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听。”
答案意料之中的冷。
裴度垂眸在一张菜单上写画，笔尖不停。
“啧，真不想知道？”同科室的师兄方明启凑过来，不由分说搭上他肩膀，“好话不说第二遍。”
见四下无人，方明启压低声，用手拢成听筒状：“都说你跟个模子似的，点又点不着，睡又睡不着——不光咱科，内分泌、骨科的都找我打听你。”
他撇撇嘴，自己好歹以前也有人问津，如今倒好，全围着这位新晋院草转。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趁裴度思考，方明启一把抢过他手中的菜单，随意翻了翻：“这个食楼，装修时我见过，反正外观还挺好看挺花里花哨的。“
他扫码后，划着小粉书，忽然挑眉，“哟，没看出来，店主妹子还挺厉害，网上摇人讨债？”
“你别说，她还挺好看的，不是网红脸，有点清纯女大的感觉。”
话音未落，对面那只骨节分明的手顿住了，一道目光冷冷剜了他一眼。
方明启浑然不觉地继续欣赏着，视频里，舒苗一袭白色纱裙，唇角带笑，给网络电子姐妹们介绍预设菜单，请大家在线pick心选菜式。
“啊，对了，她有没有男朋友？“
方明启那张写满求知欲的脸倏然间在他眼前放大。
“有。“
“真的假的？“
裴度的视线轻轻落在了他的脸上，脊背一凉，立刻闭麦。
师弟是最近工作太累了吗？说话没好气。
可工作排班和以前一样，也没上强度啊。
以前他也嬉皮笑脸的，师弟也没这么严肃过啊。
于是他没话找话说：“裴主任，你今天吃的很精致啊。”
毕竟平时裴度一惯吃白人饭，经常是干巴巴的饭团沙拉，用他的话说，省事又节省时间。
今天却反常——碎花保温袋里，一盅清炖狮子头，一碟素炒油菜，一碟油爆虾仁，还有杯抹茶酸奶。蛋白质纤维俱全，色香俱佳。
连袋子都透着股小清新。
突然变得这么爱自己，实在事出有鬼。
不是找了阿姨，就是找了女友。
思前想后，方明启暧昧地笑笑：“谁准备的呀？阿姨还是妹子啊？“
推门进来想约饭的小护士闻言，脸白了几分。
裴度递给她菜单，说朋友的店开业，请她帮忙看看有那些心选菜式，小护士接过单子，瞧着他桌上的几样菜，欲言又止，又掩门而去。
“媚眼抛给瞎子看。”方明启摇头咂嘴。
见左右无人，他又肘击裴度：“没外人，到底谁啊？”
签字笔在菜单上划了很长一道印子。
思路骤然被打断，裴度没戴眼镜，阳光下琥珀色的眼里俱是不耐：“你猜？“
从大学起，裴度的追求者那是过江之卿，校内到校外，排成串连成片的，当年作为裴度的球友，方明启当了很多次传话太监。
后来裴度出国了，海外有多少追求者，那就不好说了。
因此，此刻方明启就像一只嗅到了松露的猪，不问出来不罢休。
他刚要张口，裴度推了推眼镜问：“工作不饱和？“
明明是盛夏，可裴度周身散发着一种冷冬的寒气。
方明启悻悻住嘴，真是玉面x兽！
大清早，舒苗被厨房叮叮铛铛的声音吵醒，洗刷完做到餐桌前，两眼不由自主地变成铜铃。往常都是清粥包子的桌子十分反常。
居然有有炒菜，虾仁，以及……狮子头。
这应该是继父去世后第一次妈妈第一次主动做早餐。而在她人生前二十多年的记忆里，她们惯常早餐都是吃些包子、鸡蛋、粥饼。
“妈，大清早炒菜？”
“对啊。”舒明芽笑容爽利，“刚好有空，下楼又碰到裴医生，顺手给他也送了些。”
舒苗停下筷子，狐疑地盯她：“真是刚好？”
放眼整个省都没有大清早炒一堆菜的爱好。更别说这虾仁是现剥的，狮子头也是现做的，料理台上的吓壳、马蹄碎和淀粉还在。
费这么多功夫，怎么可能刚好有空，明明是有意为之。
舒明芽有些心虚，可很快就调整好情绪变得理直气壮起来：“怎么了？人治好了你的三叉神经，又给你的店帮忙。我还不能感谢了？“
甚至连笼子里的蛋黄都激动的啾啾叫起来。
舒苗对着蛋黄做了噤声的手势，朝母亲点了点头。
见她回魂，舒明芽趁热打铁：“妈妈这么做的道理你懂吗？裴医生，卖相很好，专业扎实。30不到，都是主任啦。现在刚好，近水楼台先得月。你脑子要拎拎清，像这样的，不出一年，就会被预定走，妈话撂在这里。“
“妈，不是卖相，是皮相。“舒苗忍不住纠正。
望着母亲那张重焕光彩的圆脸，舒苗忽然明白了——这几天麻将从三场减到一场，原来是在琢磨这事。怪不得又哼歌又跳广场舞了。
她悲喜交加。喜的是母亲重燃生活热情；悲的是这支点竟是自己的婚事。
可她的婚事，不该成为母亲后半生的寄托。
且不说她眼下毫无此意，单说舒明芽只见了那辆奔驰，还没见过裴度的宾利。
舒苗直言暂无打算。舒明芽话不入耳，气咻咻抓起手机和包，蹬蹬走到到玄关踢掉拖鞋。
舒苗知道她又要去搓麻将，也不拦她，只淡淡说一句：“妈，裴度不是给我的店帮忙，是给我们的店帮忙。”
“妈，这个店我希望我们一起来经营。”舒苗主动朝她伸出手，再一次地邀请她。
闻言，舒明芽定定地瞧着她，她看到女儿的眼睛里燃烧着对既定目标的极高期待。
这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很快被心里涌起的另一种疲怠和伤感所替代：“我没兴趣，你想开没问题，闲着也是闲着，就当玩了。”
舒明芽再三申明一点：“我不参与。“
见舒苗眼眸暗了下去，她不忍心又补充一句：“不过倒闭了也别害怕，妈妈可以先养你三五年。”
门“咔哒”一声关上。
还没开业，就巴望她歇业，舒苗了然，再劝也是无用了。
继父去世后，她想了很多办法让舒明芽远离牌桌，去老年大学、学唱歌、、去爬山、去旅游，但都失败了。开食楼，只是她想出来的最后一招。
如今她也是没招了。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舒苗滑到和沈明瑶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两天前：“我觉得挺好的，你要参与吗？”
斟酌几秒后，舒苗在键盘上敲出了“感兴趣”三个字。
两天前沈明瑶告知，南城即将在老城区策划国风“夏日轻雅美食市集”项目，届时会号召一些KOL身着汉服打卡，此外也在号召一些餐饮从业者报名。
虽然食楼招工准备没有完成，目前有意向的只有大学生男女各一名，可舒苗觉得这是一次很好的消费者调研，了解竞争环境、消费者喜好、大热单品以及运营成本，避免闭门造车。
沈明瑶立刻将市集对接方式给到了舒苗，给到对方要求的许可证后，舒苗当下决定办理临时经营备案手续。
办理完后，时间还算早，恰巧路过南城老牌商城，舒苗想着得买些什么，给裴度和裴媛，以表谢意。
先给裴媛挑好了一款气泡酒，因为她的微信签名是，都来我家喝酒。
轮到裴度时，舒苗在香氛货架前徘徊了好几个小时，试了又试，最终确定了小粉书上最近风很大的一款室内熏香。
只有这款类似他的自带的柑橘味，但还不能做到百分百还原。比之裴度，这款气味要更浓烈些。
提着这两件礼物上楼，路过裴度门口，鞋架上放着一双黑色皮鞋。
她发了条信息：“请问你在家吗？“
门应声而响。
门内的裴度穿着宽松的蓝色衬衣，很随意的松了几颗扣子，露出了白皙的肌肤和伶仃的锁骨。
四目相对，舒苗举了举手中纸袋：“刚回来，顺手买了点礼物。一直没空好好谢谢你们。”
她一口气说明来意，解释了两样礼物的用途，末了有些不好意思：“香氛很私人，如果不喜欢请告诉我，我去换别的。”
最后，她客套地再次道谢，以为对方会回以同样的客套。
谁知，他低着头，半晌不语。
舒苗忽然有些紧张，不知他在想什么。
楼道里的声控灯熄了，屋内的灯亮着，裴度整个人处在半明半暗的光束里，脸色也是晦暗莫名。
抬头时，裴度眼底惟余一片冰冷。
他的眼神迫使着舒苗后退了一步，稍微保持了一些距离，礼物递到他手里，舒苗忙不迭说“那礼物先给你，我先回……“
“先进来……“他俯身，拿出一双女士拖鞋递给她，随后转身。
“这边有一些你没搬走的资料。你会感兴趣的。”
嗨，小伙伴们，有人在看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不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