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颜值和情绪价值

她没问。问了,租金就泡汤了。

平心而论,房子离省人医近,老城区周边商圈和配套设施已经很成熟了,周围没有新楼盘竞争,她不该妄自菲薄。

裴度告知她中介稍后到。

舒苗简要说了小区情况:房龄差三个月满十年,步行一刻钟到他单位,生活便利。

“小区门口的马家馄饨好吃,紧挨着的香香锅贴也不错。马路对面朝游巷的‘粤胧船’,粤菜做得还行。这三家食材都新鲜。”她顿了顿,“不过最近都成网红店了。前两家赶早七点去不排队,最后那家得提前线上约。”

“西门右手边第一家是机织羊绒衫店,老板也接修补的活儿,羽绒服破洞可以给刺绣,也能改裤脚。开了好些年了。第二家是网红零食代购。”她语速平缓,像在念备忘录信息,“对了,北门有共享单车点,早高峰骑车上班,不堵……”

说到车,舒苗闭麦,忽而想到,这位租客单位就在附近,对医院附近应该了如指掌。看家境,也用不上她说的这些,这番细致的介绍,实在多余。

再说她的房子应该不是唯一的选择。

看她忽然缄默,裴度环视四周说:“我想看一看房子。”

舒苗如梦初醒,从玄关开始介绍。

房子是大学快毕业前继父送她的,迎门玄关有简单的挂衣钩、鞋柜和雨具收纳处,另有一厨两卫,南北通透,虽是老户型,但房子格局非常板正。

她自顾自说说着,未曾察觉,身后有一道目光始终相随。视线拂过她微风中浮动的发梢,掠过米色衬衫清瘦的肩线,最后轻轻落在屋内的装潢上。

房子内里装修很新,米白地砖通铺客餐厨,三间卧室改作两室,其中一间成了书房。

处处可见用心。三分离卫浴,U型厨房嵌满蒸烤设备,墙面层层隔板整齐罗列着各色调料罐。

到了主卧,舒苗开了灯,房间暖暖内含光。

这是裴度第一次踏入女生的私人领域,他有些新奇的打量着这一切。

大件已搬空,余下一张书桌、一哥衣柜、一张靠背扎实的床。灯光下樱桃木材质的家倶泛着浅蜜糖色的温润光泽,看起来很舒适。

“东西清空了,床垫才用一年,不习惯可以换。”舒苗说。

裴度不动声色的收回在大床上流连的目光“不用,”转而移向床头的毛绒玩具:“你喜欢草莓熊?”

“没有,抓娃娃得到的。”舒苗立刻接话,“不喜欢我可以收走。”

不知为何,他眼尾漾开极淡的笑意:“不用。很可爱。”

次卧更显空荡,除了一柜一床,别无他物。“朋友偶尔借住。”舒苗解释道。

裴度睫毛轻敛,声线微顿:“哦?”

舒苗忽然想起什么,急忙补了句:“是我闺蜜,沈明瑶。那次在酒吧你见过。”

他点点头,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

想到那夜的月影、酒吧、落空的告白。舒苗轻咳一声:“沈明瑶说,你也是南城一中的。不过我那时候高考请假在家复习,没有见过你。”

裴度垂眼笑了笑,没接话。

半晌,他才问:“中介说你们住二楼。为什么不出租二楼?”

除了一楼带院子更方便更好租,更深的原因是——院子一直是继父打理的。母亲会触景生情。

夜风拂过庭院,院子外两款爬藤月季,“自由精神”与“大游行”,开得旺盛又热烈。那些在院子里烧烤、聚会、看电影的日子,也要暂且搁置了。

继父走后,这个家又回到了十多年前,母女相依的时光。

舒苗沉默片刻,只答:“以后开店,没时间打理院子。”

“计划什么时候开业?”

“等散完甲……”

“苗苗!妈今天手气不错!”

母亲舒明芽越过栅栏走进来,身后跟着满头大汗的中介。

一见到他们,舒明芽的眼睛瞬间亮了,整个人像夜色里蓦然转向日光的向日葵,圆润的脸庞直直朝向裴度。

这眼神舒苗太熟悉——只有在她妈离婚前,对着她那容貌出众的生父时,才出现过。这是独属于资深颜控的眼神。

中介忙上前介绍:“这位就是要租房的裴医生。”

舒明芽笑容一层层漾开:“小伙子,长租还是短租呀?”

“长租。”

“一个人住?”

“是。姐姐偶尔可能会来住两天。”

舒苗看着她妈,平日里打完牌的那股倦怠一扫而空,表情生动得堪比短剧主角。“你在哪个医院高就?”

“省人医。”

“好单位!哪个科室呀?”

“康复科。”

“康复科蛮好的,我们苗苗上次的三叉神经就是在那里针灸好的,我有个牌友的亲戚也是在那里治好的。”

裴度的目光轻轻落在舒苗脸上:“今天还痛吗?”

舒苗摇头:“还好。”

舒明芽一瞬间了然:“苗苗,是裴医生帮你看的?”

自从继父去世,舒苗很久没见母亲眼里有这样清亮的神采了。

她点了点头。

“哎呀。那真是太感谢了。”舒明芽的眼睛亮成了白炽灯。

“裴医生今年多大?”

想到再问下去可能涉及到对方的更多**,舒苗连忙截住看向裴度:“裴主任应该也挺忙的,您再多看几家,还是直接走合同?”

中介终于插进话:“裴医生你看合适吗?”

“很合适。”

他目光掠过舒苗,果断落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租房合同一式三份,签完字后,舒苗递上了两把钥匙,她的,舒明芽的。

出于安全考虑,舒苗提醒他可以换锁芯。虽然她自我评价算是正直的人,攻击力不强。

钥匙躺在裴度手中,他看着舒苗,又重新放回一把在她手心:“防止忘记带钥匙。”

舒苗只能接过。

临走时,裴度指着墙角花箱里那簇郁郁葱葱的香葱问:“阿姨,这个需要带走吗?”

舒明芽连连摆手:“留着留着!平时炝锅、拌葱油面,可香了。”

裴度笑了:“我单身,不开火,怕是用不上。”

“单身?”

舒明芽的笑容愈发灿烂。

舒苗默默望天,对她妈抓重点的能力深感佩服。

“阿姨在二楼也种了葱,有空教你熬葱油,拌面香的很。”

生怕舒明芽继续发挥,舒苗挽住母亲手臂,轻声催她上楼。

房子终于租出去了,舒苗盘算这些日子支出,在本月收益这一行录入了0.3W。敲下数字后,想到另一件事,拿起手机:“裴主任,那天我去要债的事情,能不能麻烦您保密?”

她紧盯着屏幕。

很快,弹出一个字:“好。“

舒苗长吁一口气,悬着拎起的一颗心又轻轻的放下,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裴医生,厨房的碗筷是全新的,没有使用过。家电也是近两年采购的。搬过来后,有其他需求,随时联系我。”

“好。”

对话界面忽然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她正要放下手机,新消息弹出:“以后会经常见面,叫我裴度就行。“

“这是我的第一个需求。”

舒苗盯着屏幕,指尖悬停几秒,回了一个字“好。”

转眼到了六月上旬,舒苗不着急开店,想散一散甲醛。

接下来的时间她开始忙着联系招工团队,拟定菜单,除了水电物业费外,还要考虑保本营业额。唯一的优势是,铺子不需要租金。

出乎意料的是,舒明芽倒一天天对“四时甜”感兴趣起来,本来早中晚三场麻将,变成了一天只打两场,时不时在她耳旁念裴度什么时候来住。

舒苗被她提醒后,翻翻手机,最近一次的联系方式是半个月前。

被念的烦了,舒苗终于忍不住问:“妈,你是不是看中人家美色了?”

问完她便后悔了,妈妈前半生,确实可以说是色令智昏。继父去世后,妈妈难得有跟她说说笑笑的时候,多数时候只要不打牌,就对着继父遗像叹气。

她不该打破这片刻的暖意。

舒明芽正色看着她,喉咙里像是有颗枣核卡着,半晌没出声。

好一会儿,她深吸口气道:“男人好看点是没有错的,错的是你爸爸这个人。“她别有深意的看了眼舒苗,”你找对象找个好看点的妈妈是非常同意,颜值不也是你们现在小年轻说的情绪价值的一部分?”

舒苗哑然,即使经历过伤害,舒明芽对美的执着依然令她惊叹。

周五的一天,舒苗在店内调整布景,发现沙发角落有一只空瓶,她和沈明瑶那晚从酒吧带回来的之一,其余都已做成装饰。

她打算用来diy些小彩绘。

电话适时响起。

熟悉清润的嗓音传来:“打扰了,我想今天先搬一部分东西过来,但是忘带钥匙了。”

舒苗擦了擦额角的汗,回复道:”裴医生,我还在店里,有些细节想再处理一下,你能等我半个小时吗?“

没有回应。

好几秒后,舒苗好像听到了听到了对方轻微的,非常幽渺的叹息。

他轻轻地说:”舒苗,刚好到了下班时间,我可以先过来参观你的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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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时甜
连载中温儒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