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因为她的摊位人流量多。
舒苗看季友丛表现的如此热情，这位口中的“李局”想必是重要人物。可顾客太多，她无暇顾及。
裴度陪着李局走过来时，舒苗正在给一位客人挑选点心。
他今天一身浅蓝色衬衫，简单干净。周遭是来来往往的汉服游客，可余光瞧见他，脑中莫名闪现出一句话“似是玉人来。”
明明站在人潮中，却让人一眼就能看见。
双目交汇时，裴度薄唇弯了弯弧度，上前一步站在她身侧。
舒苗读懂了他示意，就每一样糕点对李局说明。
摄像组凑近，舒苗方知李局是南城文旅负责人，此次南城老城巷清凉市集的主要牵头人。
李局扫码付了款，从托盘里选择了“桃喜”包和一块茶点。
茶点造型可爱，圆润饱满，寓意也好。他端详片刻才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后，眼神微亮：“这手艺……相当不错。“
李局侧身看着季友丛，朝他点点头：“也让我想起你们望月楼的老师傅了。”
空气静了一瞬。
季友丛脸上那副殷勤的笑容还维持着，可嘴角的弧度已有些僵。
舒苗正斟酌着该如何回应，舒明芽却已向前迈了半步，微笑解释：“二十多年前，我确实在望月楼点心部学艺过。”
李局有些吃惊的看着她：“怪不得。”
“老季啊，你们也要加把劲，同行也一直在进步啊。”
季友丛一家三口面色僵硬地笑笑。
李局大步朝前，季友丛一家三口亦步亦趋的跟着，有细碎的声音飘入舒苗耳中：“望月楼在南城选址……”
外公去世，父母离婚后，这些年虽然市场竞争越演越烈，尤其是大多数中式特色餐饮的门店、出品数量上升，可客单价却是下降的。
但放眼望月楼，不仅门店削减了，客单价也同样在下降。舒苗这几天闲来无事，特意关注了望月楼的门店，尤其是是近三件，每年都会关闭一到两家。
她默默地盘算这笔账，冷不丁看到裴度自觉加入她的摊位中。
而她的亲妈正看着裴度一脸喜不自胜。
他很快就熟悉了工作流程，结账，包装茶点。安排舒明芽负责茶点解说，整个团队安排的井井有条。
舒苗和沈明瑶得空时，甚至能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几句天。
沈明瑶摇着扫码得来的小纸扇，看着快乐穿梭游玩的年轻男女一脸羡慕：“我妈整天说我不着对象，今晚一看，这不遍地都是象。等着姐姐我去凑对呢。”
“找对象还得是年轻男大啊，一个个充满了活人感跟胶原蛋白”正说着，一个戴眼镜的男大学生凑过来问：“小姐姐有折扣吗？”
沈明瑶立刻心花怒放：“有的有的，你看那荧光小黑板都写着。”她殷勤地告诉大学生都有哪些活动，并且趁此加了大学生的微信。
打发完大学生，她继续摇扇子看舒苗：“看到没，年轻男大，有礼貌，斯文有礼，又有薄肌。别个个肌肉块太大，像个绿巨人似的。”
舒苗边计算着人流量，边糊弄点头听她胡诌。
听到沈明瑶得空跟裴度说话：“按年龄跟年级来说，你都是我们的小学弟啊。得叫姐姐。”
裴度凉凉地掀起眼皮：“我以前出过车祸，休学了一年，所以我们同龄。”
调戏不成，舒苗轻笑一声。沈明瑶悻悻闭嘴。
舒苗看摊位队形，裴度加入后，在他这侧排队的人愈发多了。
沈明瑶肘击她一下，凑到她耳边：“你别看，就这一会儿，他贡献了不少颜值。”
正说着，一个火辣身材的美女接过茶点后，冒出星星眼看着裴度。手机弹出了扫码加好友界面。
裴度摆了摆手，示意后面还有很长的队伍。
女生叹息着摇头离开。
“知道我为什么对裴度没有crush吗？”
沈明瑶有点遗憾：“他看起来冷冰冰的，不是会给body展示福利的男菩萨，是看上去非常清心寡欲，无法激起来我欲念的那种。”
“反正吧，他高中的时候，就这样，现在好多了，你不知道他高中的时候，比冰山还要……”
“可能长大就变了，你看，他作为你的邻居，现在完全改良……”
她的倾诉欲如洪水决堤，而她的好友舒苗却像断情绝爱的铁壁女，丝毫不感兴趣，而且不想参与讨论的模样。
沈明瑶看着舒苗一门心思只扑在销额的模样，又闭上了嘴。
舒苗在喉头预演了好几遍，放才叫住了一直在忙的裴度。
“裴度。”
忙了一晚上，她的嗓音有一点点轻柔和沙哑，甚至在嘈杂的人群中显得细小。透着不是熟人局的不熟练。
裴度下意识地答应了，意识是她后，薄唇不由得绽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他安排新人接手了活，快步走到舒苗跟前。
裴度在离她身侧半步的位置停下，衬衫随意解开一颗扣子，露出白皙的锁骨。
刹时，柑橘香气围绕着她。
舒苗视线从他锁骨移开，耳尖开始烫了起来，连着声音彷佛都不自觉的带着些灼烫温度：“忙了这么久，那边还有一排非遗活动市集摊位，你要不要看看？”
裴度眼睑垂下，眼眸忽闪出笑意，定定的看着她：“我们一起去？”
他们离的太近，舒苗觉得有压迫感，她稍微拉开写距离推拒着：“不用，你去吧。帮了这么久忙，难得有这样的集市，不去怪可惜的。”
说完后，舒秒忽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她不想欠人情，妈妈又总是用一种看天神的眼神看着裴度。
闻言，他唇边的笑意慢慢冷了下去，眼眸深不见底。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舒苗心虚地抿唇，总觉得他好像猜到她在想什么。
“好。”
他很快速和干脆的脱掉了围裙，撤下了手套给她。夜色深沉，裴度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里。
他消失后，舒苗倒并没有不欠人情的畅快感，反而胸口又堵了几分。
长街两侧有灯火，各朝代的汉服爱好者从他两侧穿行而过。
舒苗说的没错，两侧有皮影戏、捏泥人、画脸谱和油纸灯笼。多数相携而行，而他形单影只。
裴度看了眼沿途的站位，在一个稍冷清的捏面摊前停下。
摊上有一些捏好的西游记成品面人。摊主是个四十多的大叔，看到他，眉心间深深的沟壑稍松弛了一些。
裴度拿出手机，翻了翻相册，找到一张橘子的正脸图给大叔道：“帮我捏只鹦鹉吗？”
这个不复杂，大叔戴上老花镜慢慢比划着，十五分钟，准时出图。
栩栩如生的小鹦鹉在手，裴度细细地端详着它的眉眼，赞叹了大叔的手艺。
随后略一思考，他又翻出另外一张图：“麻烦再帮我捏一只。”
他将手机更凑近大叔，补充道：“它和刚才那只尾巴有差别，色彩更多一些。”
师傅看到这只鸟主人梅子色的美甲，心领神会：“女朋友？”
裴度没有搭话。面上笑着，可一双桃花眼里毫无暖意。
暗黄的灯下，他看着这位手艺人耐心地雕琢着，浑然察觉不到另一个人影朝自己靠近。
直到肩膀被重重拍了一下，方明启看着他怪声怪气：“我以为你约了别人，没想到跟我一样孤家寡人。”
裴度看了眼他空落落的身后，讽刺一笑：“你的相亲对象呢？”
“哎，”方明启瞬间垮脸：“没看上我。又黄了。”
他倾诉欲爆棚，不管裴度听没听不管不顾地说着：“本来我觉得有戏，刚开始挺美好的。她穿着连衣裙、细高跟，挺仙的。我给她买了杯咖啡。谁知道，走了一圈之后，我提议再走一圈，你猜怎么着，她立刻冷脸要回家。”
裴度眼眸闪现出一抹促狭，似笑非笑地问：“她穿着细高跟？”
方明启受到启发，看了眼脚下的鹅卵石，恍然大悟：“怪不得！”
反应过来后，他立刻到打一耙：“你这么懂，你也孤寡，白瞎了这么好的皮相。”
话刚说完，立刻被打脸。
来来往往的异性视线都投向了裴度。甚至又遇到了想加微信的。
裴度拒绝了后，侧过脸拍拍他的肩：“你多担心自己。”
他起身，带着两只捏好的鹦鹉和一只卡皮巴拉。看着垂头丧气的方明启，又给他随意拿了一个孙悟空。
裴度拿着面人返回时，已经到了收摊环节。
还剩下不多零散的点心，舒苗拿出一部分包好，送给了左右邻摊位。
最后的几个，她递给裴度和方明启。
“啊！”你就是那个”四时甜”的小姐姐！
方明启一惊一乍，沈明瑶暗地翻了个白眼。
舒苗礼貌承认后，礼节性地邀请他以后有空去四时甜。方启明当即表示加联络方式。
扫码时，她下意识的看了眼裴度。
他一直缄默着，月夜下白玉般的一张脸，透着生人勿进的冷寒。她自然也不好意思上前打招呼。
裴度越过她将手中的面人递给了沈明瑶。
沈明瑶捂着嘴，掩饰不住地快乐：“天啊！好可爱！！”赞叹完后不忘问摊主在哪儿。
裴度告知地址后，说了摊主位置偏，生意冷清，沈明瑶当即答应明天约公司其他小伙们下班后一起来捏面人。
舒苗瞧着他手里的两只捏面小鸟，同样一只像橘子，一只像她的蛋黄。
他礼貌的舒明芽和沈明瑶道别，轮到她时，冰凉的指尖拂过她的掌心。
舒苗回过神时，她的手心里已经多了只捏面小鸟，正是她的蛋黄。
她接过后，没有忸怩，轻声说谢。
裴度点点头离开了。
回程路上，舒明芽突然发问：“明天我们大概什么时候过来？”
舒苗看着她汗湿的额角，明天了她想要参与，瞬时笑了：“妈，你是因为看到朱向柔突然间想奋发图强？”“
想到朱向柔，她登时没了笑意，比起朱向柔的保养得宜，精心打扮。妈妈无疑是朴素的，没有化妆，只穿着普通的衣裙，有着普通的中年妇女的微丰的身材。
“不。“舒明芽摇头否认，”是因为妈妈看到了她的购物袋。“
“购物袋？”
舒苗不懂了，反应过来想到，说的应该是季婉手里的几个奢侈品袋子。
舒苗浑不在意：“我又不喜欢那些。”
舒明芽看了眼女儿，想到以前日子光鲜的时候，那时候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还有父亲的庇护，像菟丝花一样不知道外面的风雨。
她一直知道，舒苗物欲低，离婚后，即使在青春期也未曾攀比吃穿。
但是她作为母亲，她会内疚，她不能接受。
舒明芽目光望向夜空：“今晚让我想起很多事。想起我爸走的时候，想起你哭着想找季友丛的时候。”
她收回目光，看向舒苗：“我以前总觉得，东西没了就没了。认命吧。可是今天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