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陆英被谢安结拉下山崖。

眼前一阵水汽,然后是飞快放大的树木,最后刀与剑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二人重重地落在草地上。

谢安结连忙坐起来,奈何胳膊使不上劲,踉跄一下,“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把你拉下来的,我当时没站稳,就……”

“情况紧急,可以理解。”陆英后背酸痛,“你胳膊没事吧?”

谢安结摇摇头,将陆英拉起来,“顾叔叔还在上面,可千万不要掉……”

陆英紧急捂住她的嘴,用眼神阻止谢安结说下去,“也许我们下来能找到新的线索呢,不过这个地方这么高,我们先找些吃的吧,说不定顺路就出去了。”

谢安结指着有树丛的方向,“那边树上好像结果子了,去看看。”

星罗谷底的青梅树郁郁葱葱,结的果子挂在低矮的树冠上,陆英不用踮脚就能摘到目之所及的青梅。

陆英摔了一下的头发有些凌乱,风吹过好似刚睡醒的美人,引得谢安结定在一旁观看,直到一颗自己落下来的青梅砸到谢安结的头。

“哎!”谢安结回过神来,再次抬眼瞥到有人朝这边挥掌。

“小心!”谢安结拉着陆英的肩膀往后去。

陆英护住怀里的梅子,又惊又喜地看着她,惊则是谢安结竟然还能出其不意地拉自己第二次,嘴巴张合几次,“你……你还有这么大的劲儿呢!”

谢安结看着被远处挥过来的一掌摇晃地变了形的青梅树,“一时情急,理解一下。”

远处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身上穿的衣服破破烂烂,靠着嗅觉和听觉,借着拐杖一步一步往这边来。

待老人距二人两丈远时停住脚步,谢安结和陆英不敢妄动。

谢安结小声:“他的眼睛,好像看不到。”

那老人藏在在头发底下的耳朵听到了声音,借着光影变化,一手紧握棍子,一掌将二人打出几丈远。

陆英心想:这感觉如此熟悉。

谢安结:“我们与您从未见过,更不曾有过节,您为何上来便想杀我们?”

那老人垂着头,并不想作答,只是一心攻击二人,手中的棍子似是长枪一般,左右上下各个方向打得陆英只能用长剑防守,在他的“长枪”将陆英压着往后仰过去时,谢安结及时将“长枪”挑开,景宁刀更偏攻击,将老人的木棍打开,几次差点儿将木棍砍断,这跟塑骨刀法一样的动作令人恍惚,在景宁刀劈到老人的脑袋的前一秒,谢安结停住了。

“老伯,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谢安结见老人不说话,便继续道,“现在我的刀就在你面前,你打不过我们两个人的,若是你知道出去的路,我们可以一起出去,出去之后我们也可以给你很多钱。”

陆英:“老伯不会也不能讲话吧?”

老人发出“啊啊”的声音,伸手要摸上谢安结的刀,好在景宁刀及时收了鞘。

“小心点。”陆英扶住后退的谢安结,顺便挡住要冲过来的老人,“老伯,你看不见,也不能讲话,但是能听到声音的,对不对?”

那老人“啊啊”地点点头。

陆英:“看老伯的武功,您小时候一定是能看到的,不然也不会有如此深厚的内力,或许老伯您可以写字?”

那老人又点点头。

谢安结一刀砍出一片空地来,“既然如此,那我们想问您一些事情。”

陆英对出现在星罗谷底的人十分好奇,脑中已经上演了好多种悲壮的故事,“您是遭人陷害才来到这个地方的吗?”

老人在地上写了个“是”字。

谢安结与陆英对视,“您知道害你的人是谁吗?”

老人愣了好久,摇摇头。

陆英:“你知道从这里出去的路吗?”

老人叹息着摇摇头。

陆英:“唉!看来我们今天要老死在这里了。不过能跟程夫人的女儿死在一起也算是没有遗憾了吧。”

那老人听到程夫人激动起来。

二人看不懂他在比划什么,他便在地上写字。

谢安结:“我刚想说你问的都是些点头摇头就能回答的问题,现在看来这块空地还是有必要砍出来的。”

陆英:“我这是先见之明。”

只见老伯在地上写了一撇便停住了。

陆英如遇晴天霹雳,“该不会是忘记如何写字了吧?”

谢安结看着老伯继续写,最后能看出是个歪歪扭扭的“來”。

谢安结:“来?老伯是让我们跟您走?”

老伯点点头,三人一前两后地朝一个山洞走去。

这山洞在一处高的地方,老人熟能生巧地踩着每一块没有青苔的石头上来,陆英拉着谢安结紧跟其后。

洞中竟是一方小天地:这里有燃烧过的火堆、各种野果、晒干的小鱼、刚捞来的鱼,还有一床草席。

谢安结都要怀疑这里是不是有另外的人了,“老伯不是看不见吗?他一个人如何生活?这鱼又是怎么抓的?”

老伯在地上写了个“带”。

谢安结:“你的意思是你随身带着打火石?因此你从上面掉下来,打火石也跟着你掉下来了?”

陆英:“随身带打火石?我只听过随身带自己的兵器的,莫不是您家里人嘱咐的?”

老伯竟然笑了笑。

谢安结竖起大拇指,“您看不到还能抓到鱼,真是厉害!”

老伯在地上写了个“吃”。

陆英扶着他坐下来,“老伯您也吃。”把手里新鲜的青梅果递给他,“我们来生火烤鱼。”随手把鱼穿到细的木棍上。

谢安结把草堆在一起,又找来一些干树枝,“真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坐在山洞里吃东西。”

老伯摸索着将装着果干的篮子递给陆英,陆英拿了几个青梅干给谢安结。

陆英:“我小的时候特别喜欢吃我娘晒的各种草药,有一次我娘晒了青梅干,我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觉得应该会很好吃。然后我就把一簸箩的青梅干都吃了。结果当天晚上就肚子疼,我娘让我喝了药去休息,还说‘要是再让我发现你把草药当饭吃,我就宰了你!’”

“哈哈哈,”谢安结被陆英学他娘亲说话的语调逗笑了,“其实我小时候也吃这些果干吃到上火过。”

陆英突然来了一句:“你好可爱。”

“啊?”谢安结低头盯着火堆,“你也可爱。”

山谷里的日落要比外面早得多,未等三人想出什么打算,天便暗了下来。

等到天气晴朗的日子,谢安结拉着陆英回到清风榭,“娘!我回来啦!”

程逢青和谢荔雪一同出来迎接。

“娘,这是陆英,是我喜欢的人,过几日我要和他成亲。”

程逢青露出久违的笑,“好。”

谢荔雪只是客气地点点头,把谢安结拉倒一边,“既然人都来了,也没有往外赶的道理,不过成亲的事,以后就不要提了。”

“爹!我喜欢他。”

谢荔雪狠狠地瞪了谢安结一眼。

谢安结愣在原地。

饭桌上,陆英又提前成亲的事,“谢伯父,我和安结是真心相爱,还望您能成全。”

谢荔雪二话不说便掀了桌子,陆英及时拉走谢安结,一桌子的饭菜都撒在了地上。

谢安结还未反应过来,只见谢荔雪幻化成了青面獠牙的怪物,瞬间把旁边的程逢青吞入腹中。

“娘——”

山洞外晨光朦胧,谢安结一声“娘”回荡在洞中。

陆英惊醒,“燕燕!你没事吧?”

“我梦到我爹变成了怪物,把我娘吃了。”谢安结悄悄擦掉脸颊上的泪痕,“真是不好意思,把你和老伯吵醒了。”

“梦都是相反的,程夫人这样好的人会长命百岁的。”陆英看老伯也醒了便朝谢安结伸手,“老伯,我们先去看看有没有出去的路。”

谢安结走出几步忽然停下。

“怎么了?”陆英跟着她一起看向坐着的老伯。

老伯许是还没睡醒,正坐着打瞌睡,乱糟糟的白头发有几缕被风吹起。

谢安结一丝不苟地盯着几根白头发,“老伯坐的那边,有风。”

“真的!”陆英喜出望外,“太好了!老伯的周围有出口。”

老伯也细细感受着旁边过来的风,脸上的表情尽是不可置信。

谢安结扶老伯起来,陆英用手感受着哪个位置的风大一些,待确定了大概位置,陆英一剑划破了眼前的石壁,碎石落下,飞扬的尘土后面是光亮,三人一同迈过脚下的碎石,站到星罗谷外面去。

谢安结像是在做梦一般,“这是……九溪潭!是九溪潭的第一潭。”

“是了!对面那儿是九溪客栈!”陆英拉着老伯往前走,“老伯,前面不远处就是我们住的客栈……”

后面的话老伯便无心去听了,二十年了,是二十次的四季轮换,自己竟会有一日能走出谷底,也许自己当时在洞中寻过出口的吧,当时为何没能出来呢?是没想到只差一步吗?还是那时是落入谷底的第十年,自己不敢面对外面的变化了呢?

三人绕了一大圈回到客栈。

眼前的景象却让谢安结傻了眼:店里的两个店小二变成了男的,大堂里坐着吃饭的人也都是些陌生的面孔。

陆英警惕道,“这难不成是第二个九溪客栈?”

谢安结上前询问,“请问这里是否有一个姓柳的老板?”

那店小二弯腰过来,“我们老板不姓柳,姑娘您是找人还是住店?不瞒姑娘,我们店里的客人也没有姓柳的。”

另一个热心的店小二凑过来,“这位姑娘说的是这客栈的前一个老板吧?那位姓柳的姑娘把客栈转让给我们老板了。若是来找她的,那真的很抱歉,我们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第一个店小二反应过来,双手一拍发出“啪”地一声,“我听老板说了,柳姑娘好像是往金雪山庄去了。”

“金雪山庄?”谢安结心里嘀咕:莫不是杜姨姨有意让他们去的?

一旁的客人搭话,“我听说金雪山庄要举行鉴宝大会,杜庄主让大家前去观赏,金雪山庄本就与清风榭关系密切,江湖中纷纷传言这其中的宝物会有松花落,所以都往金雪山庄去了。我们这些惜命的人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在陆英的震惊中,谢安结把腰后塞的钱拿出来放到了桌上。

“哎!姑娘客气,我们老板说不能私自收客人钱的。”

“老板是说不能问客人要。”

谢安结:“我要一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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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花落
连载中柳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