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皱眉推开门,看到尉迟绫坐在桌前托着下巴打着瞌睡。
少女听到有人来了立刻坐直,“你去哪里了?”尉迟绫皱眉道。
“随便逛逛,王女不去歇息吗?明日就要回城了吧?”
“哼,明日我可不回,我要与你一同去南昌。”尉迟绫一副奸计得逞的姿态抬起下巴朝我道。
我脚步微顿,转而笑道:“你说什么呢?谁要去南昌?”
尉迟绫站起身娇声笑道,“当然是李安公子你了。”随后我视线一低,看到了她身后吴大正瘫躺在桌下,手里还有要送予我的信件。
“你把他杀了?”我暗骂自己大意。
“怎么可能?我可不会杀你的人,我只是给他用了些——西域特有的药,半个时辰就醒。”尉迟绫俏脸微抬卖了个关子含笑道。
我探了探吴大的鼻息才松了口气,拿过信件读了起来。
【南昌有变,莫让公主涉险】是吴四的笔迹。
“你既然看了信,就该知道我不是去玩乐,南昌也不是玩乐的地方,那里可是龙潭虎穴。”
“这些我都知道,我已经给阿兄去了信让他莫要等我。沙漠的猎鹰要去捉猎物去了。”尉迟绫眼眸闪烁着兴奋地微光。
“你的猎物不该在大宁。”我扶额叹道。
“原本是不该,可是大宁很有趣,你也很有趣。”
我觉得遇到尉迟绫以来眉头就没舒展过,我又叹了口气:“你有如此神通为何会被困在小小红袖街?难不成还是在捉猎物?”
尉迟绫霎时间俏脸通红,“我、我只是便装查探,没带东西。我哪知道你们大宁京城居然如此人员混杂。”
我又想叹气了,“你可知你面前的是大宁安乐公主。”
“我当然知道。”尉迟绫用看傻子的目光看向我。
“你一个外邦人,当着大宁安乐公主的面说要在大宁京城查探?”我无奈的指了指自己,哭笑不得。
“我、我只是查探风土人情罢了。”尉迟绫目光闪躲偏头看向窗外。
“此事先搁下不谈,我不管你来大宁想得到什么,莫要插手我的事。”我挥手打断,转身开门叫了几个侍卫,指着鼾声渐起的吴大,“将他放入偏房守半个时辰,看好尉迟绫,此事我不想看到第二次。”
几个侍卫神色懊恼,不知为何疏忽至此。被一个小姑娘迷晕自家首领就算了,居然还是公主叫人时才发现。
此时几人也只觉脚下如有一团棉絮,脑中一团乱麻,太阳穴也跳着发痛,竟半点想不起来这位王女是如何闯进来的。
“西域各部有些异于常人的手段和障眼法,你们碰到了小心些。”我叮嘱道。
“王女,请吧。”
“哼!”尉迟绫鼓腮抱臂,白了我一眼就头也不回地跨出房门。
一路舟车劳顿、夜以继日地赶路,我坐在轿中都疲惫倦怠,这位王女竟无疲累心生退意,反而越近南昌府,越加兴奋,还拉着若风,指使他也为她也易容变装。
若风的易容手段可不是妙竹那种过家家的技艺可比的,妙手翻飞间尉迟绫与我就完全换了个模样,不仔细琢磨完全看不出一点瑕疵。
想起来红袖街这位王女的“易容”和殿前求取的糗事,我想这些技艺区别这位王女怕是仔细琢磨也看不出来罢。
一路折腾,车队终于到了南昌府城外,城楼高大坚固,上方居然还建有瞭望塔楼。进出城的百姓都要经过严格审查,士兵明显不像别的地方糊弄做事。
就是前面想拉货物入城的两个汉子,平车都被士兵用长枪翻捅一通,还要陪笑递出通行证明。
这哪里像王朝下的府县,分明是南昌小国。我冷笑着想:看来王萨驰是在南昌呆得太久了,已经忘了北方还有个京城。
“干什么的?”队伍向前行进,一个形容威猛,皮肤黝黑的卫兵瞪着眼睛朝我们一行人喝道。
“官爷,我们是从西川来南昌探亲的。”吴大从轿前跳下陪笑道。
“探什么亲?可有路牌?”
“来拜望吴老爷,前些年我们夫人嫁至西川,路途遥远久不与舅公老爷家联络,如今听闻身子不大好了,特来探望。家住东涚街吴府,官爷。”吴大拱了拱手,又拿出事先备好的西川府路牌,“官爷您看。”
卫兵将路牌审查了几遍收起,审视轿子周边的众人,“西川令府?可否请夫人移步,我等要查勘轿内。”
嘴巴上客气,脚下却已经迈步想要上轿了。
“官爷留步,”吴大忙应声“夫人赶路受累,偶感风寒,如今吹不得风……”
黑脸卫兵闻言漏出一抹玩味的笑,散漫地拱了拱手:“烦请夫人下轿……”又勾着唇角扬声道,“也吹一吹我南昌的风。”
吴大还要再拦,我敲了敲窗棂,捏着嗓子道,“不打紧,我们莫要耽误官爷办事。”
“小绫,扶我下轿”
尉迟绫闻言更觉有趣,连忙扮起小丫鬟帮我戴上纱笠扶着我出轿。
黑脸卫兵上午搜查一通后下来,瞥了我的头纱一眼,接着前面的话头问道: “可是东罗巷的令府?”
“非也非也,官爷怕是记岔了,未闻西川有东罗巷街,乃是东长街的令府,我们老爷乃是做茶叶生意的令家。”说着吴大慢慢靠近卫兵,从袖口掏出沉甸甸的钱袋,弓着腰谄笑着递过去。
此时恰好微风拂过,我的头纱掀起一角,隐隐约约能看出大致容貌,我捂嘴咳了两声。
“进去吧。”卫兵神色和缓下来,颠了颠钱袋,左右顾盼着塞进前襟,朝守在门旁的同僚点了点头。
我上轿后松了口气,看来对外来人士查探更加严格。
“你可真厉害,这路牌从哪里弄的。”待走远了,尉迟绫坐到我身边耳语道。
我没有搭理她,县府事务我难以插手,自然是走前让柳如月替我寻来,还附带两本西川、南昌府志,我连夜记了下来。入龙潭虎穴怎能不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