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语周末回家,告诉何莲芝她中奖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买彩票的?”
何莲芝的语气里无不担忧。
两人在餐厅里,林疏语帮她做晚饭。她准备了馅,就等林疏语回家的时候包饺子。
“买彩票可中不了这么大的奖。”为了擀饺子皮时好发力,林疏语一直站在餐桌旁,“妈,您知道建设集团吗?就是做房地产的那家公司,大伯家买的楼盘就是他们公司开发的。”
何莲芝给饺子捏上褶,狐疑地看向她:“知道啊,清城的新闻都在报道,建设集团的董事长刚去世。”
“既然是董事长,那财产肯定不少吧,去世了肯定得分遗产吧,遗产怎么分肯定得找律师吧。”
何莲芝明白了:“找到你们律所了?”
“准确来说,是找到您女儿了。”
何莲芝拧眉:“小语,怎么回事?这么大的案子,不找你们所那些资深律师,为什么让你一个新人来做?你实话告诉我,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林疏语赶忙打断她的猜测:“董事长的女儿是我高中同学,没有您想的那些不正当交易。”
何莲芝的情绪这才有稍许缓和。
“沈柔,您还记得吗?她平常工作忙,各地飞,因为她爸爸去世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叫我们去她家别墅参加宴会。”
“你这孩子,人家爸爸刚去世,你们就去人家家里玩,这不是去添乱吗?”何莲芝眼里只把他们当小孩子。
“妈,我们可不是去玩的。她那个后妈在她赶回来之前就把追悼会开了,明摆着是向外宣告这个女儿不存在。”说到激动处,林疏语停下手里擀饺子皮的动作,“董事长生前也没见他多关心自己的女儿,现在到了争遗产的关键时期,我们是去给她撑腰的。”
“我是不知道他们家的恩怨,”何莲芝只叹一口气,“就像你们这些孩子也不会懂父母的心一样。”
从林疏语的角度看去,何莲芝的白发夹杂在黑发中,清晰可见。她很清楚地记得,何莲芝是从她18岁那年开始留短发的。这些年来,有变化的不止越来越成熟、沉稳的他们,还有一天天老去的父母。
林疏语和何莲芝的争吵也越来越少,如同这次一样,她没有再反驳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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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柔在清城的这段时间搬回了家里住,晚宴的举办地也是他们现在住的这套别墅。
她以女主人的姿态布置宴会需要的一切,安朝颜几欲阻止,都被沈柔一句“已经通知了爸爸公司里的其他董事会成员”堵了回去。
原本那些因沈柔没有参加沈建设的追悼会而不满的董事,都打算来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和往常的宴会不同,这次别墅里的装饰以庄严肃穆为主,音乐也选用低沉、舒缓的纯音乐。
晚宴开场,沈柔在发言中解释了追悼会时自己为何不在场——安朝颜在追悼会举办完后才告知她沈建设去世的事。她句句不提安朝颜的过失,但到场的都是建设集团的元老,何等精明的生意人,怎么会不懂安朝颜的用意。
安朝颜则称病,在楼上的房间内闭门不出。
受邀参加这次晚宴的除了建设集团内部的主要成员和一些合作伙伴外,还有沈柔在清城的同学和朋友们。
大厅的桌子上摆放着自助晚餐,林疏语和胡言逛了一圈下来已经快吃饱了,正在甜品台旁寻觅餐后甜点。
胡言说林疏语真是走了狗屎运,这么大标的额的案子沈柔居然如此轻易地交给了她。
“羡慕就直说。要是咱俩在一个所,我有这么大的案子肯定不能忘了你啊。”
甜腻的芝士巴斯克在嘴里融化,林疏语环视大厅寻找刚才一闪而过的熟悉身影。
PolarisTech的并购案正在稳步推进,后续工作也只需要和法务部对接。
林疏语再去PolarisTech时也很少会见到周影,有时路过会议室,透过玻璃窗看到他在给部门员工开会;运气好时能迎面遇上,他礼貌地朝她点头致意,和面对与她同行的郑泽等人一样礼貌。
分明不是第一次分别,可她还是会感到落差。
林疏语收起不合时宜的情绪,手机上收到一条新消息。
周影:【到了吗?】
林疏语:【我和胡言在这边吃东西。】
周影:【我也到了。】
林疏语:【你在陪着沈柔?】
周影:【嗯。】
林疏语把吃了一半的巴斯克暂时放到桌面上,双手捧起手机却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
提出要见一面吗?
更加不合时宜。
林疏语收起手机,继续吃剩下的半块。
胡言已经吃到不同口味的第三块,夸赞这里的蛋糕比他们在商场里试吃的那些还要好吃。
“像沈柔家这么有钱,从小吃着这么美味的蛋糕跟公主似的长大,还能有什么烦恼?”
林疏语:“白雪公主的国王老爸给她娶了个后妈以后,白雪公主过过一天好日子吗?”
胡言话锋一转:“记得以前上学的时候你跟沈柔的关系也不怎么样啊,怎么现在开始为她打抱不平了?”
“什么关系不怎么样?你可别挑拨我和我的委托人啊。”
胡言也顾不上吃蛋糕了,一脸八卦:“我没记错的话沈柔当年喜欢周影吧?不就是因为这个,你们俩在一班水火不容,刚分班的时候他们那样孤立你,你都忘了?”
他们虽然总是互怼不停,但毕竟从小一起长大,胡言还记得刚分班时他去一班找林疏语,她是怎样在其他人一片“吁”声中沉着脸走出来的。
虽然后来没再出现这种情况,林疏语在一班的处境慢慢变好,她也可以试着和当时的经历和解,但在朋友们心里,看到她受到伤害的那一幕似乎永远不会忘记。
“更正一下,我和沈柔一开始确实算不上和平相处,但是这和周影有什么关系?”
林疏语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过分骄傲的两个人同处于一个群体时,很难在短时间内成为朋友。
“行,和周影没关系。那你们三个人现在……”胡言眼睛里闪着八卦的精光,“是什么关系?”
林疏语扬了扬嘴角,一脸肯定:“代理律师和她的委托人们之间的关系。”
胡言实在琢磨不透女生之间的友谊:“奇怪,你和沈柔是怎么和好的?”
林疏语看到沈柔向她招手示意她过去,没回答胡言的问题,端起香槟走到沈柔身边。
“这位是公司的齐叔叔,也是当年和我爸爸、妈妈一起创建公司的元老之一。”沈柔介绍道,“这是我的高中同学,林疏语,当年高考是我们那届的全市文科状元,现在在顶尖律所工作。”
林疏语做了自我介绍,和对方寒暄过后,沈柔接着带她去见下一位。正式的社交场合她一刻也不敢松懈,都加了联系方式。沈柔在给她介绍人脉,和她让周影做自己男伴的意图一样。
这些人刚才周影都已经认识过一遍,后面就都由林疏语陪着沈柔。她虽然不是很了解地产业,但在听说她是律师后,有不少人向她咨询些法律问题。有沈柔做介绍人,聊天进行得很顺畅,林疏语这时向他们提供的免费法律咨询,实质上是一种潜在的资源置换。
晚宴进行到尾声,送走第三个问她对房地产业的新规有何见解的人,林疏语总算松一口气,打算问问沈柔有没有时间聊聊委托代理的事。
别墅的门被人猛然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的声响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进来一个穿着私立高中校服的男生,越过人群径直走到沈柔面前,居高临下。
“我妈呢?”
沈柔笑笑,钻石耳坠折射着别墅内最亮的灯光,她语气温柔:“小煜,吃晚饭了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放学后去哪玩了呀?”
沈煜向前逼近,沈柔并不后退或示弱,身形被笼罩在沈煜挡住灯光所带来的阴影之下。
“我在问你,我妈呢?”
沈煜收到安朝颜生病的消息,从朋友组的局里抽身,赶回家发现沈柔真是给了他好大一个“惊喜”。
沈柔维持和刚才一样的笑容和语气:“阿姨说有些不舒服,在楼上休息。”
如果不是林疏语知道沈家的家事,单从沈柔温柔的眼神来看,林疏语差点以为站在她面前的是她一手带大的亲弟弟。
沈煜并没有绕开她的意思,离开时撞上她的肩膀,沈柔凭借多年的舞蹈功底才踩着高跟鞋稳住身形,不至于狼狈摔倒。
深蓝色的制服裁剪合身,沈煜却只把制服外套搭在肩上,衬衣最上面的纽扣解开着,领带被他扯歪。
他走出几步又停下,背对着她们。
“装得这么假,真不知道你那些演技奖是怎么拿的。”
说完后他没有理睬大厅中的任何一个人,独自离开。
这时才有窃窃私语的声音不断传出来,沈柔稳住局面:“弟弟年纪小,不懂事,我替他向大家说声抱歉。”
楼上传出一声关门的巨响打断沈柔的话。
她并不恼:“大家请随意。”
宴会继续进行,众人纷纷从短暂的插曲中回过神。
沈柔依旧优雅、得体,转回头时恰好和林疏语对上眼神。
几乎是在一瞬间,林疏语心领神会。
面对不速之客,沈柔的平静之下并非被完美隐藏的愠怒,她的笑意也并非伪装。
发生的一切都顺着她的心意,又怎么会生气呢?
展现在建设集团董事们面前的,是冲动、纨绔且正值青春期的小儿子,和行事稳重、大方得体的长女,怎么选对公司最有利,他们很容易做出判断,不论是出于情,还是出于理。
遗产之争还未正式打响,沈柔并未提到林疏语就是她请的律师,介绍林疏语和股东们认识、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为后续双方洽谈公司股份的相关问题做好铺垫,而言语间暗示林疏语能力出众也不失为造势的一种方式。
沈柔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林疏语看穿,即便她没做什么过分的事,但多少有一瞬间的意外和慌张。
林疏语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下沈柔手中的香槟:“委托代理合同我带来了,我们抽空聊聊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