道:“或许......是一把横刀?”
“什么叫或许?”宋天工脸上闪过不悦。
墨朝歌连忙解释夙夜失忆之事。宋天工仔细端详她的身形,拉过她的手查看掌茧:“从茧子位置来看,确实是个练刀之人,三个月后过来试刀,到时候我再看看你配不配得上我的刀。”说罢便转身进了屋。
夙夜感激地望向墨朝歌:“朝歌,谢谢你。我欠你的越来越多,不知该如何报答。”墨朝歌嫣然一笑:“那还不简单?以后你多给我做些好吃的就好。”
正说着,一个欢快的身影从远处奔来。墨清浊跑到墨朝歌身边,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臂,然后警惕地看了夙夜一眼,内心嘀咕“这人怎么总黏着朝歌?莫非是想取代我的位置?”
墨朝歌安抚地摸了摸清浊的头,转头对夙夜说道:“我们继续走吧。”说完留下了闭着眼睛还傻站在原地等着摸头的墨清浊。
两人来到了村口,槐树下的石桌旁,两名老者正在对弈。一黑一白的服饰对比鲜明,还未走近就听见两人的争执声陡然拔高。
白袍老者道:“你这步棋走得不对!应该先跳马!”
黑袍老者猛地站了起来:“放屁!分明该出車防守!你那点水平也好意思指点我?”眼见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墨朝歌却含笑摇头:“白衣服的是鹤爷爷,黑衣服的是莫爷爷。别担心,他们常这样什么事都想分个高低,谁都不服谁,一会儿就好。”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就见白袍老者取出了一个酒壶:“行了行了,来尝尝我刚弄到手的好酒。”刚才还争执不休的两人,不一会儿便勾肩搭背地共饮了起来。
墨朝歌雀跃上前:“鹤爷爷、莫爷爷,我回来啦!”两人转过头来笑道:“小朝歌你可算是回来了,再不回来兰丫头的唠叨都要把我们淹没了。”
墨朝歌将夙夜拉到身边向两人介绍道:“我这次下山可是交到了朋友的。这是夙夜,我新认识的朋友。”
“晚辈夙夜见过鹤老、莫老。”夙夜恭敬行礼。
二老目光落在夙夜身上,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奇,齐齐看向墨朝歌。鹤岁景捋着白须:“小姑娘有点意思。”
莫宵天眉头微挑:“身上阴气浓郁,难道是极阴之体?”
墨朝歌面带笑意地问道:“莫爷爷可有兴趣收个弟子吗?”
莫宵天不假思索:“不可能!就算是极阴之体也不行。要是她有和你一样的资质,我保证二话不说就答应。”
鹤岁景白了他一眼阴阳道:“想的还挺美,就凭你那点本事,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墨朝歌不接话,反而摆出一副惋惜的模样:“唉...可惜太阴灵脉都没人要了,鹤爷爷您收不收...”
话还没说完,莫宵天就跳了起来:“什么!太阴灵脉怎么可能!我...”。
鹤岁景显然也又有些惊讶,但他的反应比莫宵天更快一步:“小姑娘你可愿拜我为师,老夫...”
话音未落,莫宵天的怒吼从后方炸响:“鹤老鬼!你收个屁!太阴灵脉是你能教的吗你就收!”
鹤岁景也不甘示弱回怼道:“怎么?莫老鬼,你教得我就教不得?要不咱俩比划比划?这小姑娘谁赢就归谁!”
两人剑拔弩张谁也不服谁,夙夜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眼看就要掐起架来了。
墨朝歌上前分开了两人:“两位爷爷不如听我一言。”
二老互瞪一眼,视线转向墨朝歌。她清了清嗓子:“不如两位一起指点夙夜,到时候谁教的效果最好,就算谁赢,如何?”
鹤岁景偷偷朝墨朝歌眨了眨眼,她继续道:“唉...算了。若两位都觉得没有把握赢对方,我就带夙夜另寻高明吧?”说完作势欲走。
鹤岁景刚一迈步,莫宵天便抢先道:“我答应了!”说罢便抛给夙夜一枚黑色玉筒,正色道,“小丫头,这里面是一部心法和我的一点心得。若你能在三个月后你若是能通过考验,届时我就收你为弟子。”
墨朝歌蹙眉:“夙夜才刚开始修行不久,三个月也太...”
夙夜轻握墨朝歌手腕,上前一步:“感谢莫老给我这个机会,晚辈愿尽力一试。”莫宵天颔首:“有几分老夫当年的气魄。”
鹤岁景也取出了一枚白色的玉筒递给了夙夜:“小姑娘别太大压力,这就当做是老夫的见面礼。但切记,两枚玉筒的内容不可外传。”
夙夜郑重道:“多谢鹤老,夙夜发誓,绝不会将玉筒的内容外传。”
鹤岁景含笑点头,转向墨朝歌:“小朝歌,这下满意了吧?”
墨朝歌笑靥如花:“谢谢两位爷爷!你们上次偷喝地窖里酒的事,我不会告诉兰姨的。”
“咳...咳咳...”二老转身挥手:“走吧走吧,别碍着我们下棋!”
墨朝歌牵起夙夜:“走吧,我再带你去个地方。”
她们穿过村庄,走过一片青翠竹林,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平台。站在此处,整个村子的景色尽收眼底。脚下云海翻涌浩瀚壮观。
“这里是我最喜欢的地方。”墨朝歌在平台边缘坐下,双腿在空中轻轻摇晃,“每当我迷惘的时候,就会来这里坐坐。”
夙夜在她身边坐下:“朝歌也会有迷茫的时候吗?”
“当然。”墨朝歌凝视远方,“比如这次偷偷溜下山,我其实思虑许久,虽然见识了很多新奇的事物,但也还是让兰姨担心了。”
“那你当初为何决定下山?”夙夜柔声问道。
墨朝歌沉默片刻:“你知道吗,我从小在村子里长大,大家也都很照顾我,但我总觉得自己像是被护在室内的花朵。”
她回眸看向夙夜,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我曾想过和大家一起,永远生活在村子里也挺好。直到有次偶然看见兰姨的一封信,才知道兰姨在外面还有一个妹妹,这些事大家都从来没有与我说过。从那时候起我就在想——是不是因为我一直这样被保护着,从未真正成长,所以大家才被迫留在这里陪着我?是不是我拖累了所有人。”
夙夜看着她纤弱的背影,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慰,她意识到,自己或许从未真正了解墨朝歌。一时间,唯有周围的竹叶在风中沙`作响。
墨朝歌起身舒展腰肢:“很抱歉和你说了这些,不说这个了,我们回去吧。”
夙夜望着墨朝歌略显寂寥的背影,心中泛起阵阵涟漪。她快步跟上墨朝歌的脚步,与她并肩而行。
“我不敢说我理解你的感受。虽然我失去了记忆,但我能感受到你心中的困惑与挣扎。但是朝歌,请你相信我,大家留在这里绝不是因为你的拖累,而是真心爱你。”
墨朝歌停下脚步,紫眸中闪烁着晶莹:“可是......”
“没有可是。”夙夜打断她,“你觉得兰姨是真心对你好吗?”
“当然!”墨朝歌毫不犹豫。
“那宋叔、吴叔呢?还有鹤爷爷、莫爷爷?”夙夜继续问道。
“当然。”墨朝歌的声音轻柔却坚定。
“这不就够了吗?”夙夜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墨朝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也许他们在外面同样有着别的亲人和朋友,但他们依然选择留在这里陪伴你,恰恰证明了你的价值与美好。”
墨朝歌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可是他们明明可以......”
“那些都并不重要。”夙夜伸出手,轻轻握住墨朝歌的手腕,“你只需要做真实的自己就好,对我而言你就是我在这里的理由。我想对他们而言,你也早就在每个人的心里占据着最重要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