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针在扎我的脚,它轻轻上挑,随后深入皮肤内部,不对,不是一根,而是数以万计的,密密麻麻地集中在我的右脚踝。
滑到底部后,这是我的第一反应。
下面比我想象的还要深许多。我的脸上,手上。都有些擦伤,但谈不上严重,我微微动了动腿,那种针刺感反而变顿了,成为刀割般的痛苦。于是,我放弃了移动。保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势。
这使得抬起头的行为变得困难起来。倒在地上,我不能看到更多的东西,这里,与外部看到的一致,那是一种纯粹的黑暗。就像是宇宙中,失去所有光源,没有反射,一切都停止流逝。随即,我打了个寒颤,内心悸动,那不是对黑暗本身的恐惧,而是这其中,催生出的寂静与孤独。
我恐惧这样幽闭的空间。因为完全不能感受其他事物。这里,恐怕是被遗弃的世界角落,我想。
啪---有人下来了,背对着入口,我看不到他,不过不必多想,也知道来者。
“有手电筒么?我什么都看不到。”拍了拍手,他出声示意自己的位置。
手电筒?对了,刚下山时候,我确实带了,出于隐身需要,我顺手就放在口袋里了。太好了。
“口袋里,我裤子口袋里有。”
他靠近我,掏出来。随后,怕得打开了。
我猛地闭上眼睛,再慢慢适应光照。
“挺亮啊。哪买的,质量这么好。”金筱凌说。
我感到无言。“看看我脚,痛死了。”我睁开眼,说
他扰到背后,应该是蹲下了,检查我的脚踝。
“嗯,没留血,看起来也挺正常 ,看来是没有伤到骨头,你先起来试试?”他又绕回跟前,把手电筒摆在地上,慢慢地,扶着我站立。
此刻,我才有机会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宽阔的空间,刚才没注意,在这里低声说话,都能够传来回声。这里,比起房间,更像是天然的山洞,它的上部高挑,一眼看不到头,我咪起眼睛,上面仿佛吊有什么东西,晃荡着,垂下某些东西。
金筱凌注意到我,他拿起手电,往上一番。可怕的是,光线全部被吞没,如同照射在渊谭里。依旧看不出任何东西。
顶部,非常高,准确的说,这里的深度,远不可测。
“我们是掉到地心了么?”金筱凌轻声说。
“大概吧”我抖了抖腿,移开视线。
我摸了摸裤兜,再拿出第二只手电。
这种手电的穿透性极强,连这顶部都照不出,绝不是手电的问题。
我走到后面,寻找来时的路。
“现在上不去的,这里太深。”金筱凌看出我的意图,说
我回头,的确,这个深度,靠双手上去几乎不可能。“你下来的时候呢?没想到下面的情况,直接跳下来么?”我有些责怪他的意味 ,不过用着尽量平淡的语气说话。让他不易觉察。
“我不知道下面这么深,我也没办法,谁让你这么冲啊?推个门还能摔倒。万一你摔死了,我还打算给你收尸呢”他嘀咕道。
我恶狠狠地瞪着他。居然敢颠倒黑白,反而归咎于我。“不过现在也只能往前走了。”他完全忽视我,提着手电,自顾自的往前走。
“等等,你把手电关了,我们只用一个,省着点”
他没说话。照做。
“这里,好冷”金筱凌搓搓胳膊,在我旁边哈气。
走了约莫半小时,还是没有到头,不过,我能感受到,我们一直在向上前进。
“嗯,在地下,没有光,能暖和才怪吧,走快点,运动产热。”
自从进入这里,温度骤降,我越走越快,几乎把金筱凌甩在背后。
这当然不是有意的,只是我也有些冷罢了。
“等一下!”他突然大喊,抓住我的后领,硬生生往后脱。我被迫停下。
“你怎么了?”我看他死攒住我的衣服,问道。
他伸手,指指我前方的地面,不出声。
我随后看去,那里,不是地面,手电的光,与最初照射顶部一样,此地以下,是深渊。
只差分毫,我就会失足摔死。仅仅一步之遥。
我摸摸额头,擦去冷汗,被卷入这些破事后,我总是濒临死亡,这给我的感觉,十分不妙,这一刻,离开的渴望,到达顶峰。
“下面没路了,接下来怎么办,要回走么?”金筱凌无奈道。
“继续向下,那里有下去的路。”
在悬崖左侧,层层石阶,一路向下蔓延。
一路向下,我们之间无话,黑暗真的能够让人忘记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重新看到地面。
“啊!”金筱凌短促得叫了声。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底下,两边都是些岩石墙壁,整体空间不是很大,哪些岩石上,有着一些白色物体。距离太远,根本看不清。
于是我们加快脚步,迅速下到底部。
我皱住眉头,那些白色的东西,与墙壁融为一体,更准确地说,那是一些粉末,绘制成的图画。
“这是?壁画”我说
画的体积不大,具体内容也不多。
上面画着些人,被分成了两波,左侧的穿着银饰,基本保持站立姿势。另一旁,则鱼龙混杂,姿态各异。
这是什么意思?壁画一般有两种意义,一种便是装饰作用,多见于墓室,难道这里是黎藁的陵墓?我们进到了埋祖先的地方?
当然,壁画也用于历史记录。
我看着它,上面的线条并不流畅,画面也更简单,没有多余的处理,仿佛是一笔完成。随后,看着看着,心底升起一种强烈的感情。
那是熟悉。
见过这样的场景。却始终想不起来具体地点。
“这群人在干什么?”放弃思考,我转头问金筱凌。
他摸着下巴,全神贯注。
“这是神话故事吧”他突然开口。
“你还懂壁画?怎么说?”我问
“你看那边,有鬼。”他指着画的最左边,那里的线条更加不清晰,整个气氛都是昏暗的。
那里,有着第三方人,那些人身后,站着除他们外的第三位。
如果不仔细看,完全发现不了,他们身着黑衣,与岩石融为一体。不似活人。
单单这一幅,完全看不出更多信息。
“这边,这边还有”金筱凌走远了,在另一边唤我。
我跟过去。这一幅不同于之前。更为精细,应该是出自两人之手。
这一个,就简单许多了,整体用着繁杂的背景,下部有着许多人,跪倒叩拜,中部则是画着小人,他的周围围绕这圆圈与繁花。明显在进行类似祭祀的活动,我抬起头,再往上看,最上面的人,仅仅一人,占据来及三分之一的画面。
这人的完成度最高,他双手张开,呈怀抱姿态,不过只有上半身。整个人散发光辉。
“这是祖先显灵了吧”金筱凌说
我摇头,继续向前走,这是一连串的叙述壁画,那么,就还会有更多。
然而,接下来,便到头了。
我停下脚步,面前是是参差的岩壁。此外,没有多余的画了。
故事在这里断开了。
“到头了”我说
“完蛋,这就走完了,我去,那我们岂不是要困死在这里了”
“你不说我也知道”我咬着牙说。现在怎么办,我不知道。我坐下,躺倒。
“你干什么!”金筱凌看着我,惊呼。
我不愿再说话,此刻,疲倦涌来,一直以来,我的精神紧绷,腿上的伤,都已经麻木了。看着上方浓雾,我闭上眼。耳边的声音渐渐远去。
滴答,有水。那声音愈来愈大,变成利剑,刺激我的神经。
我撑开眼睛。
“好吵”我说,眼前逐渐清晰起来,我的视线上下摇晃。我想要停下,可根本做不到。
“醒了就自己走”一道声音在下方响起。我思考了一会,才意识到那是谁。
金筱凌终于停下了,把我放在地上。
“我们在哪里?”我看着四周,依旧是岩石,这里仍然是地下。
“还没走出去呢”果然。
“你昏迷后,我找到了一个洞,就在第一个壁画那里,那群黑人后面,我就走进去了,结果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往前走。所以我就背着你走过来了。”
“谢谢”我看着他,点点头。
他挥了挥手。表示不在意。
“你走了多久?”
“不知道,大概两个小时。”
“还要继续走么?”我问他。
现在,能否出去,估计不可能了。这一点,我们都心知肚明。
“还要”他指向一旁。我愣住了,那里,是连环故事的续集。
“画在这么深的地方,成心不让人看到吧。”金筱凌抱怨。
我走近,一瞧,不免发出感叹。这一个与之前相比,全然不同,画面更为细致,甚至用了不同的颜色。我伸手抹了抹,完全不掉色,这一幅画,不知过了多久,依然鲜艳。
整体远比之前大很多,小人也有半个我这么大。我走远一些,所有内容,映入眼帘。
这是一幅叙述图,画了些田野房屋,看起来风调雨顺,画面上部没有变动,依然是第二副的那位神仙。不同的是,神仙的下方,出现了这么个人。他仿佛是神仙的翻版。周围充满光圈,以此突出他的地位。他看着下方满面笑容的人,张开手,做出和神相同的动作。环抱着空气。神棍么?
我摸了摸下巴,头已经不晕了。
金筱凌在一旁探头。
“小神仙?”
“是骗子吧,神棍”我说。
“去看下一幅”
第二副壁画,没有什么内容,原本的庄稼地被洪水淹没,人们站在房顶下跪叩拜,仿佛祈求什么。神仙不见踪影,连同他的化身一并消失。
发天灾了么?我想。
第三幅,画风完全改变。
天上的神仙再一次出现,不过改变姿势,脸色大变,似是哭泣,看上去十分阴冷。
下方的人,如同第一幅,分为两部分。
左边所有人坐下,脸色阴翳。用白线装饰着。
右边只有一人,他手持兵器,样貌丑陋,眼神凶狠,充满杀意。
“这不那个神棍么?”金筱凌说。
“我懂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说
“他这是被拆穿了吧。啧啧。”
“最开始,画的是两个部落起冲突么?”我问他。
“如果这么说,那那个神仙呢?又怎么回事?”我继续说道。
“我觉得吧,是这么回事”
“这里画的啊,就是文化冲撞,你看,右边这个,是原来那一批人,就是第一幅画那些穿银饰的,他们隐居深山,被另一部分人发现了,然后他们就和那些人对峙,事情结束后,那个神仙就是他们信奉的像上帝一样的东西。在神庇护下,他们过的安安稳稳,”金筱凌指着岩壁。说
“但是,那个神棍,自称是神的化身,能保佑他们平安,然后呢,这些村民就相信了呀”
“结果,中间发洪水,他们就把这一切归咎于天神,觉得那神是坏种,于是翻脸,反目成仇,然后就要杀掉使者了”话音刚落。他推着我向第四幅走去。
随后,我们都怔住了,那位使者手持利剑,周围点缀着红颜料,脚下有着黑色骷髅头,塞满整个画面。
“还是个能打的神棍。”金筱凌啧啧称奇。
我皱住眉,脑中一片混乱,思索不出什么。我当然不相信金筱凌的推理。完全没有依据。于是我快步向前,走向下一幅。
那使者跌落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