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递上去的方案，周二就被老黄以“你有你的价值，客户那边小周熟，你先熟悉内部流程”为由把方案给了周拓。
许长龄人生头一次为他人作嫁衣裳，遭受到这样的委屈，又没人可以诉说。知道说给别人听，徒然显得自己矫情便罢了，还要落一个“二代就是与众不同，一样的委屈，别人都受麻了，就你娇嫩”的冷嘲热讽，只好一个人躲在洗手间悄悄抹眼泪，抹了一会儿，又因为洗手间人来人往，不得不转移阵地到消防通道。
哭完了回到座位，消极坐了一会儿，就到了午休时间。正在收拾东西预备出去吃饭，项目组一个路过的同事飞快扣了扣许长龄的桌，“老黄请喝奶茶了，记得去外面取！”
许长龄向来避忌甜食，况且早上的心结还在，更加没什么积极性，考虑到拒绝未免显得不合群，便慢慢悠悠背起包来到大厅。
外卖咖啡素日都是放在前台，今日那小哥却抱着箱子在门口巴巴地守着，看见许长龄，忙不迭上前让许长龄签收。
许长龄疑疑惑惑取了奶茶，也不急着拆，拎着晃晃悠悠出了公司，走过烈日下的长街，来到餐厅坐定了才百无聊赖地打开了包装袋——
被做成了花盆的形貌的另类奶茶杯让许长龄不禁抬眉细瞧，半弧形的棕黑色杯套上贴着一只流泪的眼睛，旁边写着：“眼泪种树”。
许长龄默念了一遍，若有所思地翻转杯身，但见后面粘着一只茶包样的袋子，里面似装着什么，她摘下来，有些好奇地摇了摇，打开袋子，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手心，似乎是几粒种子。
拾起沉甸甸的吸管包装，拆开来，里面竟是一根组装成铁锹的不锈钢的吸管。
这时，早上的不快许长龄已经忘了，专注摆弄了一会儿，思忖这个包装，似乎是引导她饮用完毕后，把种子放进这个奶茶杯里养，可是，“眼泪种树”……？
许长龄眼神的焦距散开来，自己也不知道思绪飞到哪里去了。
午餐呈上来时，许长龄才低下头浅浅尝了一口，冰块已化得七七八八了，味道是甜味极淡的海盐黄皮……连糖分都很合适。
……
城市进入蓝调时刻的时候，贺时与把车子停在纳硕楼下的停车位。
等了不一会儿，便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大厦走出来。贺时与抬手鸣了声笛，宁宵闻声转过头来，一下子就发现了贺时与的车。
她远远朝贺时与露出灿烂一笑，小跑着上前，看了眼崭新的车子，“咦，有点料！”
贺时与淡淡笑着，把脸向副驾偏了偏，“问公司借的，来，上车！”中午宁宵就发短信让她早点回来陪她去看房子，思量几处地点都算不近，便向恒畴借了车。
“怎么忽然想起来看房子？”车子跑在路上，贺时与问。
“老问题了呗。昨天管理又跟我说有人投诉我，说等等很臭，早晚总是叫，吵到他们了。管理那边就警告我，让我尽早处理。我还能怎么处理？只能找房子了……”宁宵一面说，一面在手机上调出了租房网上的信息，指给贺时与，“喏，我看这个不错——”
贺时与瞥了一眼，“一个月一万多……”
“是啊，三房两厅的……”宁宵说，“地段好，小区也安全，我问过了，可以养狗……这里楼下就是地铁站，附近还有宠物医院和宠物美容的……好像距离恒畴也挺近。”
贺时与没说话。
“要不我先住进去，再招个合租……？”说这话时宁宵低着头，目光紧锁着手机，似并没有向贺时与问。
“那多不方便……跟不认识的人合租。”贺时与想了想，终于说，“不行——等我工作稳定下来了……你着急吗？”
宁宵举起亮亮的眼睛，“也行。那——还看吗？”
“看啊，看看环境也好。”
赶着看房子来不及吃饭，看完一瞧时间，已是晚上九点，两人饥肠辘辘，宁宵建议找餐馆随便对付一顿，贺时与却说带她去吃顿新鲜的。
开车来到狮子湾，转进别墅区深处的小巷，贺时与把车子停在一家名为琥珀的餐厅门前，向迎宾报了钟晟的名字，才带着宁宵随侍应入内。
宁宵自问对这个城市无所不知，竟丝毫不知道明侨还有这么一处地方。要说她工作这些年，大大小小的高端场合也不是没见过，却也一时也不知怎样形容这个地方，说是餐厅，却和一般的高级餐厅不大一样，具体哪里不同，也说不上来，模糊只觉得宽敞，服务尤其细致些。
因此，面对这种场合，宁宵几乎是下意识地打起精神，拿出了应付这类场合的态度，避免像刘姥姥初入大观园，也避免像个暴发户似的非龙虾松露不点……
拒绝了侍酒师的推荐，宁宵向侍应吩咐：“就按你们主厨推荐的 Tasting Menu来一份，不需要任何调整，谢谢。”
“这家餐厅的野味不错。”贺时与轻声建议。
“唔……”宁宵下意识翻着菜单，始终没在今日的餐单上找到，心知是私享菜单，问询这类菜单最好是真懂，装懂比不懂糟得多，未怕细问泄了底，也出于怕贵，便笑道：“就这样吧，我对野味没什么兴趣。”
贺时与微笑合上菜单，抬头要了一份对等的菜式，又额外点了一瓶中规中矩的酒。
“怎么忽然想起带我到这里吃大餐？”侍应下去了，宁宵悄声问。
贺时与含笑想了想，“……就是突然想起。会不会让你觉得不舒服？”
“我——”宁宵指着自己，“让你感觉我不舒服？”
贺时与失笑摇头，“说多错多。”
两人这一晚的饭吃得还算自在愉悦，却不妨一举一动都落进了暗处一双熟人的眼睛。
……
傍晚，偌大的灯光球场只剩下两个女孩的身影。
许长龄跨着碎步，一个沉身，挥出一记上旋的正手球，球划过一道极高的弧线，在韩敏筠底线附近沉沉炸开。
韩敏筠紧盯着球，交叉步快速横移，侧身引拍，在球跳到最高点时，狠狠一个反抽，球精准撞向甜区，发出“砰”的一声爆鸣。
许长龄顺势降低重心划回场地中心，仰着头预估回球的落点——
十几个来回后，球终于在韩敏筠手上挂网。
韩敏筠走向网前，用球拍在地上轻轻一拨，球顺着拍面弹回她手里。
许长龄干脆呼哧呼哧地往一旁的椅上取毛巾和水。
韩敏筠微笑颠着球，扭头对许长龄笑道：“今天不在状态啊……”
那天中午回去，许长龄才发现自己的奶茶包装和别人都不一样，问都说大概是隐藏款，她将那份贴纸拆下看了一下，很像是打印广告店里的广告纸材质，连边缘细看都有疑似是手工操作的不平滑处。许长龄仰头大口喝着水，“你说我还是说你自己？你这两天怎么不上线找方方玩游戏了？”
韩敏筠不说话，也学许长龄上前拾起水壶，漫不经心喝了一口，“我又没跟她绑定，况且，是人家不上线了……好像最近——跟个骚兮兮的女模特在一起玩。”
“是吗？”许长龄有些吃惊，“你怎么知道？很漂亮吗？”
“你完蛋了许长龄！”韩敏筠一挑眉，“人家的朋友圈你都不看的？她不是你的备女友吗？虽然还没有名分……”
许长龄拆下护腕，拧眉叹道：“我最近烦死了！毕永新借着给我赔罪帮我搞了个同学会，把那个垃圾游仲杰也找来了——”
“不是吧？”韩敏筠松开了吸嘴。
“还有曲丰沛和姚思琳呢！这姓毕的是不脑子有病？还是故意整我呢？”
韩敏筠被水呛到，吭吭咳着笑道，“曲丰沛就算了……姚思琳？”
“这家伙认识了个有钱男友，现在在她男友的建筑公司里当行政总裁。”
“哈——！可以！”韩敏筠讪笑道，看来应该是姚思琳找毕永新给自己牵的线，大概是不背KPI只管对外出席晚宴酒会，交际用的闲职。
许长龄白一眼韩敏筠，韩敏筠赶忙放下水壶，“姓毕的这家伙该死——又拿你过桥做人情呢！”
许长龄没滋没味收起拍子，“不玩了。”这种局就是捏着鼻子也得去。
“生气啦？”韩敏筠笑吟吟跟在许长龄身后，“姐姐帮你出气？这种人，整他不是随手的事……”
“我自己来。”许长龄背起拍包大步往前面去了。
……
参考了许长龄的建议，同学会设在蓝途的Van。
那是一个晴朗的周末，原定时间是中午11点20在Van的主宾大包。
将近12点，许长龄才姗姗来迟，刚靠近，便听见里面游仲杰的声音，“……就那种廉价勾兑酒，狗都特么不喝——都到这个份儿上了，还硬着头皮撑体面，带了个女的，一股小家子气——”
“有见识也不跟她混一起了……”“她爸没出事那会儿我就看出来了……”几个男人嬉笑着，跟着刻薄打趣。
一个女声轻声问道：“……Shero吗？你没看错？”那是曲丰沛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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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七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