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不会再放手了

夜色漫过海岛,沙滩上的烧烤架燃起暖光,滋滋作响的肉香混着海风的咸湿,漫溢在空气里。白伊换了条白色吊带裙搭配薄荷绿的衬衣,裙摆拂过脚踝时轻若无声,消肿后的脚踝虽还有些微酸,却已不妨碍正常行走。

谢屿扶着她在角落的长椅坐下,去取些烤好的食物。

慕飞端着两串烤鸡翅走了过来,自然而然地在白伊身边落座:“你的脚怎么样了?下午看你摔得挺重,现在还疼吗?”

“好多了,谢谢关心!”他身上沾了些烤肉的酱汁味和炭火的烟气,白伊觉得有些呛鼻,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谢总监处理得很专业,现在已经不疼了。”

“那就好,下次打球可得小心点。对了,我刚烤了些不辣的蔬菜,你要不要尝尝?”

她正想说不用麻烦,就发现谢屿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手里捏着一杯柠檬水,眼里有暗流涌动,夜色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轮廓,光暗沉沉的,像藏着未熄的炭火。

“不用麻烦,我已经给她拿了。”

他递过来一个白色餐盘,里面码着清烤芦笋、玉米和几块去皮鸡胸肉,都是清淡易消化的食材。

慕飞愣了愣,看着谢屿脸色不太好,自从昨天被谢屿打了个6-0,他一见到这个人就有些发怵。

耸耸肩:“那好吧,你们聊,我去那边看看。”

慕飞一走,长椅旁的氛围瞬间变得微妙。白伊低头戳着盘子里的玉米,能感觉到谢屿的目光落在自己发顶,带着灼热的温度。

白伊抬眸看他,夜色里他的眼睛格外亮,像盛着碎星:“你好像…… 心情不太好?”

谢屿没否认,他的手机突然震动,

“抱歉,我先去接个电话。”

“你去吧,没事。”

白伊无意间瞥到来电显示:赵决

郑漱玉和沈夏端着香槟也走了过来,和白伊坐在一起。

“喝吗,白伊姐姐?”

“喝!”

或许是海风太醉人,或许是连日来的情绪积压太久,白伊没推辞,举杯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荔枝香,却悄悄融化心底的火焰。

听沈夏吐槽着她的相亲奇葩见闻,又听着郑漱玉分享各种八卦,白伊被逗得哈哈大笑。一杯香槟很快见底,又续添了一杯。

夜色浓墨重染,海岛的星星比城市更闪烁些。

香槟的后劲儿渐渐上来,她的脸颊泛起红晕,眼神也变得朦胧,脚下的路都开始有些发飘。

烟火秀开始时,绚烂的光焰在夜空炸开,映得海面波光粼粼。白伊看得入神,没注意到自己已经站得太久,脚踝传来一阵酸胀。不知何时谢屿已回到她身旁,立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都说了别久站。”

“你喝酒了?”看着她脸上浮现浅浅的红晕,不用等她回应,“我带你回去休息。”

他半扶半搀着她往客房区走。白伊的头不受控制的靠在他肩头,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气息,是清新的海盐味,安心得让人不想动弹。

回到房间,谢屿扶着她坐在沙发上,刚要转身去倒温水,手腕就被白伊攥住了。她的指尖滚烫,漫着酒气的呼吸拂过他的手腕:“别…… 别走。”

谢屿顿住脚步,回头看她。灯光下,她的眼眶泛红,睫毛湿漉漉的,像被雨打湿的蝶翼。

“谢屿,” 她带着哭腔,含糊不清却异常清晰,“别走……别离开我。”

谢屿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发紧。

“你……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拒绝我” 白伊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滚烫灼人,“我攒了好久的勇气才敢跟你表白,可你只说…… 我们不是一路人。”

“那时候我都收到香港的 offer 了,离你那么近,我……本来想,只要你点头,我可以经常来看你。可你拒绝我了,我好伤心,我就赌气选了洛杉矶,选了那个离你最远的地方,我想……永远都不要再见到你。”

她从沙发上直起身来,谢屿站着,她的双手忽的松开他的左臂,环抱住他的腰,紧紧的抱住,整颗头靠过来,脸贴在他的腹肌上上,隔着衣衫都能感受到她泪水的滚烫和湿润的脸庞。

“可我刚上飞机就后悔了,” 眼泪越流越凶,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在美国的五年,我每天都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你,我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可回国见到你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我好像……好像从来都没忘记过。”

“谢屿,你告诉我,你当时为什么要拒绝我?”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望着他,“是我不够好,还是你从来都没喜欢过我?”

谢屿俯身,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他的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可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看着她眼底的委屈与不甘,所有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那些隐情太沉重,那些过往太复杂,此刻说出来,只会让她更累。他只能蹲下身,与她平视:

“对不起,白伊,对不起。”

白伊摇着头:“我不要对不起,我不要…… ”

她说着,身体一软,彻底靠在他怀里,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她醉得睡着了,眉头却依旧紧紧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伤心的梦,嘴里还含糊地呢喃着:“别离开我……”

谢屿抱着她,坐在沙发上,眼眶发酸,喉咙苦涩得发紧。他低头看着怀中人熟睡的脸庞,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脆弱,嘴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让他心疼得无以复加。

窗外的烟火早已落幕,只剩下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温柔而绵长,像一首无声的催眠曲。他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指尖划过她细腻的脸颊,心里翻涌着无数情绪 —— 愧疚、疼惜、庆幸、坚定。

庆幸她回来了,庆幸他们还能重逢,庆幸她心里还有他。

很久以后,他低下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清晰而坚定的声线轻声说:“白伊,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但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放手了。”

赵决是长林药业的老员工,跟着父亲一路打拼。谢振远事业刚起步时,赵决的妻子突然查出身患乳腺癌,当时谢振远毫不犹豫的拿出五万块钱接济,这份恩情赵决记到现在。

如今虽然退出了药品行业,但自家儿子却在宁港市的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工作,谢屿怀疑当年是羽贝药业调包了真药高价卖给其他企业,而把假药伪包装成长林药业的品牌流入市场。曾请他帮忙调查这件事情。

谢屿接到赵决电话后,就往酒店附近的椰林走去。

“喂,赵叔?”

“谢小少爷,你猜的没错,我把当年的药企核查了一遍,有一家叫七连药业在五年前上市流通的药品和长林那批药品无论是成分还是数量基本上一致。最巧合的是七连药业在五年前经营状况已经是死水一潭,却又因那次新药上市奇迹般复苏。”

“七连药业现在经营状况怎么样?”

“今年药品行业被云山,华森等垄断后,其他企业在市场上已经完全丧失了竞争力,七连药业已经转型从事智能器械生产,经过并购重组,已经改名其连科技。对了,我还了解到白桦最近好像正在跟其连进行合作恰谈”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赵叔!”

挂断电话,椰林在夜晚格外寂静,酒店里的烧烤香味四处弥漫,欢声笑语源源不断,双指间又见他夹起了根烟,只抽上一口,便立刻清醒,等风吹散些尼古丁的气息,他才向心爱的女孩走去。

2019年6月,附一医院的走廊冰冷刺骨,白伊站在他面前。

身着灰色连衣裙的女孩,眼里盛着星光,一字一句说着我喜欢你。

那四个字像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他心上,让他几乎要溃不成军。

可他不能。父亲的冤案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捆着他。长林医药的假药风波席卷杭城时,他在羽贝医技的资料库翻了三个月,蛛丝马迹都指向白桦——白伊的父亲。

那些被销毁的合同碎片,老员工含糊其辞的证词,还有父亲出事前最后一通电话里提到的“与白桦的合作”,都像回形针一样扎在他心里。

“对不起,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这句话说出口时,谢屿的心像被生生撕裂,疼得几乎无法呼吸。他不敢看她泛红的眼眶,不敢听她带着哽咽的追问,只能硬着心肠转过头,盯着窗外的梧桐树,假装无动于衷。

白伊的脚步声仓促离去,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上。他靠在墙上,缓缓滑落在地,双手插进头发里,指节泛白。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映着他狼狈的模样,胸腔里的酸涩翻涌着,几乎要将他淹没。

接下来的一个月,谢屿活在无尽的后悔与挣扎中。他会翻出手机里存着的那张网球混双夺冠合照,照片里她笑得眉眼弯弯,想起她挥拍时自信的模样,想起她赢球后激动的呐喊。她好听的声音,她窈窕的身形,她迷人的笑容,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深夜里,他无数次拿起手机,想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却又在指尖触碰到屏幕时猛然停住。假药案件的影子像梦魇一样缠着他,让他进退两难。

他既怕自己的执念伤害到白伊,又怕真相揭开时,他们之间只剩下无法跨越的鸿沟。

直到七月初的一个黄昏,谢屿刚值完班,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科室办公室,指导他规培的老教授周慎正坐在桌前,翻阅着一本常看的书,书页边缘已泛起陈旧的微黄,显然是常被品鉴的珍藏。

周教授是业内知名的外科专家,不仅医术精湛,更以通透豁达著称。见谢屿进来,他抬了抬眼,示意他坐下,这些天他总觉得这个爱徒心神不宁,医学生最忌讳注意力不集中,是要多关注一下。

“最近状态不对,心思都不在临床上,在想什么?”

谢屿犹豫片刻,只简洁问道:“周教授,因他人的牵连而疏远在意的人,值得吗?”

周教授闻言,没有追问细节,只是随手将桌上的一本精装《局外人》从书堆里抽出,推到他面前,指尖点了点书页:“加缪在书里写过,世人最容易犯的错,就是用关联代替本质。默尔索被世俗的标签审判,却没人真正在意他内心的真实。你看这书,不会因为读者的身份、境遇而改变其内核;人也一样,不会因为所谓的牵连,就失了自己本身的模样。”

他顿了顿,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愈发通透:“你纠结的他人牵连,是别人的因果,唯独不是那个在意的人的错。就像我们行医,不能因患者家属的过错否定患者的求生欲;感情里,更不能因间接牵连,就抹杀那个人的好,辜负自己的心意。”

“人从来都是独立的个体,” 周教授的目光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所谓的绑定,不过是自己设的枷锁。分清他人的因果与自己的心意,才是根本。其余的,都是阻碍,而非推远她的理由。”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骤然劈开了谢屿心中盘踞已久的迷雾。

她的善良、勇敢、纯粹,他比谁都清楚。

她是她,她的父亲是她的父亲,白伊是怎样的人,她再了解不过,就算她父亲是假药一案的始作俑者,也跟她无关。

那一刻,所有的挣扎与犹豫都烟消云散。他只想立刻见到她,告诉她自己的心意,告诉她他从第一次跟她打球时就喜欢她。

谢屿托同学打听到了白伊的住址,开门的是白伊的外公,它一眼便认出了那是云山制药的创始人——秦山。

秦山叹了口气,“小伊已经去美国留学了。”

谢屿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的酸涩与悔恨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错过了她,在他终于想清楚一切的时候,他们却已相隔8小时时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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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洄
连载中竹叶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