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 14 章

翌日,太史司乱成一团。殿内脚步声,撞击声,动物的叫声,人的吆喝声,浓重的熏香混杂着各种动物地气味,教人忍不住捂鼻。

“鱼怎的这样端着?死了怎么办?”礼典司王申拦下端着托盘的官员,“快,去找水缸,好好将养着,另再多找些鱼备用。”

“鸡可以,但这只小猪不成,品相不好,耷拉着一只耳朵,精气神不足。”王申看了眼被抬到面前的一排笼子,“再去寻。”

“王大人,服饰送哪里?”

“后殿,仔细着点。”王申一个回头朝着殿门处守着的侍从问,“舞童呢?还没到吗?”

王申一边唤人去催,一边引着祈雨大典的巫祝往净室走。边走还在边喊,“文大人!乔大人怎么还不来?”

“不是还有些时间吗?慌什么?”文思礼慢悠悠在殿内走着四方步,用眼神示意带来的人跟上王申,“王大人!把太子殿下和神女大人斋戒用的服饰带上,慢点跑。”

“祝辞呢?”王申给巫祝引了一半路,又想起更重要的事情,急忙绕回到议事殿,就见着文思礼好端端坐在最下座的椅子上,正细致地吹着手中的茶水里飘着的茶叶。

王申:“……”

“大人!文大人。”王申上前几步站到文思礼面前,好教他注意到自己,“太子殿下和神女大人斋戒期间颂念的祝辞可准备好了?”

文思礼抿下一口茶,抬起头颇感意外地看向王申,“祝辞该由你太史司准备啊?我们管的宗庙礼仪,主的是礼。”

“嗐——”这太史司和太常职能颇多重合的地方,经常会互相推诿。总归谁都知道这事儿是办的越少便越不容易被人抓住错处,推来推去的也只能是谁更急、谁更需要就谁去办。王申有口难言,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道,“成,小的现在去写。”

“嗯,”文思礼再抿一口茶,悠悠道,“大人才能出众,实在是我朝之幸。”

“文大人谬赞,谬赞。”王申快跑几步到案边,刚坐下,就见一个白衣身影飘飘然进了屋内。他立刻展露出惊喜的笑容,“乔大人,你可算是来了。”

“我说文大人,”乔芝灵小心避开地上的鸡粪,艰难地找了个略微干净的地方站定,“礼典司的人可以教授礼仪,太常下属仪典也可以教礼仪,怎的这活儿竟是落在鄙人这里了呢?”

“嗐——,乔大人说的什么话?”王申赶忙接到道,“我朝谁人不知你满腹经纶,风姿翩翩,由你来教太子殿下和神女大人,那真的是再合适不过了。”

乔芝灵是个洒脱又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身份又尊崇,这次文思礼算是够意思,没把教授礼仪的事情压给太史司,属实给自己减了不少担子。王申心里很是感激,却也怕乔芝灵临时撂挑子,于是求助地看向文思礼。

文思礼放下手中的茶,对乔芝灵点头笑了笑,“我朝再无第二人能有乔大人对礼仪的精通,太子殿下和神女大人此次的教授就有劳乔大人了。”

“好说好说。”乔芝灵被夸得舒服,一想到这三日可以和神女大人以及太子殿下近距离接触,更是开心得很,但他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于是压住自己快要咧到嘴角的笑容补道,“承蒙文大人赏识,大典是国之重事,我乔某定不负大人们所托。”

“这位同僚,”王申喊住从殿里穿过的一名年轻官员,想了又想也没想出来对方的名字,只得笑笑道,“劳烦你送乔大人去净室。”

“好,王大人。”那小官儿对王申行了一礼,转身走到乔芝灵旁,展开左臂道,“乔大人,这边请。”

待乔芝灵离开,文思礼这才状似无意地走到王申案边,侧身看了看他写的祝辞,“大人才学出众,听闻是御史大夫郭大人举荐入的太史司?”

王申正绞尽脑汁斟酌措辞,闻言头也未抬道,“我乃西部中州王家子弟,是由大司农钱大人麾下的王叙沐大人举荐。”

“如此,”文思礼点点头,“王大人在太史司可还顺遂?”

“平日里还好,”文思礼想挖墙角的意思其实很明显,但王申没听明白,憨直道,“只这段时日连续两个国家级大典,忙的点。”

“今日怎的没见方大人?”文思礼没想到这王申看着机灵,实际是个不太懂话儿的,便转了个话头闲聊道。

方天司方才去净室处让兰兮给方星曜传了话,威胁她必须瞒下苏青莲过世之事,继续主持祈雨大典,否则便将苏青莲勾结外男之事公之于众,将苏青莲尸身鞭挞沉塘,并从方家宗谱除名。

兰兮传完话后回报说方星曜应下了,方天司甚为满意,正欲准备去御书房找皇帝回禀,就刚巧碰上皇帝的内侍,唤他去甘霖苑等着。

方天司轻松地哼着小曲朝甘霖苑的方向去,迎面便遇上了朝净室来的乔灵芝。

“方大人,这是遇上什么喜事?”乔灵芝笑着打趣道,“可是新填了小妾?”

“乔大人真折煞我也,我此生只我夫人一人。你这话若让我家夫人听了去,她可是又要同我闹俏了。”方天司今日心情颇好,也顺嘴打趣道,“倒是乔大人你,皇都多少高门贵女都中意于你,你却一直不成婚。可是挑花了眼?”

“方大人与夫人青梅竹马,举案齐眉,这皇都里谁人不知?”乔芝灵一听人调侃自己的婚事,便立刻转移话题道,“倒是我没有这般的缘分了。”

“乔大人冠绝皇都,定会有自己的天赐良缘。”方天司笑着祝了一句,“陛下召见,在下先告辞。”

“再会。”乔芝灵见状赶紧送神,这老狐狸真真是不干人事。自己当日忘了神女大人还得经“曝巫”礼,那日神女替太史司送舞童来时,感觉走路都瘸着腿,真真教人心疼坏了。

乔芝灵对劳烦神女大人亲自送舞童之事深感懊恼,遂转头问道,“神女大人近日里可还好?”

那小官儿没想到乔芝灵会忽然问自己话,急忙收回看向方天司背影的目光答道,“回大人,属下不知。”

“嗯。”乔芝灵本是随口问了,也没期待能有答案,神女大人的腿伤一会儿倒是可待自己亲眼看看是否好些。

乔芝灵这般想着,便加急脚步往净室赶去。

“将桌子挪来这里,”到了净室外的小厅,乔芝灵没有派人去请方星曜和李昭,反是先令人搬弄桌椅,“椅子,放这儿。”

守着净室的不是内廷的侍者,而是太史司官员,他们都是文官,干不得粗活,一个个被乔芝灵折腾得满头大汗。

“行了行了,这下总算是对了。”乔芝灵看着按祈雨大典祭台布局摆放的桌椅,满意点点头,“去请太子殿下和神女大人吧。”

“回禀大人,”太史司官员道,“太子殿下和神女大人已在门外等候有一会儿了。”

“什么?”乔芝灵诧异又心惊。

诧异的是太子和神女如此尊崇的人竟未让人通传,候在殿外等自己。那自己想把一切都安排好再请他们的心意算什么?这反是怠慢了他们。

心惊的是,按礼法,太子与神女二人在斋戒期间是不得与外人接触的,他们在殿外和守着净室的太史司官员这么一等,岂不是坏了规矩?这万一祈雨大典后不下雨,必得怪罪到二人头上。

“我去迎接。”乔芝灵急道,“你们,都快点低下头出去,不能行礼,不得对视。”?

李昭见是乔芝灵前来做礼官,心下莫名冒出一股郁气,却因着斋戒要“净思”又硬生生压了下去。他用余光扫了一眼方星曜,自方才在殿外等候,方星曜就仿佛站得极为吃力的样子,脸色也不好,像是生了重病,往日晨露裹花蕊般的面庞今日看起来……

“太子殿下,神女大人,请随我来。”乔芝灵不出意外地硬生生将李昭的思绪打断,他看了一眼方星曜的腿,缓步将二人带到桌案的两边,并给方星曜搬来了一张椅子。“礼虽有规矩,可也需容人情,神女大人你跪了八日,这三日斋戒便坐着听教罢,若需走位我再请你站起。”

乔芝灵定了定,转而向李昭解释道,“太子殿下,你虽是代陛下祭祀,却也是大典最重要的祈愿者,需站着学礼。”

乔芝灵又关心地看了眼方星曜,“神女需以最佳状态主持大典,臣私自做主让神女坐着学礼,此是为祈雨大典顺利完成,还请殿下莫怪。”

“多谢大人。”方星曜确实已感觉身体无力支撑,膝盖疼痛无比,但她还是尽量不让自己显出腿伤,缓缓坐下。

“大人思虑周全,有劳大人。”李昭牵动嘴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在乔芝灵指的地方规规矩矩站好。

乔芝灵退到小厅中央的圆桌后面,掏出准备好的祈雨祭台图,展开示意二人看。

“此处是为祭台,”乔芝灵话说一半又想起什么,跑去一边拿了茶壶,给方星曜斟了杯茶水,正欲继续讲解,便对上了李昭一双如蜂藏花蕊的凤眼。

“太子殿下,你渴吗?”乔芝灵总觉着太子这眼神有种说不出的意味,讷讷问道。

“不必,”李昭道,“乔大人请继续。”

方星曜闻言抬头望向李昭,李昭也似是有所感应般扭头望向方星曜。

“啪——”李昭的脸被一只手定住,“斋戒期间,不可与他人有眼神接触。”乔芝灵着急忙慌道。

“呵。”方星曜自昨日起心肺便被紧紧攥住,得不到喘息,这“啪”的一声加上太子的囧意,竟是让她放松了一瞬。可在太子面前失仪又颇为不妥,她立刻低下头,拿起乔芝灵送来的茶,轻轻抿了一小口。

乔芝灵看了一眼方星曜,竟是紧跟着露出了一个笑容,收回自己托住李昭脸的手,将桌面上的祭台图示展了又展。

李昭余光扫到方星曜喝茶,郁郁将脸摆正,望向乔芝灵牵动嘴角笑了笑,“谢大人指正。”

“无妨,无妨。”乔芝灵抬头看向李昭,“太子殿下,斋戒之时不得露笑。”

李昭眉尾轻压,再未发一言。

乔芝灵感觉后背有些刺挠,却对太子殿下的情绪毫无察觉,继续尽心尽力给二人讲解大典当日的流程,仪典,站位与走位。

这一讲,便用了一个时辰。神女大人和太子殿下全程都非常配合,乔芝灵对二人的学习能力非常满意,认为这是自己教学最轻松的一次。

“最后,致斋这三日,二位需思神灵之德,百姓之苦,己过之责。”乔芝灵松了口气,向二人强调斋戒这三日地“净思”内容。

李昭听得这些,心中却是在冷笑,“神灵若有德,为何西部旱灾肆掠?百姓之苦,思便可解吗?朝廷的储粮年年下降,农政发布了几十条,却无一见效,每年饿死的,沦为流寇的百姓数量何其多?征兵能征到的壮年已越来越少,仗却越打越频繁。己过?自己有什么过错?自己错在不能听政,不能治国,错在不是皇帝罢了。”

而这些钻入方星曜的耳中,却在她心里变成了为祭祀亡亲所用的五思,“思其居处、笑语、志意、所乐、所嗜。”母亲过世,自己于丁忧期间参加吉礼且还瞒孝主持大典,是大不孝,为天理不容。况且,哪怕心中至诚,这雨又岂是求来的?“女儿不孝,只能以此斋戒求得母亲亡魂安宁。”

母亲的卧室如今是什么样子呢?她的院里有父亲为她亲手栽下的她最爱的桃树。今年桃花还未开,父亲过世后,母亲每年最开心的时日便是赏桃花,再等待桃树结果。母亲病得愈发重后,不能再吃生桃,自己都已经学会了如何做桃羹和桃片糕,母亲却不在了。

母亲笑起来最是温柔,说起话来也总是轻声细语。她最希望父亲改历的夙愿得偿,却总劝自己莫要急于当下,先要好好活着。方天司如今带走母亲,又威胁自己必须瞒孝主持大典,必是想用丁忧的礼制置自己于死地。姑姑传信说改历可成,却也让自己瞒孝,但是父亲过世九年了,姑姑这些年又一心向道,她是如何计划的呢?

与此同时,皇帝御书房内,乾帝略感讶异地看着案前身着太史司官袍的方谨微。她面容白皙,神情端素,哪有一丁点疯了的样子?

“司历大人这是痊愈了?”方谨微是当朝算学第一人,是太史司负责历法推算的司历,当年方谨微称病辞官,乾帝挽留不得,便只能允她保留官职养病。可后又听方天司说方谨微得了疯病,多年来朝中竟是找不出第二人能胜任方谨微的职位,司历署便一直由历法丞掌管,而方谨微司历的空缺一直未曾补上。

“回陛下,臣的身体已无恙了。”方谨微躬身行礼后,又转身向方谨妙行了一礼,“见过皇后娘娘。”

“不必做这些多余的礼数了,”方谨妙抬眼示意皇帝走到自己身旁的素屏风处后道,“和陛下说一下你的测算。”

乾帝不明所以地走近素屏风,便见方谨微在上面挂着的纸张上开始写写画画,不出片刻,纸张便被写满历算推演的过程,正待方谨微要换页之时,乾帝终于忍不住开口道,“直接说吧。”

“是,陛下。”方谨微放下手中的笔,“现行的乾历也可不改,只需设置一个斡年即可。”

“何意?”乾帝转头看向方谨秒。

“你可以先不改你这错得离谱的乾历,只要寻个由头,下诏将今年定为斡年,便可解农耕之祸。”方谨妙觑了乾帝一眼道。

“现在的大乾历设十二个月均分,每月计三十一日,一年共有三百七十二日,比正常太阳回归年多六至七日。斡年则是在不更改十二个月均分的基础上,将每个月定为二十九日,一年只有三百四十八日,比正常太阳回归年少十七日余。”方谨微补充道。

“陛下,这斡年只能解燃眉之急,回归每月三十一日后,二十四节气仍然会继续往后偏移。”方谨微道,“但臣可以继续算,也许可以再加入斡月,斡时进行调整。”

“原本每年的一月初一就不是能随意定的,但你们为了彰显天命,方天司将你登基的那日定为正朔之日,改了一年的起始。他便只得用远多于一个太阳回归年的时长去弥补岁差,以保证第二年的天时能对应二十四节气。但又因为乾历设置的一年时间过长,如今十八年过去,乾历的日期已晚于正确天时四日。”方谨妙讽刺道。

“现下将本年改为斡年,到明年,二十四节气便可与正确天时准确对应。也算先救了一急。”方谨妙道,“为天禄国的百姓想想罢,民生涂炭,你这皇帝的位子也坐不稳。”

乾帝听方谨妙说的那话,气得脑袋开始嗡嗡作响,“加一个斡年,再来些斡月、斡时,不也等于是重定了天命正朔?你说的这法子还不如直接改历,至少有个推演的基础。”

“乾历本就是逆天而为。天命正朔也本就是个笑话。”方谨妙嗤笑一声道,“每年的一月初一原本便是为天时而定,它是天地运行的节点,不是为了证明你皇权合法性的“正朔”。更别说你与方天司二人还将月亮历从历法里除去,导致了朔望月的混乱。你们做的这些,是从根本上毁掉了历法的根基,也把整个国家拉进了错误的时间周期。”

方谨妙皱了皱眉,“如今的日期全然错乱。二十四节依照太阳运行轨迹指导一年中农耕的时机,百姓依靠日升日落判断时间的流逝,他们通过月亮圆缺分辨时间,依月相指向的朔望决定嫁娶,婚丧,祭祀的日子。原本,太阳历与月亮历结合的阴阳合历才能真正统一农耕和礼法,是正确的历法。”

“十年前,我便已与你说过多次,如今再提醒你一次。”方谨妙道,“如今所有人都是活在时间的裂缝里。你的乾历是逆天而行,你自以为傲的天命正朔才是真正的自毁国之根基。”

方谨妙给方谨微递去一个眼神,方谨微便会意默默退出御书房。

“我说与你的交易,是最佳的方案,保皇权,也保百姓。”方谨妙继续道。

乾帝望向方谨妙却没有说话。

“方星曜的母亲过世了,我让她瞒孝主持大典。”方谨妙道,“想必方天司为阻拦曜儿拿太史司开刀,早已将她母亲的尸身控了起来。”

“大典后,你可问罪方星曜,以大逆不道之罪将她问斩,称神女失德,废司天神女制。”方谨妙道,“再责方天司隐瞒神女丧母不报之罪,问罪太史司,撤方天司太史令之职。召方谨微回朝复任,令她统领太史司,翻方天司错定乾历的罪责,推行改历。”

方谨妙看着乾帝无动于衷地样子,笑了笑,“我方家愿将所藏天文、堪舆、算学所有典籍交给皇家。从此以后再没有垄断实学的世家。你皇帝可以自行办实学学堂,培养自己的实学人才和官员。”

“你和神权博弈这些年,想必也憎恨神权对你皇权的制约。你受制于太史司,被天象的预言威胁,亦被天象的解释权绑架。而我,也和你一样憎恨着神权,憎恨实学只能披着神权外衣生存。”方谨妙放低了声音,走到乾帝身侧,诱惑道,“若你答应我的交易,我将神权交回给你皇家,我会自行问罪,替你抗下十八年的罪责。改历,我也给了你可斡旋的方案,你可先定翰年救急,待方谨微重新推算好历法,再行实施。”

方谨妙后退一步,紧紧盯着李援道,“至于你一直想立四皇子为太子,也可以实现了。”方谨妙继续道,“当我皇后的身份除去,李昭就不再是唯一的嫡子,你也不需再依靠天命,你自是可以立四皇子为太子。”

方谨妙冷笑一声,“至于李昭。你想杀,也可杀了,总归你也杀过一双子女。”

“子肖父,”方谨妙自嘲地笑了笑,“若李昭当了皇帝,安知不会又是下一个你呢?”

乾帝眼瞳震颤,已然说不出话来。

方谨妙像个疯子。她的这个交易简直是自毁家族根基。她献祭自己的侄女,献祭自己。放着拿在手中的皇权不用,将所有能押上的一切押上,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顾,只为了生民赌一个未来。

她确实应当是天命的皇后。

五思为:“思其居处、思其笑语、思其志意、思其所乐、思其所嗜。”出自《礼记·祭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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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可能出戏,怕出戏勿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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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级NPC出场,Triple kill!

写的时候都已经微死,改的时候更是魂飞天外。

所以决定今晚奖励自己一份小龙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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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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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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