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谢安结大步昂首走在前面,手提景宁刀,眼观前方路,时不时还要看看程奇有没有跟丢。

“谢安结,等等……”程奇捂着肚子小跑过来,看到谢安结回头,从小跑转变为慢悠悠的走,“谢安结,不行了,我不行了。”

谢安结压住怒火,“还有几里便到了,你若是累的话,我们可以先去九溪客栈歇脚。”

“还有几里呢!要不你先去?我歇一会儿,马上跟上。”

谢安结不费吹灰之力便猜出了程奇心中所想,“那我就先过去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好好好,你先走吧。”

程奇坐在路边发牢骚,“找什么找,谢伯伯过不了几日便回去了,出门装装样子就罢了,还非要到九溪潭去,若是有马骑还好,走路走得脚都肿了,也不好,骑马还可能摔断腿呢,一会儿我便往回走,谢安结自己想找就让她自己去找吧,饿死了!”

程奇正要起身,一位黑衣人背对着他,挡住了去路,“哎呀!吓死我了。让开让开!”

“你就是程奇?”

“知道你爷爷的大名还不滚开?好狗不挡路!”

程奇一把欲将黑衣人推开,结果自己推不动分毫,反倒是被那人拧断了手腕。

“张嘴就是骂人的话,谁教你的?”

程奇疼得呲牙咧嘴,“你等着,敢动我,谢伯伯一定不会放过你的。”程奇想绕过那人前行,奈何黑衣人戴着狐狸面具跟程奇正脸想照。

程奇大叫一声,被吓得瘫在地上,“神弄鬼算什么本事!”又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面具。

黑衣人居高临下地看着程奇,“你是程奇。你一路从清风榭过来,喊那个人谢伯伯,想必程逢青就是你的师母了?”

“是又如何,跟你有什么关系!”程奇的心脏依旧在加速跳动。

那黑衣人哈哈大笑,整张脸都在面具之下,“问得好!跟我有什么关系?她是我的仇人,害得我有家不能回、有亲人不能相认,你说程逢青的徒弟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是她,我是我,程逢青对你做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程奇双腿往后缩,腹部用力,“你跟她有仇你便去报,莫要牵连别人!”

“哦?看来跟我听说的是一样的,如此说来,程逢青的生死与你无关了?”

程奇拿起塑骨刀,作势要跑,“你先追上……”

“啪嗒!”

塑骨刀落到地上,黑衣人收回甩出去的折扇,看着趴在地上的程奇满脸厌恶,倒是一旁的朔骨刀引起了她的注意,“塑骨刀,是把好刀。”

解决了程逢青的徒弟,黑衣人起身望着九溪潭的方向。

现在程逢青的女儿已经到了那里。

谢安结看着眼前的九潭池水,情不自禁道,“果真是胜景。”

谢安结走到潭边蹲下来,水中倒映出的影子被微风吹得划过阵阵涟漪,杏仁一般圆圆的眼睛像极了程逢青。

谢安结伸出手舀起潭水,浅浅的水池里的水是温的,到了她手里变得与一般的溪水一样透明温柔,谢安结张开手,池水滴入潭中。

还未等谢安结转身,倏忽耳边划过一把折扇,谢安结猛然拔刀,“是谁?”

谢安结站在潭边,红色的发带被风吹起,眼神警惕地观察四周,发觉了树上站着的人,“有心杀我,何不现身?”

从树上下来的人一身黑衣,与周围的景色格格不入,同时戴着一副喜庆的狐狸面具,又与自身的打扮相矛盾。

“前辈之前可曾见过我?为何一出手便是置我于死地,若不是这池中水波的变化,我怕是要命丧于此了。”

这股能言善辩的伶俐劲儿,恍若说话的人就是程逢青。

对面迟迟不讲话。

“前辈为何不说话?若是认错人了,那我便走了,今日之事就当全然没有发生过。”谢安结作势要走。

“等等,你问我我是谁?不如你先回答你是谁。”那黑衣人又补充了一句,“且看在我比你年长几岁的份上,就当尊重一下老人吧。”

“原来前辈会说话。”谢安结见来人语气缓和,并没有杀人意,上前几步拱手作揖,“在下程燕燕。九溪潭春日胜景远近闻名,此番前来正是赏春而来。”

“哦?”狐狸面具歪头,面具下的嘴角早已往上扬起,“你叫程燕燕?好名字,是你娘给你取的?”

“是家母取的。家母希望一方江湖可以安定团结……”

“哈哈哈哈,”狐狸面具打断了谢安结说话,“你娘希望安定团结,所以你叫燕燕?”说着手中的折扇如长剑般直直刺过来。

“前辈为何不听完!”谢安结拔刀砍扇,那扇子在主人手中灵活地开合,刀穿过折扇下方镂空部分,还未劈扇,却先被合上的扇子紧紧夹住,景宁刀往上挑,折扇在空中转了一圈又回到主人手里,任凭谢安结如何寻找破绽去制住扇后之人,折扇也只是从一个手到另一个手中。

“你是程逢青的女儿,能杀了你也算大仇得报!”

“我娘为人宽厚,从前救过的人数不胜数,害人的事情都不会去想,也从未听过有什么仇家,这其中怕是有误会!”

几个回合过后,狐狸面具打落谢安结手里的刀,顺手为自己所用,眼看着谢安结就要被景宁刀划破脖子,一柄长剑先飞了过来,插在一旁的草地上,被它划落的景宁刀倒在一旁。

“住手!”一位白衣小公子从天而降,“光天化日之下便敢杀人!还有没有王法。”

“这世间竟有如此貌美之人,若是你早生个二十年,我说不定还真想让你做我姐夫。”狐狸面具仔细端详着陆英。

谢安结快速拿回景宁刀,顺便把庆云剑递给陆英。

“多谢。”陆英红着耳朵接过庆云剑,“前辈既然欣赏我的美貌,那便不要再杀这位姑娘了。”

“你?”狐狸面具把玩着手中的折扇,“你以为你是谁?程逢青也是你的师母吗?”

陆英一听到程逢青的名字眼睛闪闪发亮,如同这潭水一般闪着粼粼的光,语气惊喜道,“前辈认识程夫人!在下陆英……”

“程逢青可是跟我有仇,”狐狸面具起了逗陆英的心思,“我呢是一个有仇必报的人……”

谢安结不知何时捡起了地上掉落的花瓣,在狐狸面具眨眼的瞬间丢出去,花瓣仿佛细长的柳叶刀,将那面具劈成两半,掉在地上。

“好厉害!”陆英赞叹。

谢安结还未看清那人的容貌,对面便先用折扇挡住了脸,迅速飞身离开,“今日杀不掉你,来日再杀。”

“下次我们把你的扇子也砍断!”陆英冲着天上大喊。

“好了,她已经走了。”谢安结这次仔细端详陆英的脸:圆圆的耳朵,眼睛里似有星辰,头发随风飘起,抿嘴笑着,“我、我们顺着潭水往上游去吧,上游应该有个客栈。”

“好。”陆英背手跟上。

潭边的小路上落满了五颜六色的花瓣,对岸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声,二人皆轻轻地踩在小路上往前走。

谢安结好几次歪头瞥陆英,“谢谢你的剑刚刚飞过来,帮我挡了一刀。”

陆英倒是大方地盯着谢安结红红的耳朵,“路见不平,燕燕姑娘不必客气。”

“燕燕?”谢安结顿住脚步。

陆英差点撞到谢安结,“姑娘刚刚不是说自己叫程燕燕吗?对了,我叫陆……”

二人四目相对,都在掩饰着疯狂跳动的心脏。

“我叫陆莺莺。莺莺、燕燕,听上去像是一对青梅竹马的名字。”

谢安结差点儿呛到自己,“没事,我有点儿饿了。”

陆英收回要去扶人的手,“燕燕姑娘姓程,程逢青夫人也姓程,程夫人该不会是你娘吧?”

“世人皆知程夫人与谢荔雪在临安建立了清风榭,那她的孩子……”谢安结忽然想到杜锦意是跟杜庄主姓的便停住了声音。

“我从小听我娘讲程夫人的故事,程夫人独战赵家庄、大火救孤儿、海上刀塑骨,不过还真没听过建立清风榭的故事。”

“我娘是很厉害,若是有时间,欢迎你来清风榭拜访我娘。”

“燕燕姑娘刚刚那一个飞花才是厉害!”陆英用手比划着,“我听说程夫人还有一个情同手足的姐妹,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一见这位夫人。”

“赵莳姨姨现在也在我娘身边,你来了清风榭都能见到。”

纵使二人脚步再慢,也走到了九溪潭的上游,马上就到客栈了。

倏忽二人对视:有人在打架!

不远处又是一个黑衣人,他双手各持一把“匕首”和一个使子午鸳鸯钺的人互相搏斗。

“那个是匕首吗?总感觉有些奇怪。”谢安结仔细看着两个人:子午鸳鸯钺,想来是天山顾家的顾叔叔了。

陆英在谢安结耳边道,“又是她!刚刚被我们打得屁滚尿流,这次倒是不戴面具,也不用折扇了。”

黑衣人像是察觉了这边的动静,找准机会给了顾长安一掌,便消失了。

“顾叔叔!”谢安结跑过来扶住将要倒地的顾长安。

“无事,我姓顾,是来寻人的。”顾长安调整气息站稳,突然意识到什么,“你刚刚叫我顾叔叔?你们是?”

“一时嘴快,顾叔叔,我是谢安结。”

顾长安欣慰地看着谢安结,“安结!竟然是你!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收起鸳鸯钺,“真好,真好!”

谢安结再次作揖,“是啊,小时候经常听我爹提起您,我爹说,天山顾叔叔的子午鸳鸯钺闻名江湖、无人能及,刚刚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仅凭一把鸳鸯钺就能断定我是顾长安,安结果真有胆识。”

“顾叔叔说笑了,您从天山寄来的画像我在家里可是随处都能见到,不过,画像没有您本人年轻。”

这话逗得顾长安哈哈大笑,“安结真是聪明伶俐。”

陆英就在一旁歪头看着顾长安,又转头看向谢安结,再扭脖子跟着顾长安笑。

“顾叔叔,这位是我路上遇到一起来九溪潭的同伴。”

“在下陆英。”

“好俊俏的后生!”顾长安打量着陆英,突然忍不住咳了几下,二人连忙扶住。

“不碍事,没事的。”三人聊着天往九溪客栈方向走过去,“荔雪以前在信里经常说他有一个很漂亮的女儿,现在一看,果然比我家椿龄还漂亮。”

“顾叔叔嘴上这样说,其实在您心里自然是椿龄妹妹最好看的。不然您也不会一直不出天山呀。”

顾长安笑笑,接着长叹一口气,“说到我这次来临安,也不知道荔雪现在怎么样了。”

谢安结用平静的语气道,“如传闻一般,我爹没有回清风榭,我也是来寻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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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花落
连载中柳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