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租客

好在自始至终,他没有。

接下里的几天,她依然没有去针灸,还是因为装修。

从陵城要债回来,舒苗在小红书随手po了后续。评论区炸了,那条“谢谢博主不当包子,救了全网姐妹乳腺”被赞到第一。

她开始边装修边记录,粉丝竟涨到六千。每发一条,评论区就一片催更:“爱看!日更!”“博主装修选材时带带我!”

审美这块,舒苗自知是短板。约了好友沈明瑶周五来看软装,偏偏和针灸时间撞了,她只能又一次推迟治疗。

沈明瑶在店里转了一圈,拍板:“走,带你去‘暮色’找灵感。”

暮色是大学城新开的网红音乐酒吧,开业时请了一堆博主打卡,消费不菲。舒苗在抖音刷到过,但从未想过要去——她实在没精力在累了一天后再去酒吧“8 1”。

“想什么呢,”沈明瑶笑,“那家店的陈列是我做的。老板答应给我留些空酒瓶,改造一下能当你店里的摆件。”

和老板打过招呼,沈明瑶熟门熟路带她绕到后门。墙角果真堆了一筐玻璃瓶,造型各异。

初夏夜风带着凉意,吹过头顶影影绰绰的葡萄藤架。月光漏下来,照见两个蹲在地上扒拉酒瓶的人——头发被风吹得毛躁,裤脚还沾着白天蹭的油漆印,颇有几分“偷感”。

但更有“偷感”的还在后面。

耳边脚步声由远及近。

舒苗下意识缩了缩身子,透过葡萄藤缝隙看去——那口造景用的古井旁站着两个人。

后院只有一个出口,酒瓶还没挑完,她俩索性屏息蹲着。

男生背对着她,黑色外套,棒球帽檐压得很低。白色短袖,蓝色牛仔裤,vans板鞋,是大学表白墙上最常见的那种清爽挺拔。即便只是个背影,也透出股干净的少年气。

女生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小礼裙,侧脸轮廓精致,红唇雪肤。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搭上男生肩膀。

下一秒,那只手□□脆地拂开。

动作不大,却毫无转圜余地。

舒苗无声咂舌。美人和美男,本该是段爱情故事的序幕。

女生声音娇嗔,带着点委屈:“干嘛推开我?刚才聊得不是挺好?我以为你对我有点意思。”

“想多了。”

三个字,音质清冽,像是刚从冰柜里拿出的冰块。

舒苗呼吸一滞。

这声音太熟悉——清润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微哑,和她记忆里某道声线严丝合缝地重叠。

她忽然想起那颗留在诊室桌上的梨膏糖。

“我以为有问必答,”男生补充,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病历,“是一种礼貌。”

“我哥说你没有女朋友,”女生不甘心,“试试怎么了?”

“我不喜欢你。”

这话说的,像是毫无感情的AI。

“那你喜欢谁?”

“与你无关。”

对话戛然而止。

这话虽然残忍,可总比玩暧昧强。舒苗正替那女生唏嘘,空旷院落里陡然响起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

沈明瑶瞪她:“你手机!”

是中介。房子挂出去近一个月,终于有人问津。

舒苗手忙脚乱接起,压低声音:“喂?”

“房东您好,望江南那套一楼的房子还在租吧?”

“在。”

“有位租客想看房,是个医生,特别爱干净,您放心。”

楼市低迷,舒苗之前住一楼,本打算把二楼租出去,但想想还是带院子一楼的更吸引人,为此还降了五百块租金。

她干脆道:“行,约时间吧。”

挂断电话,再抬眼时,井边只剩一道身影。

女生不知何时离开了。葡萄藤筛下的月光里,裴度独自站在古井旁,棒球帽已摘下,整张脸毫无遮挡地浸在清辉里。

沈明瑶倒抽一口气,小声惊呼:“裴度?!”

舒苗侧头,用眼神问:你认识?

“我们学弟啊!”沈明瑶语速飞快,“比我们低一届,当年的校草。高考前一个月转来我们学校,你没印象?当时整个高一的女生都跑去看他打球。还到处在贴吧里发帖。”

舒苗确实没印象。最后一个月她申请在家复习,隔绝了所有校园八卦。

许是她们讨论声太响,裴度闻声转过头。

视线越过葡萄藤架,精准锁住舒苗躲藏的位置。

“明天,”他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不留任何转圜余地,“请务必,准时来针灸。”

一字一顿,倒像是命令。

一连数日缺席治疗、蹲在酒吧后院捡“破烂”、还全程围观他的拒绝现场——作为患者,舒苗理亏,脸有点烧:“好、好的,裴医生……”

得到肯定答复,裴度看了她一眼,转身踏着月色离开。

隔天她硬着头皮去医院,却没见到人。护士说他外出开会,接下来几天都不在。

舒苗莫名松了口气。毕竟他严肃起来,真的很有压迫感。

装修接近尾声。或许是心情好了,针灸一个疗程后,三叉神经痛竟真的消停了。沈明瑶帮她定了梅花窗棂、秋千架、月季拱门,店还没开,已有网红来打卡。舒苗在小红书更新进度,粉丝稳步上涨。

当初那个“陵城吵架团建群”依旧活跃。发红包没人收,舒苗只能在群里分享装修日常。某天,裴媛把群名改成了“早日退休富婆群”。

舒苗丢下店铺定位,约定试营业前一天请这群互联网“战友”来吃“漂亮饭”。群友喊她“主理人”,她倒更喜欢“老板”这个称呼——掌握不了世界,至少能掌握这一方小天地。

店名是群友接龙选的,“四时甜”。简单,但寓意好——一年四季,时光流转,处处有甜。。

傍晚她筋疲力尽回到家,中介电话又来了。

“房东,租客今晚八点来看房,方便吗?”

舒苗立刻回:“方便。”

中介再三强调:“对方是医生,有洁癖,特别爱干净。”

语气郑重得像在交代什么了不得的事,甚至给了她一种房子很紧俏的错觉。

但实际上,这房子120平带50平花园,她要求整租、租客必须爱干净,挂出去几个月,才遇到第一个正经问价的。

想着租出去既能贴补开销,又能和妈妈继续住二楼欣赏园景——如果租客真如中介所说那么讲究,倒也不错。

晚八点,门铃准时响起。

舒苗把小鸟放在肩膀后,拉开门。

租客站在门外。

白衬衫,灰色长裤,手里提着个精致的鸟笼。笼子里蹲着只黄白相间的鹦鹉,羽毛蓬松,远看像团毛茸茸的鸡仔——是只日本桃牡丹。

他将笼子打开,小鸟歪着头,黑豆般的小眼睛好奇的打量她。

舒苗怔住,肩上自家鹦鹉“蛋黄”却突然激动起来,疯狂扑扇翅膀。

那只日本桃却更活泼,小眼睛盯住蛋黄,忽然俯冲过来,稳稳落在舒苗肩上。

紧接着,它抖了抖鸟喙。

——吐食了。

蛋黄毫不客气,低头就吃。

两只鸟开始互相梳理羽毛,亲昵得不像初次见面。下一秒,蛋黄扇动翅膀,日本桃竟顺势跳了上去

舒苗眼疾手快,一把将两只鸟分开。

公开上演鸟片,实在有伤风化。

她尴尬地看向裴度,清了清嗓子:“裴医生,来看房?”

一个开宾利的医生,来租她这老破小的一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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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时甜
连载中温儒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