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翠微进了屋子,正要帮苏缦叠被,兰穗直接推了推她,见着兰蕙在帮苏缦梳头,她只好转身去帮苏缦沏茶,这时兰穗又过来抢先拿走茶壶。
翠微一时怔住,呆在原地,心头委屈慢慢上升,她当然知道,这是排挤,可她不明白,为何原本也是玩得好好的姐妹,怎么就突然这般不近人情了?
兰蕙梳头的本事并不好,她废了许多时间,苏缦在镜中瞥了她一眼,“让翠微过来——”
兰蕙自知手艺不佳,只好退后去,将梳子给了翠微,翠微心头的委屈终于缓解,没有彻底流出泪来,她拿过梳子给苏缦梳头,不一会儿,就梳出一个偏髻来,挑选了紫罗兰的绢花,小玉梳,又为苏缦戴好金镂花筒簪,兰花草纹的耳坠,指尖拂顺了脑后的红缯带。
苏缦微微颔首,“今日郡主邀请我去她家,翠微,便由你陪我去罢——”
翠微屈身点头,心中被重用的喜悦袭来,“是——”
兰蕙兰穗凑在一处,彼此对视一眼,只能低着头专心去干手头的事情。
苏缦站起身铜镜里头映出仕女的身影,水蓝云纹的素抹微露,白衫蓝裙,紫色碎花的白帛环身,转头去了外头,翠微也垂眸跟在身后,出门前,苏缦扭头对身边的兰蕙兰穗道:“你们便留在这里守着院子罢。”
兰穗兰蕙欠身道:“是——”
苏缦一笑,一一去老夫人在的翠庵堂、魏氏的落英院告了郡主请她去家中坐坐的事情,老夫人听了还特意送了她一件狐狸毛蓝缎披风,她自打来了苏府就常去拜访老夫人,为她抄经煮茶,老夫人对她的亲近之意很明显。
至于魏氏,见了郡主的请柬,也不好不让她过去,苏缦离开之前,苏宝珠还不忘对着她多瞪几眼。
“母亲,真是可恶!罗绮是郡主妹妹,被她害得那样惨,郡主她怎么就看中了这么个私生女来交往?”
魏氏拿着手帕擦拭唇边茶汁,神态冷淡,“你真当汴京里是看中谁和谁交好?宝珠,自打这位同安郡主回来之后,京中关于她的名声极为难听,甚至还因此丢了亲事,那日宴会苏缦无意中为郡主重得了名声,郡主的妹妹,你也知道她是什么性格,郡主回来之后,符三娘子同她亲娘怕是使劲地折辱她,符罗绮落得那样的下场和恶名,郡主怕是心中更高兴,自然欣赏促成这件事的苏缦——”
“这个私生女,当真是有出人意料的福气!运气!定王、郡主、老爷个个倒是都中意她!”
苏宝珠咬牙切齿道:“明明我才是苏府嫡女,一个连苏云珠都不如的私生女,凭什么这样受欢迎?”
魏氏见苏宝珠的狰狞模样,心中泛怵,连忙把她抱进怀里,“你忘了我说的!宝珠,同她比什么!你有你的嫡女身份、自己的亲事,等待安心出嫁即可——”
苏宝珠脑海里浮现出梦中那人的身影,心头不甘,却只好点点头,“宝珠、明白了。”
翠微扶着苏缦到了后门,马车已经停在这处,马夫侍立在一旁,苏缦微微颔首,“有劳,是符府——”
“娘子上马,小人这便送娘子过去——”
苏缦轻嗯一声,上了马车,马车缓缓驰行,翠微看到自家娘子又同以往一样沉思敛眸,心中觉得在苏缦这里做事,总是不如老太太那里轻松,四娘子这捉摸不透的性格总是让她有些提心吊胆,尤妈妈指责她,到底是上司说几句也无妨,可兰穗兰蕙也无端排挤她,还是翠石庵更舒坦些。
她想,要不要求求少爷,可又忍不住想,求来求去都是做奴婢,也不知少爷对她有什么安排,她也不求真能有个什么,心中渴望少爷他待她也有几分真心。
马车停了下来,苏缦掀起帘子,巍峨的符府矗立在眼前,翠微回过神连忙下了马车去扶苏缦,主仆二人刚迈上符家的台阶,一个身穿小袄的杏子眼婢女见她过来,连忙笑着迎上前,“苏四娘子,我们郡主这边有请——”
苏缦点点头,随着婢女往府里走去。
婢女一直带着苏缦去了一处景色怡人的大院子,苏缦扭头看着桥边种植的合欢树,脚步一顿,攥住婢女的肩头,婢女回过头,不明所以。
苏缦笑问道:“这位姐姐,你是不是带错了地方?这里怕不是郡主的院子吧!”
婢女神色惊慌,却不着急,而是朝周围喊道:“来人——抓住她们,夫人说了,要绑起来——”
翠微失神,躲在苏缦身后,“娘子,她们为什么要抓我们?我们可是侍郎家的家眷啊!”
苏缦凝视一眼婢女,拉着翠微转身要走。
一时间,四五个婢女婆子上来,拿着绳子绑住苏缦和翠微,苏缦没有再反抗,任由这些人绑住了她的手腕,谁都没注意到她手里紧紧内扣着一只锋利的花筒簪。
翠微惊叫道:“凭什么抓我们?我们是郡主的贵客——”
婆子挠挠耳朵,“真吵,是夫人要抓你们的,你们都是害了罗绮娘子的人,把她嘴巴塞上——”
翠微只剩呜呜出声,说不清话。
婆子扫了一眼苏缦,“什么侍郎家的家眷?我们夫人早就打听清楚了,不过是个私生女,可有可无,眼瞅着倒是有几分容貌胆色——”
先头的那个婢女眼中流露不喜,“单婆子,多说什么,快把人押进屋子里头,叫下头人嘴紧些,不可说出什么话来,叫郡主那头怀疑。”
婆子态度恭谨,连连道是。
很快,苏缦被推进了屋子里头,翠微也被倒在她身边,神情惊恐,苏缦手被绑在身后,坐直上身,正是白日,屋子里亮堂得很,堂上坐着一位妙目美妇,生得柔弱而媚,端起茶盏啜了口茶,将剩下的茶泼到苏缦身上,却被翠微探过身子一挡,苏缦愣住,定定地看了翠微一眼。
苏缦眼眸泛出冷色,“夫人,我好歹是苏侍郎的千金,同安郡主的贵客,您这样绑了我,若是苏家、郡主问起,夫人要如何应对?”
那妇人却冷笑几声,目光恶毒至极,“我儿那日宴会上遭受的一切,公主、郡主,我寻不得,你这个害了她的区区侍郎之女,我还是寻得的——”
苏缦却冷静无比,“噢?我不知何处害了您的孩子?那日宴会明明是我被人无端推入水中——”
妇人站起身,手上的鹿皮暖手啪一声落在地上,恨恨地看向她,“不知何处?好,那本夫人就告诉你,我是这府上的正头夫人,蔺夫人,我的女儿罗绮因为你的话受了公主责罚,又被人说成是居心不良之人,如今还不得出门见人,你说说,是不是你害了她?”
苏缦却道:“蔺夫人,符三娘子推我之心为实,推我下水为真,既然如此,众人说她是个居心不良之人,不无道理,夫人又做什么绑了我来当面求证?事实如此,何惧人言呢?”
蔺夫人怒意陡升,攥住苏缦的下颌,“好一张巧嘴,不知道一会儿,你还有没力气再同我说这么一番话?”
苏缦不慌反笑,“难不成夫人要对我动私刑?传出去怕是有损夫人名声——”
蔺夫人笑得冷艳,愈发蛇蝎,“有何不可?罗绮她是彦王孙女,由不得你这么个下作之人构陷,就算我将你打了杀了,苏侍郎也要笑着上来给上官赔礼道歉,我是同安郡主的嫡母,难道她能杀了我为你偿命?”
苏缦噢一声,“所以夫人是想要我的性命?不知夫人,有没有这个胆子——”
蔺夫人注视着眼前这双毫无惧色的眼眸,受到挑衅之意更深,扬手便要打她一掌。
单婆子匆忙过来,“夫人,不好了,郡主她过来要人——”
婢女在一旁劝道:“郡主过来,夫人还是不好不见的,您忘了,她先前是怎么给您惹麻烦,害得您吐出到了嘴里的肉,那些个庄子园子银钱都肥得很,可见老爷心中到底是有愧疚的,她那个兄长也是不好相与的,万一去寻了她兄长,更是麻烦——不如先应付过去,再收拾她们。”
蔺夫人顿住手,踢在苏缦的肩头,苏缦硬生受了,假装身体娇弱被踢得倒在地上,“把她们关在柴房,好好看管,等郡主走了,再把刑具都摆出来,好好折磨她们——”
翠微眼底的泪水流了又流,苏缦心中在消化这些消息,这么看,蔺夫人已经在绿绮这里吃过亏,她会更加谨慎,方才人太多,汴京不同山里,她不能随意动手伤人,必须尽快脱身,否则真等蔺夫人回过头绝不会放过她们。
婢女搀扶着蔺夫人往外头去,单婆子两手拎着她们往柴房走去。
苏缦、翠微被推进狭小无窗的柴房,单婆子叉着腰道:“不许出声——都给我好好待着。”
这时,苏缦手里的绑绳终于解开了,苏缦反手拽过单婆子,拿着花筒簪比在她喉头处,单婆子使劲挣扎,心中奇怪,怎么回事?她一个小娘子,力气怎生这么大?
原本还在流泪的翠微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嚇住,也忘了流泪。
苏缦手中的簪子逼近几分,冷冷道:“带我过去,若敢耍花样,小心你的狗命!”
单婆子慌了神,“是、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