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伊一拳捶在谢屿胸口,力道不轻不重,却像裹着绒布的锤,砸下去的瞬间被绵密的情绪缓冲——七分羞恼,三分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甜。
没等他反应,她猛地挣开被攥着的手腕,脸颊烧得能烫熟鸡蛋,扭头就往律所地下车库跑。
裙摆随着奔跑的动作翻飞如蝶翼,长发被晚风撩起,黏在红得透明的耳廓上。她跑得不快,甚至带着某种刻意放缓的、欲拒还迎的节奏——谢屿看得分明,那背影里没有怒气,只有被戳破心事后无处遁形的羞赧。
地上散落的红玫瑰还在暗夜里吐露着不合时宜的馥郁。
他弯腰拾起一朵,指尖抚过天鹅绒般的花瓣,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得逞的笑意,眼底却翻涌着更深的东西——是失而复得的珍重,也是将她逼到这一步的、细微的歉然。
没过多久,白色AMG滑出车库,车灯如一把温柔的刀,划开沉甸甸的夜色。谢屿立刻上车,黑色奔驰如影随形。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上滨江大道。
夜是浓郁的墨,路灯的光斑在车窗上连成流动的金线。
白伊从后视镜里瞥见那抹熟悉的黑色影子,心跳失序地撞着胸腔。她脚下油门不自觉加深,白色车身加速蹿出一段距离,却又在下一个路口悄然放缓——像一场心照不宣的追逐游戏,她既想逃开那令人心悸的注视,又贪恋着被牢牢跟随的安全感。
谢屿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急不缓,如月光追随潮汐。他知道她在试探,在犹豫,也在享受这份被笃定选择的隐秘欢愉。
车子滑入倾城湾,停在五号楼下。白伊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指尖紧紧攥着方向盘,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住胸腔里那头四处冲撞的小鹿。
她整理微乱的发丝,推开车门。夜风拂过滚烫的脸颊,尚未站稳,整个人便被一股温热的力量从身后紧紧拥住。
这次的雪松香气不同以往。不再是初雪消融的清冽,而是像冬夜壁炉里燃烧的松木,带着蓬勃的热意和侵略性,瞬间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
他的手臂环得很紧,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嵌进骨骼,却又在触及她腰腹时本能地放轻,小心避开所有可能弄疼她的位置。
“跑什么?”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哑地摩擦着她的耳廓,“我还没把话说完。”
白伊身体一僵,脸颊再次爆红。手指被他按着覆上他环在腰间的手,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和微微凸起的骨节,像被细小的电流穿过,轻轻一颤。
“我……没跑。”声音细若蚊蚋,底气全无。
“没跑?”谢屿低笑,气息喷在她敏感的耳后,激起一片细密的战栗。他稍稍松开她,扳过她的身体,让她不得不面对自己。
路灯的光从他身后打来,为他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却将他的表情笼在深邃的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星子,牢牢锁住她。
他的目光从她泛着水光的眼眸,缓缓移到那两瓣被他吻得微微红肿、泛着诱人光泽的唇上,喉结难以自控地滚动了一下。
“那你脸红什么?”他低声问,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发烫的脸颊,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梦。
白伊想躲,却被他眼中翻涌的炽热钉在原地。
“伊伊,”他的双手捧住她的脸,迫使她迎视自己,目光里的认真几乎要烫伤人,“我知道刚才太冲动,有些失礼。可我控制不住……看见你抱着别人送的花,我嫉妒得快要疯了。”
他停顿了一下,每个字都像从肺腑深处挤压出来,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我喜欢你。从五年前在网球场,看见你为了救一个险球扑倒在地,然后爬起来眼睛亮亮地朝队友笑的那一刻开始,就喜欢。当年推开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愚蠢、最后悔的事。我不敢求你立刻原谅,但至少……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让我好好爱你,行吗?”
晚风忽然停了,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
心动是真的。那从重逢第一眼就死灰复燃、拼命压抑却总在深夜冒头的悸动,此刻在他毫不掩饰的告白面前,嚣张地鼓噪着,几乎要挣脱胸膛。
可疼也是真的。五年前医院走廊里消毒水混杂着泪水的咸涩,独自踏上飞机时心如死灰的冰冷,在异国他乡无数个失眠夜里反复咀嚼那句“不是一路人”的钝痛……所有这些,并未因时间流逝而消散,反而在此刻凝聚成一道冰冷坚硬的隔阂,横亘在她与他的炽热之间。
可当白伊看着他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真诚与恳切,还有那深藏其下的、不易察觉的卑微祈求。
心里的慌乱、羞涩、还有那一点点残留的委屈,忽然就像阳光下的薄雾,悄无声息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酸胀胀的、满得要溢出来的悸动,顺着血脉流遍四肢百骸。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触手微凉,皮肤细腻,能感受到颌骨坚硬的轮廓。
“我是为了当面跟慕飞说清楚,才答应跟他吃饭的。”她轻声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你知道我跟他说了什么吗?”
谢屿的眼睛骤然亮了,像瞬间被点燃的旷野,灼灼地、贪婪地注视着她,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我跟他说,”白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从没忘记过你。从五年前被你拒绝,到在美国的日日夜夜,再到回国重逢——谢屿,我心里从来就只有你,放不下,也挪不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谢屿的吻便覆了下来。
不同于之前的霸道掠夺,这个吻温柔得近乎虔诚。他的唇瓣轻轻含住她的,如羽毛拂过,辗转厮磨,小心翼翼地探询,又无比坚定地深入。温热的气息交融,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和珍而重之的怜惜,像一场迟来的春雨,细细密密地滋润着她干涸了太久的心田。
白伊的睫毛颤抖着闭上,抬手环住他的脖颈,生涩却主动地回应。舌尖相触的瞬间,两人同时轻颤,随即更紧密地纠缠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玫瑰残香、清冽的雪松,以及彼此身上最原始动人的气息,暧昧缱绻,将夜色都染得浓稠甜蜜。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旁边有车驶过,刺目的灯光惊扰了这方静谧,谢屿才喘息着松开她。两人的额头相抵,呼吸灼热地交织。
“伊伊,”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未褪的**和满满的期盼,“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白伊脸颊红透,像熟透的樱桃。她看着他深邃眼眸里映出的、小小的自己,轻轻地点了点头。
谢屿眼底的光芒瞬间炸开,璀璨得胜过天上所有星辰。他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从此再不分离。
白伊埋在他胸口,听着他剧烈如擂鼓的心跳,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心里甜得像打翻了蜜罐。
两人牵着手走进单元楼。电梯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而暧昧。白伊的指尖被他牢牢攥在掌心,温热干燥的触感源源不断地传来,让她心跳一路失序。她偷偷抬眼看他,却正好撞进他垂眸凝视的视线里——那里面盛着化不开的温柔和满足,让她耳根又热了起来。
电梯“叮”一声停在19楼。走到1901门口,白伊掏钥匙开门。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看向谢屿,眼里带着狡黠和探究:“对了,我从来没告诉过你我住19楼。上次我生病,你怎么能那么准确地找到我家?你该不会……真的偷偷跟踪过我吧?”
谢屿已经走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他指着楼下某个固定的停车位,唇边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没有跟踪。第一次送你回来,你下车进了这栋楼。我在楼下等了一会儿,看到19楼这扇窗户亮了灯。”
他转过身,背靠着玻璃,目光沉沉地望向她:“后来每次送你,我都会在楼下多待一会儿。看着这扇窗的灯亮起来,确认你安全到家了,才离开。次数多了,自然就知道是1901。”
白伊怔怔地看着他。窗外的城市灯火在他身后汇成一片璀璨的光海,而他站在光里,用最平静的语气,诉说着长达数月的、无声的守望。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揉了一下,酸涩与甜蜜疯狂交织,汹涌地漫过喉咙。她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抱住他精瘦的腰身,脸颊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感受着衣料下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
“谢屿,”她的声音有点闷,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又无比清晰,“谢谢你……一直这样,惦记着我。”
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温热的大手覆上她交叠在他腰间的手。他转过身,将她整个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该说谢谢的是我。”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郑重,“谢谢你没有真的放弃我,谢谢你……还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客厅暖黄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窗外月色皎洁,星河低垂,仿佛都在为这场迟来五年的圆满无声祝福。
白伊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规律的心跳,感受着他怀抱令人沉溺的温度和安全感。密集的吻再次落下,从额头到鼻尖,最终停留在唇上,缠绵深入。他抱着她,两人一起跌进柔软宽大的沙发里。
他的左手始终护在她脑后,精瘦却蕴含着力量的身体覆上来,重量恰到好处。吻变得激烈而潮湿,从唇瓣流连到敏感的颈侧,在那里细细吮吻,留下暧昧的湿痕和轻微的刺痒。
白伊仰起头,手指插进他浓密的黑发间,感受着他发丝的柔软和头皮传来的温度。她闭上眼睛,全身心地沉浸在他带来的、混合着雪松清冽与**滚烫的独特气息里。
不知过了多久,谢屿的吻停在她锁骨上方。他将脸埋在那里,深深地、克制地喘息着,喷出的热气灼烫着她的肌肤。拥抱的力道很大,但除此之外,他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很久之后,待彼此的呼吸都渐渐平复,他才撑起身,声音带着**未褪的沙哑:“……很晚了,我该走了。”
白伊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染着薄红的俊脸,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得像水。
听到她的回应,他才不舍地起身,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慢慢走向门口。
关门声响起不过两分钟,躺在沙发上的白伊,手机屏幕倏然亮起。他大概还在电梯里。
【屿:明天周末,我来接你去我那儿吃饭。我下厨。愿意来吗?】
明知是个甜蜜的陷阱,她却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只想立刻跳进去。
【Yiyi:谢大厨准备用什么俘获我的胃?】
【屿:当然是我女朋友爱吃的。】
【Yiyi:谁是你女朋友?[哼]】
消息刚发出,屏幕上突然跳出一行灰色小字:“‘屿’拍了拍‘Yiyi的扁桃体发炎了’”。
白伊先是一愣,随即笑出声。这人!
【Yiyi:谢医生,怎么办,我的扁桃体好像真的发炎了,需要你紧急出诊。[可怜]】
【屿:明天来我家,板蓝根管够。】
【Yiyi:哼!板蓝根太苦了,我拒绝!】
【屿:好了,女朋友,我要开车了。早点休息,明天见。】
【Yiyi:路上小心,到了告诉我。】
【屿:嗯,晚安。】
捧着手机,看着屏幕上幼稚又甜蜜的对话,白伊在沙发上滚了半圈,把脸埋进还残留着他气息的抱枕里,无声地笑了好久,才起身去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