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嘀咕什么,难不成又做恶梦了?”许凌迈步入殿,坐在椅子上,歪着头疑惑地看着我。
当日我以为要入地狱,不甘就此作罢,拼命挣扎,谁知一睁眼发现自己完好地睡在寝殿中,妙竹正急得满头大汗地催御医快快为我诊治,我挥退御医谎称梦魇恰被殿外拜见的许凌听到。
我摇摇头,“表舅可有查到什么线索?”
许凌正色道,“昨日你入宫求旨,我爹派的人回报,说你刚走没多久西厢房的工事队就多了许多生面孔,如今怕是有不少安插进来的贼人”,许凌咬牙恨声道,“要抓起来吗?”
我指尖轻点桌面,摇摇头,“不要打草惊蛇。”
“我不知道你在谋划些什么,只是阿宝,我希望你莫要犯险。我回去让爹多留意公布那些可以有可疑行径的官员,你莫要冲动行事。”
“我知道了”,我手指轻点思索了一会,转头道“你用了膳再回去吧。”
许凌猛地回神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不、不用,你已为人妇,这对你名声不好。”说着挥挥手走了。
我挑挑眉望着许凌逃也似地背影喊道,“表哥,下回再来,糕点很好吃。”
“公主又调笑许公子了”,妙竹吐了吐舌头对我做了个鬼脸迈步进来,“自前段时间公主梦魇,许公子带御医来给您医病,公主就与他亲近了许多。”
“不好吗,如今我亲近外母家叔伯兄弟就是给自己留条活路啊。”
“公主又说怪话了,这天下怎么会没有公主您的活路!”妙竹叉腰昂头道。
我笑盈盈的看着妙竹做怪相,“是啊是啊,有妙竹小娘子在,谁能欺负得了阿宝。”
次日
我与林姝说去飞来寺礼佛,又提前给府里的心腹打好招呼,便携妙竹入住飞来寺。
“你回房歇着吧,我不用伺候。”妙竹揉揉眼睛回房去了。
更深露重,虫鸣声声,整个寺院除了我怕是都已歇下。
不,还有一人?。
我走向东侧小院左数第二个小屋,推开门。屋内漆黑一片,只有一股松香若有若无地昭示着这里有第二个人。
“小圣人为何连烛火也不生,难不成已然料到本宫要说见不得光的事。”我轻声调笑道。
“买舡春载酒,剪烛夜枰棋。只是不知公主要与臣说的棋局能否载酒剪烛?”如玉的声音缓缓流入耳朵,房内端坐的身影在月光下绰约朦胧。
我弯唇一笑“先生难道觉得这天下还有学生不敢剪烛而谈的事情吗?”
“你既叫我一声先生,我也忝居公主太傅数年,如今斗胆劝您一句”,烛火忽然亮起,柳如月眉如墨画、面如桃瓣,色若春晓之花的秀逸姿容引入眼帘。
真是不管看多久都有冲击力的脸啊,我不禁在心中感叹。
“莫要涉险。”
“先生,学生已然身处荆棘。”我无奈地叹气道。
“可是你外母王家有异动。”
不愧是宝应三年连中六元的本朝第一状元郎,对局势的判断和敏感令人害怕。
不过此事却也不难猜。大宁王朝盛产情种,且祖传的子嗣单薄,皇爷爷后宫仅太后一人,膝下仅生下阿爹一个孩子。到了我阿爹这一脉耳濡目染有样学样,更是没有一个皇子。如今皇室宗亲除了我这一脉竟然再无一人适合入东宫做储君。
于是随着父皇年岁愈长,朝堂也愈发不安稳起来。
世人皆叹李家可惜,这储君之位若不是从公主府出来,怕就是要落入旁人之手。
只是世人不知我与那林姝从未同房,更想不到堂堂大宁朝安乐公主竟为此人苦等守身,若不是前世的一把火将我烧醒,我竟能蠢到将未来储君的决定权交由那等禽兽,将我阿爹逼到被王宽那厮逼宫的穷巷。
而这些虎视眈眈的旁人,就包含我忠勇的外母家王家,我四位亲舅舅自然是绝无二心。
只是那大表舅王宽,不顾一表十万八千里的表亲血缘,已然蠢蠢欲动,也不知道在户部捞了多少养出这么大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