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林知意不记事。

天大的事,睡一觉起来也忘得七七八八,况且他们一张床上睡觉,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床头吵架床尾和。

林知意没放心上,觉得宋棠之说得都是气话,不可能真那么对他。

那可是宋棠之啊。

林知意手机不知道丢哪去了,他今天就两节课,下午去买也不耽误,可还好几个小时呢,林知意无法想象,失去手机的这几个小时自己要怎么度过,只好央求宋棠之,让他先开车带自己去买。

宋棠之未置可否,但林知意知道,这就是答应了,又笑眯眯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嬉皮笑脸,好像完全忘了昨天晚上气得在马桶上一坐不起的自己。

这世界哪有不吵架的人,就算是有血缘关系的家人、亲密无间甚至连对方的情绪也能告知的双胞胎,也没有不生气拌嘴的。

林知意这时还在想,宋棠之也许只是担心他,毕竟自己弄丢手机,不接电话,虽然无心,但不小心睡过去,一声招呼没打,直到深夜才回,这件事如果林宏知道了,一顿揍肯定跑不了。

林知意不是有错不认的人,只是宋棠之昨天的态度让他有点不舒服,这时候可能忘了,也可能认识到错误,买完手机,把原先的卡重新补办了一张,又不计前嫌地开始和宋棠之说话,道歉的话张口就来。

“我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林知意的保证就像吃饭睡觉,并不具备任何价值。宋棠之不想跟他翻旧账,但也知道,如果自己此刻开口,说出的话必然不会好听。

为了不让林知意借机闹一些没有道理的脾气,将此作为不认真听课的借口,宋棠之保持了沉默。

见他不理自己,林知意更是来劲儿,棠之哥和老公交替着,像一只勤劳的蜜蜂,在宋棠之耳边嗡嗡个没完。

“原谅我吧,原谅我嘛。”如果不是因为宋棠之在开车,林知意可能就上手来抱他的手臂了。

这是他惯用的撒娇伎俩,比小孩子还要无赖。

宋棠之将要开口,林知意忽而停止了对他的骚扰,望着窗外,激动道:“我姐姐!”

林宏的公司就在附近,林思榆会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宋棠之视线转也没转,略显平淡的口吻里夹杂着一丝并不难听出的命令:“坐好。”

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原先五月就热到不行,仿佛身处在一个巨大而无形的蒸笼里的城市,今年六月竟还凉飕飕的。

林知意一只手还扒在车窗上,宋棠之毫不怀疑,如果不对他进行制止,林知意很可能会在下一秒将头伸出车外。

毕竟他都敢在昨天那样的天气开车上山,对宋棠之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好像除了学习,不害怕这世界上的任何东西。

胆大妄为。

宋棠之过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察觉到,在他说完这句话,车厢便陷入了一段长久的安静。

拂面的风里带着雨后植被的气息,宋棠之没有停车或者减速的意思,林思榆的身影在疾驰的车速里一点点变小,林知意松开手,坐正了。

不同于周盛,同样身为私生子的林知意仔细回想自己从小到大受过最大的委屈,可能就是被林宏将刚到手,还热乎的驾驶证无情收走,勒令他不许再碰方向盘和好好学习,毕业进公司朝九晚五,从最基层的实习生做起,慢慢接手公司。

林知意天生少了点拼劲儿。

用他老子的话,叫没出息,烂泥扶不上墙,可扶不上也得扶,毕竟就这么一个儿子。

奈何林知意实在不争气,每天懒懒散散,非要问他有什么梦想的话,应该就是躺平,可以一辈子不为了钱发愁,做任何自己想做而不是因为谁被迫去做的事情。

但鉴于他并没有多想做的事,每当有人问起,林知意就会说“吃喝玩乐”,更加坐实了他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他的天赋就在那里,被关在寄宿学校的那三年,激发出来的大概就是他能触碰到的学习潜力的天花板了。

有些事情,真不是努力了就一定会有结果的。

林知意就不是学习的这块料。

是以,当他回家,见到新来正在等待他的家教,崩溃之情溢于言表,显然没想到宋棠之真的这样绝情,一点空闲的时间都不给他留。

这晚,课程结束之后,时间已经九点多,接近十点,林知意耷拉个脸,出现在宋棠之的书房门前。

三室一厅的房子,只余下一间供二人睡觉的房间,剩下两间一个原本就是书房,一个改成了独属于林知意的“教室”。

宋棠之近来几乎每天都在加班,早的话也要七点才回,今天倒是准时,回来路上带林知意吃了点东西,林知意上课的时候进入书房处理工作,一直到此刻,林知意乌云密布地出现在他眼前,才抬头,将视线从文件上挪开片刻。

“你不能这样对我。”林知意说。又在宋棠之给出反应之前,有点凶地为自己争取:“我是人,不是机器,而且我都保证过了,不会毕不了业。”

他第一次觉得原来宋棠之也不是十全十美,在某方面,譬如不听人说话这件事上,比他和林宏更像父子。

其实他们才是一家人吧?

林知意接着又说:“我是成年人,就算是我爸都不能对我了。”

对此,宋棠之就只说了一句:“不让管,那钱还花吗?”

有时候,宋棠之会觉得林知意其实是很没良心的。

也会在当下,被他用这种幽幽怨怨,仿佛宋棠之对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的眼神瞪着的时刻,在心里想,总是将喜欢挂在嘴边,不吝表达的林知意可能并没有喜欢他,也并非是真的同性恋,他只是需要一个能够接替林宏的没有上限的取款机,好让他继续享乐,不必承担任何他不想承担的责任。

宋棠之刚刚好在这时出现,成为了林知意的绝佳人选。

而无论这个人是不是宋棠之,对林知意而言或许都没有两样。

宋棠之握笔的手紧了紧,而后松开。

就听“啪”一声,钢笔被他不轻不重地放在了桌面。

“林知意。”他道:“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不想被我管,不服气,可是你都做了什么?你扪心自问,你做的哪件事是可以证明自己不应该被这样对待的?”

林知意从来都是吃软不吃硬的,宋棠之这个语气,对他说这样的话,心里也生起气来:“我都说了不是故意的,是因为手机丢了,所以没能接到电话,你怎么这样不讲道理!之前还说我朋友的坏话,我还以为你和我爸爸不一样,没想到你们都是一丘之貉!说什么我朋友不好,其实是觉得我不好才对!”

他发起脾气来也是很厉害的,一句接着一句,气都不带喘一下,若非如此,也不能把林宏气到需要吸氧。

可宋棠之不是林宏。

他在林知意连珠炮似的,哒哒哒说一些毫无道理,根本站不住脚,只会让人生气的话时,全程沉默,怀疑林知意其实并不知道一丘之貉是什么意思,就拿来乱用。

一直到他停下,一只手扶住门框,脚趾都气得从拖鞋里滑出来,也不肯进来,好像很不情愿和宋棠之待在一个空间,只站在原地,用眼神继续诉说怨气。

宋棠之已经失去了和他扯皮的心力,心知林知意这种被惯坏了的小孩,在没有绝对,能证明他有错,大错特错的证据前,是不可能真心认错的。

在此之前,宋棠之再生气都没有想过要拿出来的东西,在林知意不知悔改,强词夺理地对他说一些没有良心的话的时候,被宋棠之从抽屉里拿出,一把丢在了这张无比宽阔的书桌上。

简直想不通,这世界上怎么会有林知意这样的白眼狼。

林知意起先还没有意识到他丢出来的那沓是什么东西,直到目光不小心接触到从桌上滑下来,落在距离他一米开外的地板上的那一张。

原本装满了对宋棠之的气愤的眼睛一下子睁圆,满是不可置信。

这……

他踏两步,蹲下来。

彻底看清楚。

“怎么……”怎么会这样?那是一沓照片,而照片上的人……竟然是他?

这怎么可能……

林知意这时候依然没有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气愤道:“谁那么无耻!居然拿我的脸p这样的照片?!”

见他到了这个时候还云里雾里,根本不知道发生过什么,宋棠之也不再顾及他那颗脆弱的小心脏到底经不经得住这样的事实和打击。

用林知意听来冰冷的语气道:“你昨天跟谁出去,干了什么,心里难道一点数都没有?”

林知意这样的人,你跟他拐弯抹角,他是听不明白的,或许听明白了,却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想面对现实。

宋棠之在处理完这件事后回到家里,还要面对林知意这样的大呼小叫,俨然失去了所有的耐心:“你知道那个叫周盛的,你所谓的朋友,拿这些照片给我看的时候说了什么吗?你知道他要——”话到此处,戛然而止。

突兀得就像被人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林知意一脸茫然,但慢慢的,也意识到了什么,大脑空白一瞬,下意识道:“不是……”

“不是什么?”见他冥顽不灵,宋棠之面色又沉了两分:“到现在你还觉得我在冤枉你的好朋友?”

这话说得要多讽刺有多讽刺。

林知意不是那个意思,他想说的事情不是宋棠之想的那样,就算这些照片暧昧得好像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宋棠之的事情,但是没有。

他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而且周盛不喜欢男人。

周盛是直男。

话虽如此,林知意这时候却也不再讲话,心里已经在害怕,但更多的却是愤怒。

也从这几张照片拍到的摆设和宋棠之的话里明白过来,被他当成朋友的周盛给他下药,趁他睡着的时候拍了这几张照片,拿给宋棠之换钱或者其余他想要的东西。

此刻不再怀疑,林知意也觉得自己被人利用,摆了一道,还一无所知很蠢,那也是因为周盛对他友善,而他对别人的态度又一直取决于别人怎么对他。

这时候想明白,林知意气得简直要爆炸了:“我跟他根本什么都没有发生!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不行,我必须要去找他算账!”

宋棠之不认为林知意的细胳膊细腿,轻易就能掰折的身子骨,能算明白什么账,也没觉得他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情,这并非出于对林知意的信任,而是在见过周盛之后,做出的笃定的判断。

周盛生母不是什么有身份的人,在周盛小时候就去世,纪岚的孩子又太多,就算他聪明,在家族里也没能拥有任何话语权,不缺钱,但仅限于纪岚还活着的时候,他不能不为自己打算。

他不敢,也不蠢。

事情做绝了,生意反而谈不成。

在林知意炮弹似的要往外冲的时候,宋棠之不耐烦地将他拽住,又在看到他捏着对谁都造不成伤害的拳头,气红了脸,几乎要挤出眼泪,不仅震慑不到任何人,反而让人觉得他很好欺负的脸和表情,拿手蹭了下眼睛,明明都要哭出来了,却还色厉内荏说什么“我要杀了他”时,泼下一盆冷水:“至少他比你有脑子得多。”

恶语伤人六月寒。

其实他和周盛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好,在林知意这种喜欢在心里给人排号的这种人心目中,周盛甚至都还榜上无名,可到底是一块玩的,被人当傻子一样利用,还在背后狠狠阴了一把,林知意实在窝火。

同样的,失去了一些在宋棠之面前的底气。

除了生气,也会觉得委屈。

宋棠之既然知道他是被骗了,是受害者,还用这种态度,对他说这样伤人的话,哪怕是林知意这种粗神经的人,也会觉得有点难受,却又无法反驳。

晚上躺在床上,用后背对着宋棠之,还一抽一抽的,往嘴巴里吸气。

既委屈,又生气。

这辈子哪受过这种气啊!

气得睡不着,拿手背重重在眼皮上蹭了几下,蹭得双眼通红,心里简直恨死周盛了。

大约两点。

屋外一派静谧,林知意还没睡,也破天荒地没有碰手机,蜷缩在大床的一角,时不时抹一下眼睛。

气哭了。

宋棠之终于还是开口:“哭什么。”

黑暗里传来的声音带着暗暗的哑,在夜幕下更显低沉。宋棠之讲话和他本人一样,其实很难从语气里听出来显著的情绪,林知意却立刻安静了。

闷闷的,冲着另一边的墙壁。

林知意一直是没心没肺的,却在这样的夜晚,表现得仿佛天要塌了。

所以,到底是因为被他以为的朋友利用才这样难受,还是因为利用他的人是周盛?

宋棠之眉头轻蹙。

不管是哪种,他其实都不想看到这个样子的林知意,也实在不知道还能对他说什么,难道要像对待被他惹哭的小侄子那样,将人抱起来哄?

且不说林知意已经二十岁了,再者,无论是哪次,被他抱起来,放在腿上的侄子似乎都没有停止落泪,只是碍于他的威慑,还讲得一些很有道理的话将眼泪含在眼眶。

比起哄人,宋棠之其实更擅长将人惹哭。

这时看到这样的林知意,心里感到麻烦,希望他可以坚强的同时,也会觉得棘手。

除了在他出声时摇了摇头,林知意就没再讲话。

他睡觉不爱拉窗帘,喜欢被早晨的阳光笼罩着的那种感觉,是以就算是不开灯的夜晚,房间也不会黑到伸手不见五指。

林知意本来就只是生气,听到宋棠之的声音后委屈又被占据了上风。

可能还是不一样。

如果今天对他说这些话的人是林宏,林知意未必会这样难受。从小习惯了被林宏教训,哪天突然和颜悦色,反而让林知意不适应。

但也没什么好辩驳的。

说到底,是他自己识人不清,害得宋棠之帮他收拾烂摊子。

想到这,林知意不由拿手又在眼皮上蹭了蹭,听到宋棠之沉沉的声音,问他“到底要怎样”的时候,舒展的手指不由握拢,半晌,才用细若蚊呐的声音说:“不怎样。”

好像拿他没办法,宋棠之一时沉默,想不通这世界上怎么会存在林知意这样麻烦的物种。

自己都还没说他什么,他先做出这副样子,就像宋棠之怎么他了一样。

只是时间实在太晚了。

如果放任林知意这样不管,明天他大概率又会起不来床,赖唧唧说什么不去上课,这对于已经六月,迎来期末周,马上要进行考试的学生而言,无疑是非常不妙的。

于是只好放轻嗓音,耐着性子,对他说:“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我答应不提,这样可以吗?”

听闻此话的林知意终于转过身,用那双哭红的眼睛望向不知何时从床上坐了起来,尽管昏暗,也能看出微锁着眉头的宋棠之。

只是不等他说什么,宋棠之便又补充道:“只要你听话。”

林知意看着他问:“这是什么意思?”又道:“不补课就不算听话了是不是?”或者说,达不到宋棠之要求的好成绩,就不算是在好好听话。

宋棠之接下来的回答恰印证了林知意心中所想,他道:“只是做你本来就应该做的事情,如果你在学校有好好听课,优秀一点,我何必多此一举。”

言外之意,是说他不用心。

宋棠之难道不知道林知意的深浅?尽管也曾期待他可以变得优秀,哪怕一点,毕竟无论是挂科还是重修,对于宋棠之来说都太毁灭了。

怎么会有人连这么简单的课程都学不好?

但经过这些日子,宋棠之也意识到,林知意或许真的不是这块料。

对他的期待从一开始摸到“优秀”的门槛,降为顺利毕业,即使庸碌一点,至少有事可做,不要一天到晚和一些不知所谓的人在一起鬼混,成为一个真正的纨绔,都被人卖了,傻呵呵给人数钱。

林知意却听出另一层含义,一时间悲从中来:“你要是早点发现我这么不优秀,是不是就不跟我结婚了?我比姐姐差远了,我让你很失望是不是?”

这话真够没良心的。

林知意的不优秀还需要被发现?他的脸上难道没有刻着这几个字。可要宋棠之怎么回答呢,难不成要他说,正是因为林知意的不优秀,所以才被选择成为“宋太太”?

那样的话,林知意必然又有话可讲。

宋棠之不想和他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争论这些已成定论的事实。

于是很是狡猾地将话题移花接木,问他:“那你呢,你现在究竟是在难过我要求你做你身为学生应该做的事情,还是借题发挥,想要推卸责任?”

林知意一怔,含在眼眶里欲掉不掉的泪珠一下子没兜住,从脸颊滑落。

宋棠之冷心冷肠:“补考没有过需要重修的不是你吗?还是说你没有背着我跑出去,不仅不接电话,还一点警惕性都没有的送上门让人利用?”

林知意试图辩解:“可我也是被他欺骗了。”

宋棠之却说:“如果你不配合,他又怎么骗得到你。”

对于混迹商场,尤其擅长诡辩,说句身经百战都不为过的宋棠之而言,一个林知意实在是有点不够看。

他在宋棠之的三言两语间轻而易举败下阵,非但说不过,就连气势都矮人一头。

甚至忘了自己说这些话的诉求是什么。

只用他那双泪眼婆娑的眼睛望着宋棠之,泪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滚。

对周盛的气愤在宋棠之的说完这些话后变成了全然的难过和对自己是不是真的这样糟糕的怀疑。

林知意小时候就爱哭,娇气嘛,屁大点事都能嚷嚷得好像天塌了一样,听着这些戳他心肝的话,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偏又没办法辩解和反驳,哭都不敢哭出声音。

抽抽搭搭,仿佛全天下所有的委屈都让他一个人受了。

因为太用力,抹眼泪的时候,睡衣袖子上装饰用的一粒纽扣不小心刮到了眼皮,划拉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这时不明显。

林知意这会儿不再讲话,听到宋棠之让他不要哭,又开始很用力地想将眼泪憋回去。

这应该是他们结婚以来第一次爆发这样的争吵。

但无论是在宋棠之或林知意角度,这都并不算是吵架,而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宋棠之认为自己在和林知意讲道理,林知意觉得宋棠之其实也和林宏一样,打从心底里嫌弃自己,和他结婚也并不是因为喜欢他,而是无所谓和谁在一起。

这时候可能已经后悔。

从宋棠之说他的那些话里,听出他对自己原来有这么多的不耐烦,但又无法说出宋棠之讲他的那些话有哪句是不对的。

或许是因为同样的话,他不止一次从林宏口中听过,所以当有第二个人对他表现出这种态度和指责,林知意也开始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很蠢,才会被周盛用这样简单的手段欺骗。

“怎么还哭?”宋棠之说这句话的语气已然十分克制,见到林知意没完没了,也有些没办法。

毕竟是小了自己八岁的人,宋棠之潜意识里,就没有将他视作和自己平等的一个存在,而且从林知意的各种表现中也不难察觉,他是一个多么脆弱,因为生命里从来没有出现过波折,所以特别经不起打击的人。

自己的这番话在他听来,或许是真的天塌了。

尽管心中认为他软弱,丝毫不具备二十岁该有的担当,这时候也不想再去做一些没有意义的责怪。

也会担心,这样哭下去,林知意明天一定又会嚷嚷说眼睛疼。

毕竟他是那样的娇气。

“好了。”宋棠之道:“去洗把脸,然后过来睡觉。”

如果此刻,林知意没有被泪水模糊视线,也许可以发现,宋棠之的脸上其实并没有半分责怪,有的只是好像对他没有办法的无可奈何和一些对他这样哭下来眼睛会不会出问题的担心。

林知意没说话,自己摸索着找到拖鞋,说不清他心里感受到的那种难以言喻的滋味儿到底是因为什么,只觉得闷,好像有人往他心里堆了一摞石头。

难受得不行了。

另一边,宋棠之在他走后下床,拿出新的床单和枕套,关掉了被林知意哭湿的那套。

林知意能哭他是知道的,但那是很多年前了。

从他长大,又一次出现在宋棠之面前,除了在床上,几乎没有这样哭过。

宋棠之有些说不清楚此刻的感受,但总归不是愉悦的。

将换下来的四件套放进洗衣机,定了明天自动清洗,做完出来,发现林知意关着卫生间的门,很久都没有动静。

想到他昨天在马桶上一坐四十来分钟,宋棠之不叫,没准儿他能坐到天亮。

和往年比起来,今年的夏天虽然算不上热,但关在卫生间里流一晚上眼泪,就算闷不坏,必然也不会好受。

宋棠之于是过去敲门:“林知意。”

过一会儿,大约七八秒,里面才传来林知意瓮里瓮气的一声“嗯”,说他还不困,让宋棠之自己去睡,不要管他。

从声音里,不难听出,他是一边流眼泪一边说出的这句话。

三点了。

宋棠之不想和他继续这样僵持下去,握住把手轻轻一拧,发现门被从里面反锁住了。

卫生间的门只可以从里面锁,所以并没有配备钥匙。就算宋棠之不想和他争吵,但在林知意任性的行为下,也不免丧失耐心。

“我再说一次。”他道:“把门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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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生子只想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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