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市集,从对接到正式落地,谋划展台,挑选菜式,从策划到正式落地,需要一些时间。
可她半点没有透露,裴度自嘲一笑,目前看来,他还不算是朋友。
点开小粉书平台账号,倒有一条新发布的简短预告。
舒苗扎着马尾,一袭碎花裙,对着镜头笑眼弯弯:“我已经准备好啦!小伙伴们,明晚6点我们在南城老城巷不见不散!”
评论均是:“姐姐,我要大吃一口!”
“楼上,我先吃!”
“人不在南城急的团团转。”
再回看前面几条视频内容,明明她一直在发动态,是他最近忙,疏忽了。
方明启见他脸色几秒阴转晴。遂又大着胆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师弟,送不送?本来也没打算蹭车,这不今天下班迟了,赶不上,我的相亲要黄了。”
裴度扫他一眼,鸡窝头今天用心的上了发蜡,打扮的非常体面,遂问他地点。
有戏,方明启立刻来劲了:“南城老城巷那里的夏凉市集。”
引擎发动,车窗降落,裴度冷冷看他一眼:“出发。”
方明启觉得,虽然师弟表情惯常冰山的,但是瞧着,好像心情不错。
半小时不到晃到了老城巷,方明启瞧着裴度跟他一起下了车,瞬间慌了,双手直摇:“你不会围观我相亲吧?你也太歹毒了。”
“不行,你不能站我旁边,不然我一点没胜算。”
裴度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拍了拍他的肩,快步走在他前面。
天色完全黑了,参与夏日市集的各家商铺均已亮起暖黄的串灯。
舒苗站在“四时甜”的摊位后,档口前的kt板上写着“消费满29元,加1元就能换购‘桃喜‘点心包。”
除此之外,只要带有“四时甜”tag的文案发布就能得到一张精美的木浆棉。
舒苗想过,如果是书签,顾客们未必都喜欢,实用性远不如可以洗洗涮涮的木浆棉,木浆棉的绘制自然是沈明瑶的手笔。
她还漏算了一样,强大的互联网。
从支摊开始,一直有互联网姐妹找她打卡面基。
半个小时下来,“桃喜”包和“葫芦如意包”消耗了三分之一。
沈明瑶忙的手臂酸痛,边做冷泡茶边抱怨:“苗苗,我真受不了这创业的苦。你说你当初在锦食干的好好的,一个月也近两万。虽说吧,当老板,能多挣点,可每天这样,我可吃不消啊。”
舒苗手中动作一顿,脑袋开始突突地胀痛起来。
她当初为什么离开锦食?
“离了这里你还能去哪里。谁会给你这么好的待遇。”
“知道不是你的错,但事实就是这样。他有后台。”
早前在脑海里淹没的咒语又重新塞回她的脑子里,这样想着,一滴汗从额角淌下。
冷不丁被撞了一下,她清醒过来。
沈明瑶催她:“别发呆啊,客户问你买6个葫芦如意包折扣是多少。“
舒苗立刻投入到工作状态中,再抬眼时,发现摊位前自觉排了一条不算短的队伍,这远远超出了她的意料。
她忙得脚不沾地,介绍、收银。无意间一抬头,看到了一个微丰的熟悉的身影——
舒明芽站在距离几个摊位的角落里。
舒苗不知道她来了多久,看了多久,她用眼角的余光看过去,舒明芽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她的摊位。
舒苗没去招呼,装作没看见低头继续在摊位前忙活。
既然她不希望被知道,她就当作妈妈没有出现吧。
她忙着收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摊位前响起:“这家流量确实不错。去看看卖什么。”
舒苗抬起头,愣住了。
季友丛穿着一身休闲polo衫,身边跟着两个女性。
舒苗心脏猛地一沉。
这两位她不面生,毕竟,小几个月前刚在南城的那场婚礼上见过。
三人显然也是刚看到她。
空气凝固了。
“渺渺?”季友丛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沈明瑶知道一些她的家庭情况,狐疑地问:“你爸?“
舒苗无奈点头,暂时让大学生暂代,走出摊位后,她非常平静地看向季友丛:“我在这卖东西。“
“卖东西?”季友丛重复,眉头皱起来,脸上是真实的意外,“卖什么?”
“吃的。”舒苗平静地说。
这一瞬,她忽然发现季友丛的表情没有责怪,反倒有些复杂。
他看了看摊位上的陈列,又看看舒苗身上印着“四时甜”字样的围裙,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好一会儿他又发问:“你妈……她知道吗?”
“知道。”
回答让季友丛的表情更复杂了。
他和前妻已经很多年没有联系了,他对舒明芽和舒苗的生活几乎一无所知,而且又有了新家庭,操心的地方一旦增多,就会下意识的做一些取舍。
季友丛低头,沉思几秒,组织了语言:“上次嗯,碰面的场面不太好看,这次又见面了,跟朱阿姨和季婉打个招呼吧。”
时隔多年,舒苗看着她生父的现任妻子,总会想到在她人生中最难熬的那个夏日正午,还有因为过分惊愕而呆住的她和舒明芽。
因为这,在很长一段时间,夏天成为她最讨厌的季节,所以她非常坦诚地摇摇头:“我不想。”
“那你想不想来爸爸的……“
话被截住,朱向柔上前一步,挽住季友丛的手臂,上下打量了舒苗一番,又看了眼摊位,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舒苗?你这是……摆摊?”
她话锋一转,不屑地撇唇:“所以,你搞砸了妹妹的婚事,跑去要钱,就为了摆摊……”
见她不发一言,朱向柔进一步补充:“如果想要开店,陵城随便挑一间……”适时停住,留白意味深长。
血液冲上头顶,舒苗看向这三个人,这当中没有渣男的身影。
她的千言万语变成无语。看向季婉手中的奢侈品礼袋,又定定落在朱向柔的脸上:“什么妹妹?我一直是独生女,哪来的妹妹?搞砸?看来婚礼应该取消了。你该谢我的。”
“什么婚礼?要什么钱?”
一个声音从舒苗身后传来。
舒明芽走过来,把舒苗拉到身后,目光直视朱向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想到她会突然出现,季友丛看到这位多年未见的前妻,愣了一下,随即尴尬一笑:“没什么,我们只是刚好遇到渺渺。”
“是吗?”舒明芽转向舒苗,“我听到的不是这样。”
舒苗咬了咬唇,一股难以明说地苦涩感在空腔蔓延,寥寥几句说明了去婚礼上要钱的缘由。忽略了互联网摇人的事情,毕竟这些舒明芽也听不懂。
“要到钱了?”舒明芽问她。
舒苗看向地面,点了点头。她看见母亲的手在微微发抖,肩膀上的惯常卖菜的帆布包带被她攥得发皱。
周围有几个客人好奇地看过来。
“朱向柔”舒明芽终于开口,声音出奇地冷静,“你刚才说,多少钱?”
那对母女被问愣住了:“什么?”
“苗苗去要的,多少钱?”
舒明芽冷冷瞥了她们一眼,转向季友丛。
“十万。”朱向柔说。
舒苗震惊,看向季友丛,原来多给的那十万,他果然没有告诉那对母女。
舒明芽点点头,笑容很淡,却让朱向柔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她转头看向舒苗,目光流露出愧疚:“太少了,我本该和你一起去的。”顿了顿,她叹息着摇头:“季友丛,你的出轨成本太低了。”
舒苗怔住。
舒明芽说得轻描淡写,可她看见,母亲的眼眶红了。
“我的女儿叫舒苗,不叫季渺。如果你再带着老三还有你们的残次品在我和苗苗面前晃。我会把你们一起扫进垃圾桶里。”
尴尬在空气中蔓延。季友丛显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舒苗则震惊于母亲的攻击力。
“另外,”舒明芽指着朱向柔“把戒指摘下来还给我!”
舒苗这才发现,朱向柔指尖的戒指十分眼熟。
看起来旧旧的黄金戒托,中间镶嵌着一颗极圆的红宝石。戒指有了些年岁,但红宝石瞧着依然很亮。
这枚戒指,幼时她在外婆的手上见过。妈妈也曾偶尔戴过,但她离婚后就再没见过了,没想到居然戴在朱向柔的指尖。
“季友丛,离婚时我问你戒指去哪儿了,你说丢了。我发疯一样的找,几乎要把家翻了个遍。结果……”
“我妈的遗物,你都偷?”
舒明芽一脸不可置信,看着捂住手指向后躲的朱向柔,语音发颤:“不想给?我一次要不到会要两次,两次要不到会要三次,我退休了有的是时间。苗苗也长大了,我会天天跑去望月楼,到时候你别想做生意了,信不信?”
舒苗看得出来季友丛眼里的挣扎,上前一步说:“爸,这枚戒指,还给妈妈吧。外婆已经去世了,所以……”
父母离婚时,她刚上初中,只记得突然有一天从住了很多年的那栋花园别墅搬出,再后来妈妈哭着让她再也不去望月楼了。
季婉突然神经质地大喊起来:“不要抢我妈妈的东西!”
“闭嘴!”季友丛怒喝一声,朱向柔觊着他神色,泫然欲泣,拿下戒指放他手中:“当时我说实在喜欢,你才给我的。我也没想到……”
朱向柔脱下戒指放他手心:“你心脏不好,别她真去店里闹……”
舒苗一阵恶心,始觉两人非常相配。
她的生理学上的父亲竟然偷外婆的遗物来讨小三的欢心。
“爸?”季婉适时转移话题,“李局他们快到了吧?”
“李局”两个字让季友丛回过神来,终于想起要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看了眼手表,神色立刻变得郑重:“对对,差点忘了正事。”最后看了舒苗一眼,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说:“你忙吧。”
就在这时,巷子另一端传来一阵动静。几个穿着正式的中年男人走来,为首的是个戴眼镜、气质儒雅的男人。
季友丛眼睛一亮,立刻堆起笑容迎上去:“李局!您亲自来了!”
舒苗母女很快调整好情绪,继续招呼客人。但眼角余光瞥见,那位李局似乎注意到了这边,脚步顿了顿,竟然朝她这边走来。
更让舒苗惊讶的是,李局身边跟着跟着一个年轻男子。
正是裴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