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痛过的孩子仍然爱火】
伯隐:“为什么这一句最亮?”
车幽:“变相的提示,和记忆内容与你所处环境相关。”
所处环境?人文社科图书馆、外国文学区、单人研读间。理工男的文学素养在艺术、人文、社科前瑟瑟发抖。
伯隐:“激活一段记忆,平均需要多长时间?”
车幽:“意识融合罢了,相较于这个时空的时间度量,可忽略不计。你本身不会受任何伤害。但你在他的记忆中‘死亡’,事情后续会变得棘手。所以,忍住别死。”
目前为止,车幽的控制欲虽然让人讨厌,但作为合作者,至少能相信他提供的情报。
伯隐扬了扬眉毛,指向面板:“好,就那句。”
“寄形逆旅,心是主人。”
车幽话音刚落,耳边没有异响,也没有印象中的急风骤雨;伯隐仅自然地眨眼,眼帘闭合间,他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车幽!”伯隐怒喊,“你们断电上瘾了?当原始人很好玩吗?!”
“请注意你的身份,道林·格雷神父。”伯隐听到耳畔回响起车幽的声音,“现在是第61014581号时空、星白纪元,科技水平折合成地球测度——大约是中世纪。”
“当神说,要有光——”车幽低低笑了一声,门后不远处的一张圆形木桌上,一盏蜡烛陡然蹦出一簇微弱的火焰,“世界所以有了光。”
原身的记忆如丝绸般顺滑得铺现在伯隐脑海中。
道林·格雷,教区神父,十五分钟前做完日值的最后一场祷告,轻快地与在场教徒们告别。
他怀着对主的最高信仰,清空了教堂中受众,阖上主门门扉,一路散步一路琢磨着警句,来到教堂后一座专门开辟为神父住所的小楼。
神父蘸了蘸门口石盆中的圣水,在胸前划一个十字,正半推开门要进——
伯隐——这名“不速之客”——不客气地借用了他的身份。
此时伯隐的手还在门上,他四下探了探,幸而没有旁人,于是继续推门的动作,倾身要进。
“这段记忆,我需要改写的结局是什么?”伯隐关上门,本能地走近光源。
屋内唯一点亮的烛火上方,明亮的空间逐渐扩大,直到变得有半面黑板那样的大小。闪闪烁烁的火焰颜色中,逐渐显出了人形的影子。
火光在昏暗中有些刺眼,伯隐半眯着眼,认出了那个画面中倒地的人,是樊夜的样子。
他被捆绑着,呼吸微弱;面目完好,绳子的覆盖布料下却映出血痕,裸露处宛如长虫的疤痕爬满手臂和脖颈。
伯隐做出了一个“艹”的口型,睁大眼睛问车幽:“你为什么不救他。”
“他渡劫我如何干预?”车幽声线平稳,丝毫不惊,“你别看他这个样子就觉得可怜,最惨时他就是草垛间的肉泥。这是他血肉混着泥土和草屑复原后的样子。”
“……”
“嗯,丝毫不夸张。樊夜,这个世界叫王尔德,剧作家、小说家、诗人、圣童。”车幽顿了顿,“吸血鬼和圣童是天敌。和他结下梁子的人送他入虎口。因为吸血鬼对圣童的物理攻击无效,他每天被灌吸血鬼的干尸血,常人喝了会死,他喝了会烂肚子——腐蚀肠胃的那种烂。”
车幽拖动了并不存在的进度条,画面快进到记忆最后。“到最后,他就是一个有意识的人形干尸血包了。”
火焰中的樊夜,面部呈不自然的幽绿色,身体的疤痕没有覆盖到的地方,肿胀起黑褐色的水泡,单薄得似一戳即破。
“……他还活着吗?”
“感谢寄生虫遨游到他的大脑,蚕食圣童身体为数不多的养分。他意识就停在此刻,到吸血鬼老巢的五年后。”
伯隐此刻明白,樊夜找回记忆后可能“变成坏人”,究竟是暗示什么。身份陡然下坠、遭毒害、遭漫无尽头的凌虐;五年风暴也许不能埋藏正确的航线,但一定能让最坚定的水手偏航。
“是谁把他送去吸血鬼那儿的?”伯隐想从根源下手,往前追溯责任,逐块解决。
车幽:“不知道。”
伯隐:“……?”
车幽:“我只能看到记忆的开头和结尾,中间对我是封锁的。”
伯隐:“要你何用?”
车幽:“你骂我也没用,神仙的渡劫记忆都是私密信息,毕竟这时所有缺点和**都会放大。……你会把你青春期日记拿给你爹娘看吗?”
“……”根本不用看,我哥哥能梦到所有我干过的蠢事。“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车幽:“稍等。”
伯隐看到暖红色孩童轮廓浮现在黑暗中,猜想这是车幽使用法力前的蓄力。
“不好!”车幽猛然睁开艳红色的双眼,“樊夜正在和一名年轻人结成情结,两人的生命线就要搭在一起了!”
“……”
“你儿子谈恋爱已经不算早恋了。”
“是虐缘啊!但凡结节处都是焦黑的!分明只有情劫才会如此!”车幽泛着微光从黑暗处现身,将伯隐推向大门处,“但这一世,不可能是樊夜的情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