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泽宇很是意外他这个“娇柔做作”的妹妹居然会请自己吃饭。
他一走进包厢,白伊便立即起身,给他拉椅子,甚至躬身倒茶,这把秦泽宇吓了一跳!
“哥哥最近忙吗?几日不见怎么感觉你容光焕发,越来越帅了!”
秦泽宇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知道她这个妹妹只有有事找他的时候才会亲昵地叫他“哥哥”。
但白伊这次确实没有说假话,外婆离世再加上和陆玥分手后,秦泽宇一蹶不振了很长一段时间,最近突然觉得他又回到了以前花花公子的状态,时髦的穿衣打扮,吊儿郎当的吹着口哨,把自己收拾得人模人样,看上去的确顺眼许多,准确的说是流露着春风得意。
“说吧,这次找你哥有什么事?”
白伊轻咳了一声:“你和…….谢屿认识得挺早的吧?那你知不知道他这几年就是……有没有生过什么病?”
“什么意思?生什么病?
“就字面意思啊,就是…….这几年他有没有因为生病去过医院,还是那种比较严重的病?”白伊简直觉得自己是在对牛谈琴,这都不能理解!这家伙语文已经差到这种程度了吗?
“他能有什么病?身体壮得跟头牛似的,以前公司团建除了打球什么活动都不参加,无论是羽毛球还是网球都可以把别人打趴下!”秦泽宇喝了一口茶,又说,“他一个185的男人,每天霁月光风,不萦于怀的,看起来弱不经风,实则有八块腹肌!”
“不是?你怎么知道他有八块腹肌?”
“怎么,你还没上手摸过啊?”
白伊真觉得这天没法聊了......
“不是,我的重点是……他是不是有什么隐疾?瞎扯什么腹肌.......”白伊的声量逐渐放小,毕竟这种问题也没办法太大声问出来,奈何这家伙听不懂,只能问得更加直白些。
秦泽宇惊得喷了一口茶:“隐疾?白伊,你问这个是想干嘛?” 他凑近了些,十分戏谑,“是不是想跟人家发展发展,先打探清楚‘硬件’?”
她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真想把茶杯塞这家伙嘴里,小声点会死吗。
算了,她决定立刻结束这个话题,拿起筷子往秦泽宇碗里塞了一大块青菜:“吃饭!再胡说我就把你踹出去!”
可秦泽宇这个小人还是太放肆了,看见白伊瞬间羞涩,却是笑得越发癫狂,故意凑近她,低声说:
“至于你暗戳戳想问的‘那方面’,我可没法给你打包票,但就他那体格,还有那股子韧劲,估计差不了。”
这顿饭最终以白伊给了秦泽宇三拳和两个肘击而结束。
看了看时间,她想起上次妈妈说的话再加上许久没见父亲,便让秦泽宇送自己去了羽贝医技。
自从其连科技被举报涉嫌违禁药物试验后,监管部门的调查就没停过,而这把火眼看就要烧到邢岩身上。当年他一手操纵长林药业的假药案,将劣质原料加工的药品换包装流入市场,又把责任推给谢振远,自己则趁机捞了一笔,还凭借 “办事利索” 得到了白桦的赏识,在羽贝医技站稳了脚跟。
这些年他一直小心翼翼地掩盖着当年的真相,可没想到七连药业的旧事会被翻出来,他知道,一旦调查深入,当年的事情迟早会败露,而自己绝不能坐以待毙。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暗中调查谢振远的人脉关系,一直听说他还有一个儿子,可谁都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如今藏在哪里,又在做着什么样的工作。
两年前因为证据不足最终案件停滞,他肯定还留了后手,最近举报其连科技背后的极有可能就是他的儿子。想要找到对方,要么拉拢,要么威胁,可谢振远当年做得太干净,他查了许久,都没能找到半点线索,这让他愈发焦躁。
车子停在羽贝医技楼下,白伊谢过秦泽宇,径直走进办公楼。来之前特意问过白桦说今天要开会,让她直接去办公室等他。
前台小姐也认得她,连忙起身问好:“白小姐,您跟我来,白董让我带你上去。”
白伊点了点头,跟着她走进白桦的办公室,熟悉的檀木香气扑面而来。
她在沙发上坐了会,刚刚那顿饭没怎么吃饱,想起小时候父亲的办公室里总会有巧克力,放学后每次来找他都会有糖吃,便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了最下面的那个抽屉 —— 巧克力向来放在这里。
抽屉里果然放着一袋瑞士莲,白伊伸手去拿,正好看见下方压着两份厚厚的档案袋,上面用深蓝色水笔标注着 “邢岩 - 关联核查” 的字样。
她想起邢岩那张总是带着阴鸷奉承的脸,每次见面都觉得浑身不自在,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抽出了档案袋。
档案袋的封口没有封死,抽出里面的文件时,纸张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最上面是一份 2018 年的《原料供应框架协议》,甲方是长林药业,协议附件的原料清单里,“注射用头孢曲松钠原料” 一行被圈出,旁边用红笔批注着 “批次 0817,待复检”,而这个批次,正是当年假药案中涉事药品的核心原料批次。
往下翻是一份《质量检测报告》复印件,检测机构的公章模糊不清,关键的纯度、无菌度等指标数据有明显的篡改痕迹,手写的修正液覆盖层下,隐约能看到 “不合格” 的原始标注,而报告末尾的复核人签名,与邢岩入职申请的字迹高度吻合。
她对长林药业印象深刻,律所与药企的合作不算少,当年假药一案放到现在也是很轰动的存在。更好奇这份合同为什么会出现在爸爸的抽屉里。
更让她心惊的是一份银行流水明细,户名隐去了关键字符,流水中有多笔来自七连药业的大额转账,时间恰好集中在 2018 年第三季度,也就是长林药业假药案爆发前夕,其中一笔转账备注栏写着 “原料款补付”,金额与那份框架协议的约定结算价相差无几。
最后是几页打印的匿名邮件截图,发件人邮箱后缀属于长林药业内部系统,内容是向管理层举报 “原料采购存在猫腻,检测数据存疑”,收件人列表里赫然有父亲的邮箱地址,发送时间是 2018 年 10 月,距离假药案曝光仅差一个月。
白伊的指尖冰凉,文件在手里微微颤抖。
得益于多个药企合作项目的工作经验和律师职业的敏锐度,这些碎片化的证据,像一串散落的珍珠,串联起一个清晰的逻辑链:邢岩当年以个人名义对接长林药业的原料采购,利用篡改的检测报告将七连药业的不合格原料混入供应链,嫁祸他人,从中牟取暴利,而父亲显然收到过相关举报,却没有采取行动。
捏住档案袋的手心已经冒起一层冷汗,后背发凉。想到那天在家里看见邢岩笑面盈盈的模样,奸佞贼子的形象逐渐有了脸。这个老东西果然阴险得可怕,他留在父亲身边恐怕早已心生变数,恶念丛生……
倏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白桦提前结束了会议,走了进来。
“小伊来啦!”父亲高兴地走进了些,却在看见她手中拿着的档案时停住了脚步。
白伊抬起头,眼眶泛红,停顿了数秒,似乎才恢复力语言能力:“爸,这些都是真的对不对?当年长林药业的假药案,根本不是谢振远的问题,是邢岩搞的鬼!”
作为律师,她拥有绝对的正义感,作为女儿,她也不允许自己的父亲做错了事却选择逃避,而作为一个成年人,她有最基本的明辨是非的能力。
她指着那份邮件截图,“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你收到了举报,却选择了包庇他!”
白桦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双手撑着头,沉默了许久,才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是,我早就知道。”
“为什么?” 你明知道他做了违法的事,明知道那些假药会害人,为什么不揭发他?还要纵容他去陷害别人?”
“我没有想包庇他。当年羽贝刚起步,急需拓展渠道和资源,邢岩那会儿在医药圈里人脉广、办事利索,总能以最低的成本拿到原料,帮公司渡过了好几个难关。我知道他性子急、手脚可能不干净,可我太看重公司的发展了,就想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原料采购和部分质量审核的权力下放给了他。”
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悔恨:“收到那封举报邮件时,我确实犹豫过。可当时羽贝正在筹备一轮重要融资,一旦牵扯出假药案的关联,融资肯定会黄,羽贝也会受到牵连,到时候公司可能就垮了。我一时糊涂,就把邮件压了下来,还帮邢岩掩盖了他与七连药业的直接关联,让他换了个第三方公司的名义继续合作。”
“我以为时间久了,这件事就会被淡忘,可我没想到,他当年埋下的雷,现在还是炸了。其连科技那边已经被强制执行了500多w元,羽贝一旦牵扯进去,我一生的事业就毁了。” 白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这些年,我看着他在公司里拉帮结派、排除异己,心里早就不安,可事已至此,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白伊看着父亲苍老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父亲并非恶人,只是被利益蒙蔽了双眼,才犯下了不可挽回的错误。但错误已经酿成,逃避和包庇都解决不了问题。
“爸,” 白伊深吸一口气,“纵容犯错,有时候比犯错本身更可怕。而我无论是作为律师还是作为你的女儿,都不忍心看着你在错的路上越走越远……邢岩的行为已经触犯了生产、销售假药罪,甚至还有商业贿赂、伪造公文等多项罪名,你包庇他,极有可能构成共同犯罪的从犯。”
她走到父亲身边,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其连科技的调查已经开始,邢岩迟早会被揪出来,到时候不仅他自身难保,还会牵连到羽贝,牵连到你和其他人。与其等着被人揭发,不如我们主动站出来,搜集完整的证据链,向司法机关坦白情况。”
“可你也看见了,光凭这些什么都证明不了,只会把够公司拉下水。我也不是没查过,很多相关资料早在五年前就被销毁了。”
“你是羽贝的负责人,更是我的父亲,律所在整合资源和收集证据方面会方便很多,我会帮你对接司法机关,争取从轻处理的。我们不能做错了事还要冤枉别人,让那些无辜的人受到牵连,只有还那些被假药伤害的受害者一个公道,这才是唯一的出路。”
白桦没说话,白伊站在一旁,这是她第一次俯视着看向父亲苍老的面容。
爸爸确实是老了,眼角的皱纹又深了些,两腮旁的皮肤也更加松弛,像是枯败的树皮般吹在脸上……
其连科技落网后,他肯定是焦虑担心的,多日不见,白发横生,沧桑了不少,小时候印象中那个能顶天立地的男人此时此刻却显得格外脆弱。
纽带连接,他们血脉相连,那是他的父亲,再怎么样白伊对他始终是不忍心的,可在这件事上,父亲确实是做错了,就算他是受人蛊惑或是被利益蒙蔽,谁都不能指摘他的罪责,他都必须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而法律的强制性亦不会放过他。
“没事的,爸!你想想我,芝芝,唐阿姨还有公司这么多勤勤恳恳的员工,我们都会支持你的!谁都会犯错,犯错也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人承担!邢岩这个狗东西心思再缜密也总归会漏出马脚,别太担心,这件事我们都会帮你的,还有妈妈,秦家也会帮助你的。”
事已至此,她也只能暂时稳住父亲,继续想办法深入调查。虽然不擅长刑事领域,但律所的人脉足以能够帮她解决一些问题。
冷静下来之后她将档案袋锁进父亲办公桌的抽屉,转身看向白桦:“爸,从现在起,我们不能再有任何隐瞒。你需要立刻整理当年与邢岩相关的所有往来记录,包括邮件、会议纪要、资金流水,还有你当年下放权力的书面文件,这些都是证明你纵容而非共谋的关键。”
白桦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办。办公室的电脑里有备份,还有几个加密 U 盘,里面可能存着当年的一些私下记录,我都找出来给你。”
“还有,” 白伊补充道,“邢岩在公司里拉帮结派,肯定有不少人知道他的行事风格,甚至可能掌握他的把柄。你需要以温和的方式接触那些被他排挤过的老员工,争取他们的配合,收集更多旁证。但一定要小心,不能打草惊蛇,邢岩现在肯定处于高度警惕状态。”
她又陪着父亲坐了好一会儿,仔细叮嘱了配合调查、保存证据的各项注意事项,确认所有事宜安排妥当后,才起身打车回家。
的士司机性格外向,一路上从天气聊到城市变迁,话匣子就没停过。白伊却有些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长林药业的假药案,线索像一团乱麻缠绕在心头,让她隐隐头痛,一时竟不知该从何处着手推进。
车子快要驶入倾城湾小区时,司机低头看了眼导航,问道:“你住的这小区看着挺新,才建好没几年吧?我记得商山路这边以前可不是住宅区,是个药厂来着,前几年出了大事,这片土地被查封后就拍卖给房地产集团开发了。”
“以前是药厂?”
“对啊,大概五六年前吧,还是个规模不小的药厂,后来听说违规生产,被有关部门查封了,老板也跑了,挺可惜的。”
“师傅,那你记得药厂叫什么名字吗?是不是叫长林药业?”
“哎,好像还真是叫什么林,你这么一说,应该就是长林药业没错。”司机笃定地点点头。
没想到线索竟近在咫尺,仿佛连上天都在为正义铺路。
她瞬间有了明确的突破口——先从当年长林药业的查封场地及相关流程查起,或许能找到被遗漏的关键证据。
她始终相信,法律绝不会让无辜之人蒙冤长眠,更不会放任作恶的恶魔逍遥法外。
回到家,白伊坐在沙发上,犹豫着要不要给谢屿打个电话。父亲的事情、长林药业的线索,他经验丰富,说不定能给自己一些专业建议。可转念一想,他最近忙着新药推广,肯定早已分身乏术,自己不该再给他增添烦恼。
更何况,这牵扯到父亲和公司各种利益关系、她向来不擅长与亲近之人倾诉求助,种种顾虑交织下,终究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第二天一早,白伊提前半小时抵达律所。她第一时间找到了刑事领域的王牌律师何绍奇,详细咨询了与生产销售假药罪相关的法律适用、证据标准等问题,还大致了解了当年长林药业案件的公开审理脉络。
随后,她又拜托律所的实习生帮忙搜集整理倾城湾所在地——也就是五年前那片厂房的查封裁定、土地拍卖公告、产权变更登记等相关数据,妥善安排好这些后,才投入到李律布置的日常工作中。
傍晚六点,下班铃声准时响起,同事们陆续离开,白伊却依旧坐在工位上,将搜集到的证据链和资料逐一复盘核对。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父亲白桦发来的文件,里面还附上了谢振远的相关信息:谢振远在五年前因假药案引发的舆论风暴,被迫前往瑞士避风头,却在抵达当地后不久不幸遭遇车祸身亡;长林药业也在假药事件曝光后,第一时间被市场监管部门责令关闭歇业,并依法采取了查封强制措施。
白伊的目光停留在亲属关系一栏,上面清晰标注着“尚有一子,姓名不详”,按他结婚和离婚之间的年份推算,对方与自己年龄相仿。
她心里暗自思忖,若是能找到谢振远的儿子,或许能从他那里获取更多当年案件的隐情,甚至掌握未被发现的关键证据。
这一忙,便是深夜十点。白伊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收拾好东西才起身离开律所,回到倾城湾时,已是身心俱疲。
洗漱完毕躺到床上,她才拿起手机,发现谢屿发来的好几条微信消息,还有一个未接来电,时间都集中在晚上七八点。
她犹豫了片刻要不要给他回个电话,但看了看时间已是很晚,只回复了一句“明天再联系你”,便沉沉睡去。
律所实习生的效率超出预期,第二天一早,白伊就收到了对方的消息,称整理好的房产土地查封拍卖信息已发送至她的邮箱。
她立刻登录邮箱下载文件,资料很详尽——不仅包含商山路周边的相关数据,连整个倾城湾所在滨江区的司法查封、拍卖记录都被系统整合在内。
白伊滚动着鼠标,目光飞速扫过每一条信息,终于在2019年3月的记录中找到了关键内容: “2019年3月12日,滨江区商山路29号长林药业有限公司药厂园区,因涉嫌生产、销售假药罪,经滨江区人民法院刑事裁定书裁定,予以司法查封;2019年7月8日,该地块及地上建筑物经司法拍卖程序,由XX房地产开发集团以人民币XX万元竞得,查封效力于产权变更登记之日(2019年9月3日)终止。”
司机师傅的说法得到了印证,商山路29号,正是现在倾城湾的所在地。
鼠标继续向下滑动,下一条同期记录赫然映入眼帘,让她瞬间愣住: “2019年3月15日,滨江区南塘路73号‘半山云邸’房产,因与长林药业有限公司存在关联债务纠纷,经债权人XX银行申请,滨江区人民法院依据民事裁定书,予以查封并办理抵押登记;2019年7月20日,该房产因仲裁裁决确认债务清偿方式变更,解除查封措施,但抵押登记继续有效;2022年11月18日,抵押权人XX银行出具《贷款结清证明》,该房产抵押登记经滨江区不动产登记服务中心注销。”
一阵刺痛过后,大脑一片空白,手指僵硬的停留在鼠标键上……
半山云邸?谢屿、谢振远、长林药业、半山云邸……他们之间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