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漾今天也没化妆。
上次看房的时候，她就发现了。
宋玥拿起梳妆台上的透明化妆包，掂了掂。
位置没动，拉链也没开过。
她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
这时手机响了，苏漾发来了一张照片。
点开，是超市的冷藏柜，黄底红字的促销牌上写着“满300减50”，底下跟了一条消息：「你要不要过来买点东西？」
宋玥点开看了一眼，回了个「好」。
洗了一把手，她又拿起手机补了一句：「上次那个小笼包不错。」
从处方粮要泡成多糊、怎么骗猫吃药，到超市什么时候打折、外卖点哪家。
话题不知道什么时候偏移的，虽然对话还是很干巴生疏。
但宋玥觉得，起码能有些话聊，也挺好的。
在超市的冷藏区找到苏漾的时候，购物车里已经堆成了小山，那个小笼包就放在最上面。
她今天果然没化妆。
宋玥看了一眼，默默加入了扫购的队伍。
两人大包小包地提着东西从超市里出来，往回家的岔路口走。
宋玥正在思考，要不要找点什么话题时，两个人影从路口走咯出来。
这两人有点眼熟，她大概在家里的照片墙上见过。旁边的苏漾似乎在核对小票信息，没有发现那两个人正在往这边走。
宋玥脚步顿了一下，快步向前，挡在了面前。没看路的苏漾走着走着就撞在了宋玥的背上。
她一抬头，视线越过宋玥的肩膀，看到了正走着路的琦琦和阿东。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视线又被宋玥挡住了。苏漾挪一步，宋玥就跟着挪一步。
眼看着那两人从路口走过去了。
她从宋玥身子后面探出头把头看着她。
“你干嘛！”
宋玥低下头，嘴巴动了动，没说话。
就在苏漾十分不解的时候，她突然觉得现在这个场面有点似曾相识，只不过那时通常是……
“你们不是很熟的同学吗？再说了你不化妆又不丑，不用躲。”宋玥挡在前面，语气有些无奈。
苏漾死死抓着宋玥背后的衣服，拼命摇头。
“不行！我头发也没卷，口红也没涂！”
以前住市中心的时候，有几个同学和她住在同一片小区。有时候下楼买个东西也可能会遇到。
每次都是等同学走远了，苏漾才从宋玥身后蹑手蹑脚地出来。
……
“莫非……你是看到我今天没化妆？”苏漾半信半疑。
“难道不是这样吗？”宋玥声音淡淡的，似乎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扑哧——”苏漾忍不住笑出了声。
短时间内，空荡的小路上，弥漫着苏漾的“哈哈哈”
“谢谢你……不过……”她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我现在对这个无所谓了……”
“那你能别笑了吗？”宋玥尴尬地擦了擦自己的鼻子。
“对不起，你太可爱了……”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了一拍。
“有心了有心了……”苏漾干笑着。“晚饭想吃啥，我请你！”
苏漾说完就低头。宋玥“嗯”了一声，伸手提了一下肩膀上的购物袋。
“我现在只要不拍照，都懒得化妆了，裙子穿的也少……以前我还烫过那种羊毛卷，配上我这身宽松衣服，真的很像流浪汉……”
苏漾很认真地跟她解释着，但声音总是不自觉带着点上扬的调子。
-
周边的沙拉冷食白人饭已经吃遍了，翻了10分钟外卖软件都不知道吃什么的时候。两人对视一眼，一起进了厨房。
至此，宋玥发现自己开始对厨艺有了一点兴趣。
大概人就是这样，总是喜欢挑衅自己不擅长的东西。
她甚至尝试炒过几个菜，但都和她的运动能力一样——理论满分，实操报废。
最后只能改成给苏漾打打下手和收拾厨房。
“你看着。”苏漾拿着平底锅，晃了晃锅里的东西，找准时机，往前一送，扁平的煎蛋在空中翻转了一个漂亮的弧线。
她看着这边，得意地挑了挑眉。好似在等情绪反馈。毕竟，刚刚宋玥开着大火煎焦了3个荷包蛋。
确实挺厉害的。
宋玥看着她，却迟迟没有反应。
所以，朋友这种时候一般会怎么说？
做的不错？好厉害？
感觉自己一开口，不管夸什么都像哄小孩。
最后，宋玥只能保持微笑，低低地竖起一个干巴的大拇指。
“下次，教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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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傍晚，卖鸡的阿叔准时上门。
苏漾说要试试做清蒸鸡。
小猫在客厅的窝里睡觉，两个大人进厨房忙去了。
“我最近看你总是拿着电脑和笔记本在抄抄写写的，是在干嘛呀？”鸡已经在蒸锅上热着，苏漾现在灶台前伸出手。
“我在研究一些资产配置和理财。”宋玥把装了葱丝的碟子递出去。
“理财？就是基金和股票那些？”苏漾似懂非懂。“诶，你在消毒柜二层拿个大一点的酱料碗，这个葱碟太小了。”
“嗯，这两个是其中的一部分，其实就是……”
宋玥弯下腰。打开消毒柜第二层的抽屉。
“把钱分几份，按长、中、短期配好，保底、养老、搏收益的，各司其职。”
两人头一低，都看到了玉桂狗的餐具套装，十来件，占了大半个消毒柜。
苏漾嘴角抽了一下。
“我前阵子卖房的钱到账了，做个方案。然后还想买点黄金。”
宋玥看了她一眼。手指停留在一个玉桂狗的蓝色碗碟，捏住，拿出来，把葱倒进碟里。
“这样啊。”
浇上花生油，蘸料的香味瞬间就出来了。
“鸡煲店老板教的，第一次做，试一下。”
掀开蒸锅的盖子，鸡已被蒸致金黄，细看，表面还浮上一层薄薄的油脂，亮晶晶的。
鸡肉蒸得时间刚刚好，一口下去，皮薄而脆，肉韧而有弹性。
蘸料里花生油的香气也在嘴里化开。
苏漾对这顿饭赞口不绝。
以前也是这样，只要东西好吃，她就会很开心，连带着宋玥都会觉得吃起来特别香。
她依旧不爱吃鸡胸肉，每次筷子经过的时候都会刻意闪开，如果还是不小心夹到了，苏漾也会吃，只不过她会撇撇嘴。
宋玥眼里含笑，悄悄地把鸡胸肉都夹进了自己的碗里。
两个人破天荒地干掉了整只鸡。
苏漾摊在椅背上，先摸了摸腹部，又无意识掀起棉T一个边，露出圆滚滚的小肚子。
低头拍了几下，仿佛在验收今天的成果。
忽然，她像是才意识到斜对面有人，赶紧把衣服放了下来坐直身子，假装无事发生。
宋玥别过头去，藏住了嘴角的笑意。
等宋玥把碗都放进洗碗机，擦着手走出来时，苏漾已经窝在单人沙发上了。她正双手抱着腿，下巴抵在膝盖上。
电视上正放着最近很火的悬疑剧。
宋玥在另一边坐了下来。
剧情正演到关键处。
苏漾的手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裤兜。
只是那手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而是慢慢收回。最后又搭回腿上。
宋玥看到了。她余光一直在苏漾那。
她知道苏漾口袋里有什么，她原本打算干嘛，以及为什么没有继续。
电视画面里，雷雨交加，配乐激昂，有人在黑夜中狂奔。
电视外，宋玥移开了视线，望着窗外的，暗淡的路灯照着对面楼的外墙，灰扑扑的，什么都没有。
-
下午，苏漾一个人在家。
她倚在阳台打电话。
“嗯，知道了，等会报价发给你。”
挂断电话，苏漾拿起手中刚静置好的电子烟。
试着抽了一口。
皱眉，吐气。
她又看了看手中的东西。
这个味道，有点怪，还是水果味的。
她抬眼望了望外面的天，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给橙橙发了条消息，然后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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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给你，这是你们上次一起构思的四个草稿，你带回去选一下吧。”
橙橙把稿子递过来的时候，苏漾正在打哈欠。
“好，谢啦！”苏漾拿在手中扫了一眼
“晚点要一起吃食堂吗？”橙橙问。
“不了，回家撸猫。”
说着，她步伐轻盈地离去。
苏漾已经迫不及待赶回家了！
宋玥下午3点给她发消息说猫今天精神不错，它睡醒后走出猫窝，伸了个懒腰，然后主动跳到沙发上，用头来回蹭她的胳膊。
还拍了一个小视频。
画面里，糖宝乖乖的躺在沙发上，翻着肚皮，任由宋玥rua 。
她纤细的手陷在毛发蓬松的肚皮上，小猫一脸享受。
末了，还配了一行字：刚刚门口有一点脚步声它就立刻跑过去了，想你了。
等她一路哼着歌快走回家，开门时，看到的却是糖宝坐在了橱柜顶上——一个好久没擦灰尘的地方。
“糖宝——！你不能上去！”
苏漾甚至来不及放下手上的东西，直接拿了个板凳快速冲过去。
糖宝不想离开柜子顶，“呜”了一声，但是抗议失败。被苏漾抱了下来。
“我都还没开始吸，你就变成小脏猫了！！”
-
日子就这样过着，除了采购，两个人都没怎么出门。
宋玥大多时间都在睡觉，苏漾则是抱着平板在沙发上画图。
不知不觉把饭点给略过了。等她肚子开始饿的咕咕叫的时候，一抬头，居然已经快下午两点。
速冻饺子都来不及解冻，赶紧就近点了两份外卖。
错开用餐高峰期，餐食送过来的速度其实还挺快的。
外卖员的敲门声响起。
宋玥正想起身去开门，就见苏漾小跑到家门口，但是她没有立刻开门，只是对着门外喊了一句：“放门口。”
接着，她就站在门口玩了几分钟手机，确定门外脚步声远了以后，才小心翼翼地去开门，拿起地上的外卖进屋。
宋玥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
她想起上次在鞋柜上找东西的时候，除了打火机，另一个柜子里，放了了很多防狼喷雾，阻门器，小型报警器等东西。
宋玥把目光移开。
是因为……当时那件事吗？
苏漾在餐桌那头心切地拆着外卖的塑料袋，但她指甲不够长，怎样都解不开。
收起了眼底心疼的情绪，宋玥起身走过去，把那个结打开。
云吞皮薄馅厚，一口咬下去，非常Q弹。
苏漾满意地晃了晃脑袋。
有消息进来，苏漾喝了一口汤，拿起桌上的手机回复。
“嗯…我今晚要出去，晚饭不用等我。”
苏漾放下手机。
“好。”宋玥没有看她，而是在专注的用筷子把云吞挪进勺子里。
她还在想刚刚看到在门口的画面，思绪无意识飘得越来越远。
“苏漾啊……”宋玥看着碗里的云吞，缓缓抬眸。
“虽然我知道我不该说这个，但是……你要在外面喝酒喝到太晚，我其实还是会有一点担心你的安全。”
她顿了一下。
“如果允许的话……今晚，可以早点回家嘛？”
苏漾嚼东西的嘴也慢了下来，喉咙吞咽了一下。
她眼睛眨了眨，目光看向宋玥。
“嗯。”苏漾抿着嘴点了个头。
“那……我十二点半前回家可以吗？”
她眼睛笑弯了起来。
“好。”宋玥的表情也跟着变柔和了。
大概只有她知道，刚刚自己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心里有多紧张。
将一勺汤送进嘴里。
刚好，是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