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头很晕,亦或是疼痛,我形容不出那种感受。我拍了拍头,自顾自的坐下,我本以为卷入这些事情,已经棘手到极点了,然而,世事难料,我抬头,上方不再是不见顶的黑雾,而是低矮的岩石,自从看到这些壁画时,越向里走。便愈发凄冷压抑。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空旷。
想来,这些破事儿,都是从接到林朱的电话开始的 ,我应该责怪他么?我不能。我想追根溯源。
真正开始的地方,是那场虚假的葬礼,、现在看来,当时我在人群之中,那些另类的眼光,一切都有迹可循,我叹气。
如今,我的内心空虚寂寞。或者说,后悔的思绪如云笼罩,轻柔却始终驱散不开,完全不可抗。如今有许多事,我都在后悔。
因为后悔至极,才催生出了空虚,这两种情绪不断交织,争夺我的主权,不过,不论是哪一种据主导,都不会是好事。
我想起那日,朦胧间,我的眼前一片黑暗。但我早就醒了,不愿睁开眼。李泉默默坐在一边,静静看着我,他呼吸很平稳,几乎没有声响。
“你想离开这里么?”
我猛地睁开眼。看着他,此刻,他的眼眸是黑洞洞的,好像反射不出光来。
随后,李泉微抬下巴,示意我跟出去。
我起身,尾随他,他出了门,往更高的山上走。此刻,我有些犹豫了,他让我去山上干什么,我不知道,心中充斥不安,于是我站定不动了。
他转过身,注意到我,皱着眉,苦涩地开口“不会害你的,跟我来,有东西要给你看。”
我向前,但仍然保持着距离,尾随他上了更高处。
虽说是大山,但也并不陡峭,走起来毫不费力。唯一不适的,便是光线,因为没有灯,我们只能借着月光,小心翼翼地走每一步,李泉的步子轻,我看着他的样子,老成又娴熟,应该是走过很多次了。
我慢慢跟在他后面,瞧着他模糊的背影,沐浴在柔和的白光之中。
突然,我想起了我们初遇的时刻。
我的家乡多雨,那时又是夏季。空气闷热,那一天,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那时,我住的地方,离城市有些距离,我撑着伞,漫步雨中,漫无目的,现在我只是依稀记得,我是逃课出去的,不过出去以后,也没有什么事可做。
雨水落下,拍打着水面,掀起片片涟漪,不知不觉,雨越来越大,我的鞋子已经湿透了。
我转过伞把手,把它横在前面,不让更多的雨飘到脸上。这一动作,使得原本被遮住的伞的另一边,出现在了我眼前,那里,是向上的台阶,有点像现在的公园,在许多旅游区比较常见。我心中一动,便情不自禁的,迈开步子,垮了上去。
石阶两旁被绿叶衬着,路上没有人,我独自享受着这一份静谧。
不知过了多久,看似无尽的石阶终于到头了,等我反应过来,才发现已经走很远了,此刻,雨还是没有停,我望着台阶的尽头,那里,与其他公园一样,是用来祭拜的寺庙,寺庙的门槛很高,门边是红色的柱子。屋顶则是瓦片盖的,大门敞开,里边隐隐约约点着香火。这里会供奉谁呢?我从未进去过,当然不会有所了解。
当我走进寺庙,首先看到的是不大的院落,院子中间,有个像是一个火炉一样的东西。不过是铜制的,里面有些香火灰,上面架着长杆,再吊着些木牌,我掀开一个。是求学的,其他各种愿望,都刻在上面。一并排在杆上。
我顿时来了兴致。于是我走到庙里,扫了钱,拿了木牌,也想求点什么。
求什么呢。我挠了挠头,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中彩票么?或者求一段震天动地的姻缘?都不适合我。
我想写更容易实现的愿望,我看着门外的雨,眼珠一转,于是在牌上刻下
雨停,两个字
我提起来看了看,觉得不够,便又补了一句。
把木牌挂上长杆,我起身。准备进去庙里,拜拜神仙。求个平安。
寺庙里,满地的鞭炮蜡烛,估计平时有过不少人来。只是今天下雨,显得冷清。没了人气。
神仙是什么样子,我自然是不记得了,
只是那时,我在心底默念保佑自己平安等等,等到我从蒲团上起来,突然,我向后一撇,心中一惊,只见一位衣衫褴褛的乞丐,站在门口,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直直勾勾得盯着我,而我则从未察觉。
“你...是这的主人么?”我问他。
我仔细打量他,发现他的脸与衣服完全不相符,他的脸洁净细腻,几乎看不出瑕疵,
像是雨水拍打过的茉莉,见到他的第一眼,这是我脑中唯一的想法。
他不比我高多少。只有约莫两三厘米。估计年龄也相差不大。
他没有说话,只是摇头,扶着门。
离家出走的少爷么?看着他抹布一样的衣服,我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
“你来这里干什么?”
对方还是没有言语。只靠肢体动作来表达。理解起来非常困难。
难道是走失的人么?也有可能是智障 ,他一副傻样,实在像是聪明不到哪里去。
我耸耸肩,他是谁,于我而言,当然不重要,走到门口,我想。
正要离开,然而,门不宽,此时,他却堵在门边,我挤不出来,便推了推他,示意他让到一边。然而,他却迟迟没有动作,无奈之下 ,我推开他,径直朝外走。
又遇到怪人了,我想着,抖开伞,然而,天气总是多变的,此刻的外面,只有乌云,不见雨滴。雨停了,于是我又收好伞,准备离开。
突然,那个古怪的青年抓住了我的手,我甩了两下,他却抓得很紧,我转过头,心中一颤,发现他直视我的眼睛,我有些闪躲,又有些恐惧,他的眼中,黑洞洞的,终于,他张了嘴。开口说出我意料外的话。
帮帮我。他说。
停了雨,便又起风了,风一吹,带动了木牌,有几个随风摇摆,撞在一起,其中一个,雕刻着,愿雨停,幸得百年难遇的字眼,被挤在了最里面,藏在其他木牌后面,难以被瞧见。
“到了。”李泉开口说。他停下步子,语气带着些愉悦。
听到他的话,我才回神。我们来到了山的最高处,这里反而没有那么多植被,拥有更好的视野,向下,足以俯视整个村庄。
“抬头看看”他说,话里带着笑。
于是我抬头,城市里的光污染严重,几乎看不到什么特别的东西,有时甚至是红色的天空,然而,这里是深山,有着没有被污染的天空,此刻,天上的繁星,铺满天空,我又平视李泉,他仰着头,那些星光都坠落了在他的眼眸中,发着光。
“我的真名不叫李泉”他突然说。我看着他,即使是说话,他也没有偏头,依然仰望。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当他扮演李泉身份时,或者是他坦白时,我就怀疑过了。
“你不问我真正的名子么?”
“你的真名叫什么”我问他。
他笑了笑,停顿了一会,低下头,似乎鼓足勇气,直视我。
他开口,说了一句很长的话,那不是汉语,应该是少数民族的语言。
“这么长的名字”我感叹。又有些怀疑。
“嗯,这是我的真名,你念念看”
于是,我张嘴,学着他的话,咿咿呀呀得说,不过发音总是不准确,李泉耐心得重复,直到我能够流利地说出。
“再说一次”他又说,笑盈盈的,满脸光明。我便又重复,他也跟着念了一遍。语调轻快。
那晚,我们两人,一来一回,不知念了多少次。
最后,他轻轻吻了我,再一次纠正我的发音。
“啧啧,严冥乐,你过来”有人在说话。我低垂着头,不出声。
彻底回神,我翻着手机相册,检查刚刚照的壁画,那最后几副,我不能完全理解。
金筱凌又重复了一遍。
“你赶快过来”我起身,朝声音来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