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姝回来了。
他走进大殿,看到我与许凌面对面坐姿形态亲密,脸色黑如锅底,秀眉一挑咬牙道:“公主应当是已然知道了,今日宴上西域沙洲使臣——大王子为其妹尉迟绫求娶观音街李氏李安公子!”
“什么!”我还呆楞着未出声,妙竹已经跳起来惊道,“求娶公子!尉迟绫莫不就是——阿绫!?”
整个京城,谁人不知东城观音街李府是安乐公主的私宅,谁人不知李姓乃大宁国姓。
我以为当日即表明身份了,谁知偏遇上真的对京城一无所知的西域王女。
“公主,左相求见。”
我揉了揉眉头叹气,今日真是热闹啊,挥手传见。
林姝脸色更黑了,转身拂袖而去,全无平日里翩翩公子进退有礼的姿态。
若是前世,我如何会做让林姝误会的事,更不会将他气走却不管不问。只是如今坐在这座大殿,我只觉得可笑。
他不爱我、冷落我,内外更不给我留一丝颜面,却也不容忍作为男人、丈夫的尊严被挑衅。
前世正是为了他的颜面,堂堂安乐公主自甘束于后院,谨遵三从四德、笃行女德女诫。
坊间轶闻、府内流言哪个不是笑我安乐痴蠢。
所谓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惜叹堂前玉面郎,流水无意花绕墙。
我心中嗤笑不已。
柳如月迎面走来,身姿如松,优雅俊逸,与林姝擦身而过。林姝拱手拜了句柳相就转身离去。
此二人站在一起更显出柳如月的姿容之盛,竟完全压了林姝一头。
“先生莫拜,折煞学生了。”我笑着连忙起身将柳如月准备作揖的左相扶起,一身松香扑面而来,许凌也在旁边拜了声左相便匆匆离去。
柳如月坐到我对面的椅子上皱眉道,“公主是如何招惹上那沙洲王女?”
我无奈地将昨日之事解释一遍,话毕叹道,“谁知那王女竟完全看不出我是个女子,还听不出我的身份,惹下这场闹剧。”
“红袖街一案,我本打算让若风回来解决,要散去的女婠也已安排好去处。王宽如今胆大包天,敢在京城公然劫掠私买。公主万不可再涉险参与此事。”柳如月秀眉轻蹙,担忧的看着我道。
“先生授我诗书,莫不是只想让我于棋盘上拼杀”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悠然转身笑道。“我所图甚远,先生可莫要会错了意。”
“王宽虽痴心妄想,只是公主与林姝三年无所出,公主该知道前路艰险,枕边人更是爆发的引线,不可不防。”
“先生,我自然知道。只是林姝近日要有大动作,我不可能便宜了他。”我终于对柳如月敞开心扉,“先生放心,我已然做了万全准备,只待瓮中捉鳖。”
柳如月直起身全无方才从容不迫、朗目疏眉之态,蹙眉担忧道,“你当如何应对?你莫独自行事,我忝居公主少傅多年,本该为你谋划。”
“先生,只有此事,您放手于我。”我看向窗外唇角微敛,眼眸中仿佛不是烈日炎炎,而是昔日的火光冲天。
“也好,”柳如月坐回去揉揉眉心叹道,“近日,我要派若风再去王宽的老巢南昌府探查,今日大宴长宜公主之事我总觉得有些蹊跷。只是朝堂之事瞬息万变脱不开身。”
“来不及了,近日我就请旨清修,我亲自去 ”我摇摇头回视道。
还没等柳如月出声阻止。
“先生莫要担心,南昌府一行我早已预料,已经安排妥当。”
听着我坚决的语气,柳明月更无平日气定神闲之态,眼看如何都劝不动我,只能扶额叹气将若风派于我。
只是我怎么也料不到此行会多一位不速之客。
“王女这是为何?本宫乃是清修,如何与你同行?”所谓一物降一物,我坐在轿上忽然理解了柳如月的头痛无奈,看着轿外骑马随行的少女苦笑着劝道。
“你不用管我,到了飞来峰我自会回转。”尉迟绫将脸扭向一边并不看我,怒气冲冲地回。
此行我特地将妙竹留在李宅,只身前往,就是怕被人发觉。
偏遇上尉迟绫等在城门,真是时也命也,我心中叹了口气只能装作看不见。
转头回望,京城上空黑云压城、鹰鸟盘旋于阴云之下,俨然风雨欲来的之态。公主仪仗队浩浩荡荡地出城前往飞来峰。
飞来峰
“真是声势浩大,清修礼佛之事罢了,阵仗不小。”
“是啊,听说前些日子还大闹红袖街,将整个街巷的酒楼铺面都闹散了!”
“嘘!小点声,这位可是……大闹红袖街又如何,小心被她听到了大闹飞来寺!”
我躺在后院的乱石上,散散心居然也能添堵,正准备扔块石头吓走他们,忽然听到一声怒斥。
“还不住嘴!你当那红袖街是什么好去处!公主分明是做了件大好事!你们背后论人已然犯了大忌!小心我告诉住持!”
我转头往下看,几个小沙弥心虚地作鸟兽散,只剩一个比丘尼胸口起伏不定,叉腰怒气冲冲之态,细看模样分明是当日遣散的女婠之一。
少女轻声嘀咕道,“若不是安乐公主,我三娘一辈子都跑不出那个熬人的魔窟,这些长舌夫真是可恶!”说着骂骂咧咧的走了。
我转头望天,看来重活一世不光为改变我自己的命运,人间世事都值得我去多思多做。
跳下乱石回到斋院,却看到寝屋内灯火通明。若风和吴大从不擅自进我寝屋,我皱眉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