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警把顶在门口的部分东西挪开，疏通了进门的走道。
看着还在哭泣的苏漾，他对着宋玥说：
“她这情况今晚去不了派出所了，等会在这做个笔录吧。”
宋玥点点头。
房门是开着的，隐约听到客厅有另一名女性在接受民警的询问。
等苏漾情绪稳定一点后，他示意宋玥把苏漾扶到床边坐下。
笔录做得很慢，苏漾的声音断断续续，有时候她说到一半就停了，像在走神。
年长的民警也不催促，等她缓过神来再问。
偶尔，宋玥也会作为协助，引导苏漾把话说出来。
民警让苏漾签了字，合上笔录本。又和宋玥交代了一些话。大意是已经控制住人了，今晚会处理。等苏漾情绪稳定下来以后，需要再去所里补充一份正式笔录。
“她现在状态不是很好，如果可以，这几天多陪陪她吧。短期内有条件的话，建议尽快搬离。”
民警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苏漾依旧垂着头坐在床边。
宋玥蹲下来轻轻唤她的名字。
“苏漾。”
她等了一拍，才继续说。
“今晚跟我回去，我们不住这里了。”
苏漾看着她，眼睛缓缓眨了一下。
“我帮你收拾行李？嗯？”宋玥的声音很温柔。
像是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愣了几秒，苏漾站起来，往衣柜那边走。
她打开柜门，伸手去拿衣服。拿一件，掉一件。
掉在地上也不捡，接着拿下一件。
胡乱地塞进袋子里。
宋玥默默站在她旁边，见她只拿了衣服，就帮她把裤子也取下来，放进袋子。
苏漾从衣柜走到房间中央，站住了，好像又忘记自己要干什么。
“拿几套换洗的内衣。”宋玥在她身后说。
苏漾反应了一下，往床边走，蹲下，拉开底层抽屉。
宋玥转过身去，目光落向别处。
眼睛扫过书桌，顿住——一个小巧的相框，颜色很醒目。
她走过去，拿起来看。
相框外层是手工无纺布做的小花和爱心。
桌上散落着几片还没完工的贴布。
相框里嵌了一张拍立得。
照片上，两个人挨在一起，女孩笑的眉眼弯弯。
是她们上次看日落的时候拍的。
宋玥叹了口气。
她把相框放进了自己的手提袋，拉上拉链。
苏漾拉上抽屉，又站在床边。
宋玥走过去，接过苏漾手上的袋子，帮她把塞的乱七八糟的衣服抽出来，一件件叠好。
检查了一遍，又从卫生间拿了牙刷和毛巾，塞进袋子里。
临走前，她最后再看了一眼这个凌乱的房间，拿上钥匙。
把手搭在苏漾的肩膀上，轻轻一推。
“走吧。”
-
苏漾身上披着车里那条披肩，她侧着头看窗外，路灯一盏盏掠过去，光打在她的脸上，明明暗暗。
宋玥手握着方向盘，她没说话。
家里明明就空着一间客房。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胸口被打了一拳。
她早就发现过不对，也劝过。苏漾说现在搬家时间太尴尬，她便也没再坚持。
解决方式那么多，自己一件都没有去做。
她咬了一下嘴唇内侧。
副驾驶位上的苏漾，手指正紧紧地抓着那条披肩的边缘。
安安静静的，完全没了往日的生命力。
如果自己早点让她搬走，她根本就不会遭受这么大的惊吓和创伤。
心口堵得慌。
此刻宋玥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生那个畜生的气，还是在生自己的气。
-
车驶入小区车库，宋玥先下了车，打开苏漾那侧的车门，弯腰探进去。
“苏漾，下车了。”她伸手，把女孩身上的安全带解开。苏漾顺着她的动作，慢慢把脚挪出车外。
苏漾站在车子旁左右看了看。
“这是哪儿？”她问。
“我家楼下。”
宋玥拿出放在后座的行李袋，带着苏漾乘电梯上楼。
电子屏幕显示楼层在一格格往上跳，电梯内安静得只剩低频的嗡鸣。
宋玥侧头看着苏漾，她低着头，眼神空空的。电梯里的白炽灯从头打下来，她的脸显得煞白。
收回视线，垂在宋玥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了。
进屋之后，宋玥打开客厅的灯，把苏漾带到沙发上坐下，去倒了一杯温水给她。
苏漾接过，两只手捧着，掌心在杯壁上慢慢蹭了几下。
宋玥走进客房，拉开衣柜。新的床单和枕头套最里层，她伸手去够。
被单抽出来，随手丢在身后的床上。她接着往里翻，找到了枕套。
客厅传来脚步声。
宋玥赶紧起身出去，发现苏漾站在电视柜前。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是那只猫头鹰摆件，大小姐送的。
猫头鹰正在匀速地摇着头，不知疲惫。
“想要到床上去休息吗？”宋玥走过去。
苏漾又看了那猫头鹰几秒，才回过头来，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
“好。”
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林景西。
宋玥走进书房接通电话。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她转头看了一眼客厅。苏漾还站在电视柜前，看着那只猫头鹰。
“目前看来是这样，顶格也就二十天。先等警方结果吧。如果还查到别的行为，可以转刑事。”
电话那头，林律师的声音很冷静。
“王八蛋。”宋玥骂了一句，挂了电话，她深吸一口气。
走回客厅，苏漾已经不见了。
她挨个地方找，最后在亮着灯的客房找到了她。
床和衣柜中间那条过道尽头，苏漾窝在最里面，背靠着床头柜，缩成小小一团。
那件床单还瘫在床上，被扯开了一个角。
“苏漾，你在这干嘛呀？”宋玥蹲下来，轻声问她。
苏漾过了好久才开口，声音闷闷的。
“铺床单。”
“你不用铺床单。”
苏漾抬起头看她，像在问：为什么？
“想什么呢？”她摸了摸苏漾的头。“你今晚跟我睡主卧。”
-
关了灯，房间沉进一片暗色里。
宋玥睁眼，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点光，能看到苏漾的轮廓。
她还是那个姿势，仰面躺着，一动不动。
“睡不着吗？”她问。
苏漾摇了摇头。
沉默又漫上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到身边的床垫微微伏了一下。
苏漾朝着她这边翻了个身，一只手伸过来，停在她手边不远处。
隔着一点距离，她能感受到那只手传递过来的温度。
心像被人攥了一下。
她把身子侧了过来，身上的被子发出一阵窸窣声。
宋玥缓缓伸出手，把苏漾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这才发现，怀里的人这么瘦弱，到底是怎么把那么多东西推到门口的呢？
拥抱，摸头，抚背，这些动作做起来有些生疏。
她手指探进苏漾的发间揉了一下，手顺着发丝往下，再抬起。
下巴抵在苏漾的额头上，手落在了她的背部。
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极为耐心。
直到那副身体，终于在她怀里一点点软了下来。宋玥的眼皮才渐渐沉了下去。
呼吸声在黑夜中此起彼伏，渐渐融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