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我毛骨悚然。
面前的少女全身像是被人用刀割了百刀,衣袍破烂不堪难以蔽体,甚至面上都被划了数刀。
昔日的活泼少女瘫软在地上浑身浴血,口中还塞着破布,整个人颤栗着抽搐,奄奄一息地耷拉着眼。
扑鼻的血腥味传来,我只觉胃内翻涌。
少女身下殷红的汩汩血流缓缓地从割裂的伤口处流向我身前。
我双脚仿佛被定住似的,再无法前进半步。
地上蹲着一个络腮胡子、身材壮硕的男人提起刀,正准备往脸上再下手。
“二位少侠不是说,还要留此女一命有用处吗?”
我捏紧袖口勉强撑出一副冷静的神态问道:“难不成是南昌府并未回信应约?”
“正是。”坐在椅子上一直被称为大哥的男子如今换上短打,本应是忠厚老实的模样,如今却只是却面色青黑,眼神阴狠,“此女毫无用处,正要杀了了事。”
说着那络腮胡就要动手。
“侠士且慢。”对上二人审视的目光我心惊肉跳强撑着笑脸道,“我与王家有不共戴天之仇,此女可否交于在下解决,以慰亲人在天之灵?”
二人对视了一眼转头看向我:“也可。”
“慢着,就在此处。”络腮胡抬头盯着我道。
我无奈地放弃和平救人这条路,转身停下道,“还不动手!”
忽然,屋内砸进一个赤色小瓶。啪的一声,我连忙戴上面罩捂住王蒻昕口鼻正要抱着她逃走。
“小心!”伴随着尉迟绫一声急呼,我感到一股剧烈的刺痛由后肩蔓延全身。
“走!”身后二人缓缓倒下,我忍痛咬牙小声交代,“去西川与吴大会和!”
西川东长街何府
“你也没有法子?”
尉迟绫苦笑着摇摇头,“我不是神医,只是会用些药罢了,她全身是刀伤经脉俱损,最多只是能帮她拖些时辰。”
“醒了!我去给若风他们熬些汤药去,你、你与她说说话吧。”
我看向床上强撑力气用衣袖遮住脸的少女,缓缓坐到床边。
“阿姐,你又救了我一次。”王蒻昕眉眼弯弯,眼泪却顺着刀伤流进血肉。
“疼吗?”我垂手正要给她掀开衣袖拭泪却被偏头躲开。
“阿姐,记住阿昕最美的样子就好。”
我抿了抿唇,偏头看向窗外,感觉手心微凉,一只小手钻了进来。
“阿姐还是这样,抿唇就是要哭,心软的很。”
她喘了喘抬首看向窗幔道:“是有些疼,他们很生气,下手很重。可是我确实不知什么少女失踪之事。咳咳,我当时想或许祖父真的做了坏事。他们将、将刀划在我身上时看起来也并不痛快。”
“祖父……对阿姐做了坏事吗?”她装作随意地问道,脸上的笑却比哭还难看,“所以阿姐这次来南昌才这么讨厌我对吗?”
我默声不答。
她眨眨眼泪水如雨,再也装不出笑脸,将被子掀过头顶缓了口气,故作轻松地颤声回忆:“那天我闹着出府却被贼人劫走,他们说,祖父并未应约。要、要杀我灭口时,我以为真的要死了……”
她又闷咳了两声,缓声道:“可是阿姐……阿姐你像盖世英雄一般,带着侍卫出现在我面前,将我救走。那时我躺在阿姐的怀里想:阿兄说没人爱我,阿兄错了,阿宝姐姐爱我……”
她闷在被子里咳得更厉害了。
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一般,随后缓过一口气颤声道:“阿姐走时摸着我的头说,会回来看我,于是我日日坐在阿姐的卧房前的廊下,看着荷塘垂柳,开心得盼望着阿姐穿花拂柳再出现在我面前……”
“那日,阿兄宴友时看到我……骂我痴人说梦。我不理他,阿兄不懂我与阿姐的情谊。”
“咳咳,他……他们都不懂。”
我转头看向被子里啜泣的少女,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柔声哄道:“是他们不懂。”
少女从被子里伸出小手,不顾崩开流血的伤口,用最大的力气攥紧我的手,哭得更厉害了。
我慢慢掀开被子看到床上鲜血淋漓,少女偏头边哭边无措地擦嘴角的血。
我抚摸她满是刀伤的小脸,“很漂亮。”低声哄道。
“阿姐,我……我对不起你,我怕你讨厌我。林姝自那日荷塘一面,他就时时给我送画写信,我次次回拒警告他无果。我太害怕了,做了坏事。”
她说完看我没有说话,小心翼翼地微颤着手摸向我的指尖,“阿姐,你原谅我,他、他朝秦暮楚,罪有应得。”
我叹了口气正要开口,她像是怕我说出什么可怕的话似的,皱着眉头勉力喘几口气后堵住话头道,“阿姐……我、我疼,抱……抱我……。”
我偏头用衣袖按了按眼角,将浑身浴血的少女捞入怀中,低头温声道:“阿姐知道,阿姐不怪你。”
“我、我知道,阿姐爱我……”少女笑着盈盈杏眼渐渐失去神采,慢慢闭上了双眼,手臂无力的垂下。
我看着昔日活泼可爱的表妹,如今毫无生机的样子终于撑不住哽咽:“阿姐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