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舒苗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如果裴媛姐方便,也欢迎她一起来。”
那边轻笑着打断:“只有我。”
挂了电话,舒苗面上发烫。
此前在“富婆群”里总说邀请大家来玩,可真在南城的,也只有裴媛裴度姐弟。
可这阵子忙忘了,一次都没正式邀请过,倒显得她只说不做似的。
盛夏的天到傍晚依然是亮着的,裴度走进店内时,身后是烧了半边天的晚霞。他只身一人,身侧立了只黑色商务行李箱。
舒苗起身招呼,泡了杯滇红金螺端给他。
茶汤盛在莲青骨瓷盏里,色泽澄亮。裴度抬眼,窗外是晚高峰的喧嚣,室内几株阔叶绿植掩映,倒像隔出一小片清净。
他随手撒了把鱼食,几尾锦鲤窜动着聚拢过来,收回手,目光落在舒苗身上。
藕荷色的真丝裙摆下,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套着一双编织款凉鞋。
舒苗正对着空酒瓶出神——左手UV胶,右手细闪粉,勾线笔搁在一旁。瓶子在手掌摩挲了几圈,笔尖始终悬着。
店里的装饰多是沈明瑶手笔,音符上的diy视频教程已经扒拉了三遍,笔尖始终落不下去,叹一声,沈明瑶到底是艺术生。
“需要帮忙吗?”
声音从身后传来。
裴度低头看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支笔——玻璃颜料专用的勾线笔。
舒苗讶然:“你学过画?”
短暂的沉默后,他回了一个字“算。”
提笔前,他再一次征求舒苗的意见:“允许自由发挥?”
舒苗后退半步,抬手做了个“请”的姿态。第一次觉得好像遇到他之后运气都很好,因为一般人不会随身携带这种专用的勾线笔。
裴度垂眼,笔尖抵在下颌,略一沉思,寥寥几笔画出了一轮太阳。再往下,银质表带碰到了玻璃瓶。
他干脆摘下手表。抬腕时,白瓷的皮肤有一道不可忽视的疤。
舒苗瞥见了,忽地想起大学时,舍友被分手那天,连续两节大课没去上,她不放心中途折返,推开门时,水果刀正贴在舍友的手腕,四目相对,她冲上去合上了那把刀,室友抱着她嚎啕大哭,此后她们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这次也一样,舒苗只是轻轻地、礼貌的移开了眼睛。
“好了。”
裴度搁下笔,将瓶子轻轻推到她面前。
瑰红色的太阳升起,照亮着无波的水面,黄澄澄的橘子挂满了指头,柑橘树上有两只牡丹鹦鹉。
一只通体金黄瞧着像他养的日本桃,另外一只尾羽带着蓝色,看着像她的蛋黄。
画作质感和沈明瑶的比起来不遑多让。
“天哪!谢谢你。审美很高级。”
他颇有些自负的点头,看了她一眼语意带笑:“审美一直很好。”
舒苗指着瓶身上那只鹅黄的牡丹鹦鹉问:“裴医生,你的日本桃叫什么名字?”
“橘子。”
舒苗想,他有柑橘的气味,小鸟也叫橘子,真挺有意思。
他端着茶盏往厨房走去,边走边问:“还有其他能帮忙的么?”
舒苗摇头,他气定神闲地开灯,拧开水龙头,慢条斯理的冲洗茶具,从杯壁到内侧,确认每一个角落都冲洗干净后,小心的放入沥水篮里,擦完料理台,又顺手将抹布拧干放在晾架上。
尔后他看了舒苗一眼,薄唇微动,好像想说什么。
她想开口问,话刚到嘴巴,裴度的指尖擦过她的耳廓,舒苗下意识侧身,“啪”地一声,整个空间陷入黑暗。
天色已黑,她下意识地按动开关,指尖却拂过他的小臂。
惊吓之余,她的手臂被捞起,整个人被柑橘气息包裹着,“别害怕。”
裴度抬眼看她。
四周又慢慢亮了起来,这次是因为他刚创作好的玻璃瓶,不知何时他在里面放了灯串。
瓶身上的画陡然间活了起来,一瞬间2D成了3D。湖面变得波光粼粼,整片柑橘被晒透,好像能感受到湖面的凉风和果香。
他推了推滑落鼻梁的金丝眼镜,鸦羽扫了下来。瓶身的光照在他的脸上,衬的他一双眼睛像雨后被冲刷的冻石,舒苗呆了呆,非常真诚地说:“真好看。“
意识到失态,赶紧补上一句“瓶子真的很好看。“黑夜里,她有些庆幸,找补的还算快。
得到肯定的刹那,灯灭了,黑夜里,裴度侧着脸看她,声音很轻:“回家吧。”
他戴上手表时,舒苗目光擦过那枚伤疤,随后刻意的看向窗外,干巴巴的说着谢谢帮助,如果下次有需要一定帮忙到底的客套话。
对方拒绝她的客套,指了指舒苗桌边打样的菜单:“可你已经请我喝过茶了。”
菜单上滇红金螺对应的是36元每壶。
菜单只是个雏形,有一些她原定规划的茶点,主食菜式和饮品,这些均是她发到小粉书后大家选择的选项。
他抽取了一张,凝神看了看:“可以带给我同事看看么?“
既然他主动提出,舒苗迅速抽出几份放他手里:“裴医生,这是初版菜式。上面也有我的店铺和我个人小粉书和音符的账号,如果有意见和建议,可以直接找我留言。“
想到又要请他帮忙,她非常真诚地看着裴度:“谢谢你。等有空请你以及你姐姐吃饭。“
“可我今天就有空。“
裴度把玩着车钥匙,要笑不笑的看着她。
今天?倒也不是不行,可此刻她灰头土脸需要回去洗澡。
毕竟忙活了一阵,裴度还是棵清新的柑橘,可她待了一天,气味很难称得上好闻。
可对方既然开口,她迟疑一秒决定同意:“好,附近好吃的馆子我也知道几家。“
夏夜南方湿热的风吹过来,夜市刚刚开始,空气里漂着周围餐馆和烧烤摊子的气味,裴度朝她晃晃车钥匙,展颜一笑:“开个玩笑。来日方长,今天我先送你回家。“
下车时,裴度再次郑重地提出了要求,以后作为邻居要相处很久,请务必直呼他的名字即可。他来南城不久,姐姐裴媛刚回国入职了一所公司,姐弟一个城东一个城西难得碰面,彼此也没什么朋友。
可你的父母呢?
话到她嘴边,又咽了下去,她的生父虽然不靠谱,但是母亲舒明芽至少还算是她的半个朋友。
想到裴媛在车上说的她们家也抓马之类的话,舒苗心里叹了口气。
舒苗本来觉得叫裴医生,能更凸显他的权威性,既然被要求了,她索性就同意了。
那天裴度送她回来时,舒明芽恰巧在二楼露台收衣服。
银色的奔驰入库的瞬间,她动如脱兔,蹦到了房间里,暗数着脚步声,在客厅正襟危坐,等候女儿的到来。
舒苗一进门时,就被盘问了一番,舒苗将裴度帮她制作瓶子的经过说完后,舒明芽两眼冒金光:“你有没有好好谢谢人家?”
舒苗如实说改天再约一起吃饭,谢谢裴度的帮助。
“改天?为什么不如就今天?人家除了帮你针灸外,今天又帮了你啊。这孩子真的是又好看又能干。“
天太热,她今天给所有的绿植都浇了水。整个人汗涔涔地。
再者,裴度今天也要整理行李箱,他本职是是医生本就很忙。所以拒绝一起觅食有什么好奇怪的。
舒苗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一头雾水的看着舒明芽:“可能他真的不饿?“
话撂下后她走进厨房,看了眼桌上的大煮干丝,凉拌莴笋,熟练的掀开电饭煲:“妈,我有点饿了,今天吃杂粮饭?“
看着缺根筋的女儿,舒明芽没好气的说“他饿不饿我不知道,但你是真的饿了。“
说着,她砧板剁的咚咚响,声势浩大地切菜做饭了。
怨念的不止舒明芽,还有沈明瑶。
得知房子租出去后,立刻发问:“租给谁了?不说不租嘛?我以后吵架住哪里啊?“
“租给了裴医生“,舒苗下意识地又补充一句”裴度“你以后来就住二楼,只是你也要跟我一起和我妈呆一个空间。“
沈明瑶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意味,怪里怪气地问:“也没多熟,怎么直接叫人家名字啊。”
见她可能又要“发散性四维“舒苗赶紧解释,以后都是朋友,这样称呼也方便些。
“突然来了个男租客,又是单身,阿姨也同意啦?“
“同意啦。首先,我妈是颜控。“她没有将舒明芽让她约饭裴度的事情说出来。但她告诉沈明芽,她们母女不是爱占小便宜的人,会找机会感谢他的
那端爆发出一阵大笑:“苗苗。你是真的缺根弦,而你妈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舒苗一脸懵,揉了揉头发,搞不清楚这个损友说的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过了一分钟,沈明瑶发给她一个视频,是一个古早轰动一时电影的片段,只有两句话,“老许你要老婆不要?”
“你要老婆,只要你开金口,我等会儿给你送来。”
时值正午,省人医康复科办公室,年轻的康复科主任轻轻地打了个喷嚏。
“裴主任啊,你知道有的女生背后说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