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棠色的锦帐下,男女的戏笑声不断响起,翻滚的石青锦缎被褥被掀开,穿着翠色抹胸的女子娇笑着推了推身旁男子的胸膛,手脚匆忙地拿起榻边落下的碧色裙摆和粉色短袄往身上套,“不行了,少爷,我得早点回去当值,眼瞅着天要黑了,夫人她们快回来了——”
赫然是翠微,一旁赤着胸膛松散披着里衣的苏审言勾住她的白皙肩膀,另一只手挑起她的下颌,“真是个没良心的,公子我为了你连郡主的宴会都没去,你倒是跑得快——心里可真有我这个少爷?”
翠微系着腰带,心中一甜,转过身飞快亲了口苏审言的脖颈,娇嗔道:“话虽如此,但奴婢毕竟是奴婢,实在是留不住了,时间久了,院子里其他人眼睛都长着呢——”
苏审言只好摸了把细腰,后仰身子,撑着锦褥,看着穿好衣衫的翠微过来一脸羞涩吻了吻他的胸口,同他话了相思爱恋,两人又是一阵调笑。
翠微离开后,苏审言径直站起身,坐到桌案边拿起一本书,虽然是看,脑子里却在想,今日的宴会那位俞青小俞大人没来,倘若他来了,他倒是可以为了结交去一去,既然没来,推给苏德言那个蠢材倒也不错。
那些个定国公公子,武功侯公子都是勋贵之子,傲慢至极,不去也罢——反正左右一个魏景年是姻亲,以后做事情凭他总能在勋贵公子们那里如鱼得水,苏德言虽然蠢笨,魏景年因着姻亲的关系也不会不顾及。
苏审言翻过书籍,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那边女眷的马车停在门口,苏宝珠同魏氏一起进了门,往落英院前,魏氏转过头对身后的苏缦、苏云珠道:“今日玩得不早,你们便回去歇息罢——”
“是——”
苏缦转身往锦心阁去,听见身后苏云珠同赶过来接她的生母安姨娘委屈哭泣今日发生的事情,安姨娘轻声安慰,她可以想象见,她们母女之间的温情场景。
迈进锦心阁的院子,小溪见了她忙俯身问好,苏缦轻轻颔首,进了院子,兰穗仿佛一早就守在这里,见她回来,便扶着她往屋里头走去。
苏缦四下观察,翠微在苗圃那头浇水,兰蕙刚从屋子里端着茶壶换茶,见她回来,俯身行礼。
苏缦轻嗯一声,进去屋子里。
翠微见苏缦和兰穗进去,连忙搓了搓手,放下花洒,转头端着做好的成衣料子推门进去。
苏缦正在剪去香烛焚香,香雾缭绕间,翠微有些看不清她的脸,只敢低着头道:“娘子,今日奴婢从陈家店裁缝处取回毛料制成的衣裙、斗篷,娘子回来了,现端给娘子试试,看看大小可还有要改的地方。”
苏缦噢一声,看了翠微一眼,“既然如此,你先放下吧——”
翠微心中犹豫,听了她这么说,只好放下托盘在一旁,退身离开。
苏缦站起身,走过去摩挲厚实的冬衣,转过头随意问道:“我走之后,今日可发生了什么事?”
兰穗眼中绽开笑意,早就在等这机会了,她连忙走过去神情严肃道:“娘子,今日翠微出去取衣鬼鬼祟祟的,那陈家店裁缝铺不远,她却花了许久时间,回来的时候也是从另一个方向回来的,那是外院的地方。”
苏缦挑眉,“噢?当真?”
兰穗当即殷勤服侍苏缦试穿翠微端来的衣物,“自然,娘子,翠微手脚不干净、心思又多,您切莫再让她近前来,不知道,她何时会同外人勾结害了您——”
苏缦看了看衣袖合适,处处都是按照她说的要求来做的,料子不能太艳,针脚要细密些……
苏缦脱下试穿的衣服,“我心中也确实犹豫,翠微她到底也是实在做事的,不过多谢你的提醒,今后我会小心的。”
听苏缦这么说,兰穗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抬起头时已经如风过无踪。
夜幕降临,苏缦换了一身素色寝衣,绕过屏风坐在靠窗的摇椅边,月色如水照在此处颇有些光亮,她沉浸在过往的思绪,从遇见长懋这一刻,所有的事情她都必须从长计议,而不是走一步算一步。
从教坊出来之后,她便和林景昀以夫妻为名住在青桐山,后来她救过三个人,救人亦是救已,心中希望长懋还能活着,如今能与长懋重逢简直是上天恩赐,不枉她数次心中祈愿。
远处又传来女子的歌声,苏缦的手指轻敲在扶手上,摇椅轻摇,心中却升起一个疑问,这到底是不是巧合呢?她和她记忆里的一个人长得很像。
苏缦闭目,她想起幼时,和她是同一张脸的女人笑着俯身递给她桂花糖饼,春光正好、鸟雀叽喳。
不,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轻易信任任何人。
落英院里灯还亮着,苏宝珠在母亲魏氏的怀里流泪控诉道:“母亲,白日里,分明是苏缦推我下了水——她自己游走了,还撇下我,任由我被水冲走——她歹毒极了!”
魏氏心疼地瞧着她,给她擦泪,攥着手帕的手指节都泛白,“母亲信你,宝珠,今日母亲让那贱人穿了那一身浮光锦赴宴,当真以为是想让她出风头?公主讨厌有人同她穿一样的紫色,你却自顾自去找她麻烦,反倒让她避祸,你也染了一身污糟,宝珠,离她远点,这个私生女的心机颇深,你斗不过她——”
她浸淫后宅多年,当然明白符家小姐怎么会去推苏缦,自然是自家女儿的指使,本来她对于宝珠落水一事存有疑虑,现下苏宝珠这么说,她自然不会不信自己女儿,想起白日苏缦说‘请夫人以后能记得何为荣辱一体’,一种忌惮之感心头盘踞,苏顼警告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难道真的要败给那个私生女?
苏宝珠怔住,不解道:“母亲,你为何不提前告知于我?难道我不是你的亲女儿?”
魏氏语塞,连忙哄道:“当然不是你想的那样,母亲说过会让欺辱你的人付出代价,公主为人跋扈狠辣,又心思敏锐,母亲不同你说,自然是不想你惹祸上身——”
苏宝珠勉强点头,“宝珠明白——”
她今日已经领教到公主的跋扈狠辣、喜怒无常,符罗绮好歹是功臣之后,父亲是同平章事,如同宰相,她却是想打就打。
魏氏拍拍她的背,“今日你落了水,天气冷了,香蒲端的热姜茶一定要都喝了,红花暖香丸也要服用一颗,去去身上的寒气,切莫留下病症——”
看见苏宝珠在香蒲的服侍下都吃了咽了,魏氏这才放心离开。
苏宝珠躺在床上,脑海里又萦绕起白日救他的人来,身形健硕,外貌英武,大手的热度按在胸口渗进衣衫,一时心头如鹿乱撞,梦中辗转反复都是那人,早忘了自己有未婚夫这一回事。
更兼白日荔红唱的歌调盘旋不去,这一夜自然是异梦颇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