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筱凌,十分瘦弱 ,禁不起风吹似的,换句话说。即使他突然翻脸,我想,以我的能力,也能够制服他。但是,我不敢放松,依然紧绷。
只见面前的人举起手,挥了挥,嘴角勾起笑,甚至有些谄媚的神态,展示友好。
“你,说的都是真的么?”我质问道。
他刚刚的一番话,我有太多疑惑要解了。
我盯住他的脸,不肯放过任何细节。然而,他没有丝毫慌张,悬在半空的手,比了个OK的手势。笃定地说“保真。”
我尽力控制面部表情,瞪大眼睛,扯出阴冷的笑。这些,都是和杨丞学的,这样,至少能让对方迷惑,我在镜子前尝试过数百次,自以为已经可以称为狰狞。
“照你的意思来看,你已经呆在这里很久了,不然,你也不能这么熟悉这里的情况。对么?”从他的话中谜语,我开始抽丝剥茧。
他露出疑惑,点头表示同意。
“如果你真是是被拐来的。那么,你选择了留在这里,只有这样你才有机会调查这个村子。不是么?”我没记错的话,只有百年周期结束时,才会送新人来到这里,这么短的时间内,要逐一摸透村内的情况,一般人的能耐,我想,恐怕远远不及,然而,他自一开始,就用和我同一目的,或者说身份,这一前提,展开对话的,如此明显的矛盾,我想,足以证明他的话中参假。
不过,让我怀疑的是,会有人出现如此明显的错误么?还是说,他是故意的?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只是试探我么?我不能确定,我眯着眼睛看他,露出凶狠的模样,只能听着他的解释。
他却迟迟没有动作。
阴云云集,逐渐遮蔽了柔和的月光。
这段时间,一片沉寂,久到我几乎忘却了时间,只听着远些的酒婆传来的动静。
接下来,如果他暴起,我想,我会先击打他的小腿,那里看起来纤细无比。微微一折,便能够断裂。
我明白,刚刚的话,有些莽撞,然而,我并非草率之人,见到的金筱凌的第一眼,我就有能够全面打击他的自信。
然而,如果他与站在我同一战线的话,我想,一切,会简单许多。
想着,我便出了神。
“你说的对”没有征兆,他换了语气说话,一改之前严肃的口吻。再次伸出手,对我比了拇指。
“你真棒”他补充道。
这种话,我只在童年学字的录音帖上听过。
是在缓解气氛么?
“你也是”我做出同样的动作。
我在心底冷笑。
“你说的对,我确实不是最近来到这里的,但是,我没有骗你。不过,具体时间,我也不记得了”他大方承认,让我有些意外。
“但是,我绝非想要留在黎藁族,我现在没有逃跑,只是在寻找时机,”他终于给出解释。
他说的不错,要离开,势必要准备到万无一失才能行动。比如现在的我,就是出于这种目的。下山探村的。
“我看过太多人试图逃离,结局都不如意,我偶尔会去村外,但是不能走远,一旦超过某些距离,黎藁族人就会立刻发出警告”他停顿了下,犹豫不决,这让我心一紧,不免又紧绷起来,直觉告诉我。他要诉说的,绝非什么童话寓言。
”曾经,或许是上个百年。有过一次,村里来了新人,我见过他几面,他一直很温顺,比所有来到的人都要沉着。
“不久,我们熟络起来,我们约定,要一起出逃,他满口答应,我们说好,一起制定计划,由我来探查内部,而他,就规划路径。他几乎无条件的信任我。”
“但是,几天后,他就独自一人,拼了命跑出去了。”说了不到几句话,他又停下来了。
“然后呢”我只好追问下文,不免咽了咽口水。
“然后他回来了”
回来?被抓回来么?竟然没有就地解决?还带回来?
“我以为他彻底逃走了。永远不会回来。”
“可是不久,就在第二天夜里,那时,我睡在土屋里,当我卷起被子的时候,什么都没想,就躺下了,那种粘腻的感觉,我一直都忘不了,和水不同,它更加粘稠,甚至有些温热。我被吓傻了,直接跳起来。
提起灯再看的时候,他整个人面目全非,血肉剖开了,我以为那是皱纹,但是仔细看,才发现,全是割伤,肉翻出来了,满脸狰狞。他蜷缩在被子里,头发和血丝混合在一起,几乎缠漫的大半张脸。特别渗人,可是,他突然动了一下,随后我掀开床单,下面,还没有被浸湿,我才知道。他是在不久前躺到床上的,然而,四周没有人,所以,他是自己走来的。”
“然后,我用手探他的脉搏,已经死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被风吹散了。听上去,竟有一丝遗憾。
晚风再一次袭来,或许真的吹得填满了耳朵了,他的最后一句话,我听不太清,但是,估计也不是什么好话,我也有心不去再听。
我的手脚冰凉,我仰着头,村子四方全是大山,黑夜里,有风吹过,山间的树随风摇的厉害,看上去,仿佛是山在移动。构成一副怪异的景色。
名为金筱凌的,貌似已经活了相当长时间的人,对我诉说了他的往事。
“发生了什么,之后你弄清楚了么?”
“全部是黎藁人做的,他剖他的皮,割他的肉,作为惩罚。”他的声音颤抖,咬着牙,每个字都在用力似的。
“他最后,是因感染而死的,他死前,给我留了信,藏在他的后面,用背压着,他说,我们的计划早就曝光了,但是,只有他一人,不过,理下去,立马就能抓出我,他们敏锐的,完全不像人,”
“所以,他贸然出逃,转移了黎藁人的注意力,把重心完全放在一人身上,他销毁了大部分我的调查记录。最后,一步一步,走了回来。”
说到这里,故事便接近尾声,他止住话头。
我看着他,问道
“他叫什么?”
面前的人没有立即回答,仿佛在回想,不久,仍然没有开口,只是摇头。
是不记得?还是不愿说?不过,都与我无关。
“那为什么找到我?”
他不说话,只是垂着头。
我的内心,苦水翻腾着,于是我咂咂嘴,啧了声。我遇到的人,都是如此,话中有话,或者把话拆开来讲,只说次要部分,直到最后,我才能后知后觉。
我叹了口气,金筱凌的话,基本不假,我在内心反复琢磨了几次,都没有找出什么漏洞。但是,他和我说这样,不全是解释最初的矛盾,这其中,我想,必定还藏着其他目的。现在,我还不能想到。
沙,前方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个酒婆,好像要走了”我说
金筱凌应了声。
“你不觉得他可疑么?他晚上到底来干什么?”
“不知道 。我以前也没见过”他回答。
我抬头再看,发现酒婆已经走远了,此时,好奇心油然而生,我咬咬牙,跟了上去。
金筱凌见我的动作,也随我来,两人一同跟在那绿光之后。
快要出村了,难道这酒婆是要出山拐人么?
我放慢脚步,与他保持距离,我们两人一路无话。潜心跟踪。
突然,那老太婆停下,跪倒在地,做出作揖的模样,随后,吱呀一声。整个人突然消失不见。
我揉揉眼,刚刚那是幻觉么?不敢相信。金筱凌也一样,皱着眉,满脸疑惑。
他起身,快步走到刚刚酒婆跪坐的位置,那里,扑漫枯叶,其实,跟着酒婆,走到一半,连土路都没有了,只有泥土野草。
突然,他踏了踏叶子。发出吱吱声,我也走过去。想要一探究竟。
随后,我学着金筱凌的样子。
突然,枯叶下面,一抹黑色,吸引了我的目光,于是,我蹲下身,番开泥土枯叶。
映入眼帘的,是一扇地窖的入口,上面刻着些图画,不过没有颜色,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下,根本看不清,我用手摸了摸。感受上面的纹路。
“这是什么东西?埋玉米的地窖么?”
“不知道,也可能是埋红薯的吧。”
然后,我用了力,吱呀一声,有什么卡住了门,能够回弹,完全推不开,于是,我便用力猛推,用脚抵住地面,整个人撑在上面,尽全力推开它。
终于,门打开了,里面,是向下的滑坡,仿佛浓雾,漆黑一片,不过,在我用全力的瞬间,原本的阻碍都不存在了,甚至没有任何阻力,于是,我整个人,滚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