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寻遍山海,祸起千里

夜色沉沉,寂静的皇宫内殿,骤然一声痛彻心扉的低呼划破静谧。

皇上面色刹那惨白,指尖微微颤抖,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碎裂感:“你说什么?火莲重伤,坠下了望月崖?”

一语落罢,他浑身脱力,颓然跌坐于龙椅之上。滚烫的泪水无声漫过眼眶,顺着脸颊悄然滚落,喉头哽咽堵塞,竟是半个字也再吐不出。

九五之尊,终究亦是血肉凡人。不过短短一日光阴,历经失而复得,转瞬又得而复失。这般大起大落的摧心之痛,世间何人能够承受?

皇上心中哀恸滔天,默默泣诉:苍天在上,这便是你降于赵氏的责罚吗?要断我赵家血脉?可火莲他……是朕的孩儿啊!他半生受尽苦楚,从未享过半分父子温情,难道今日,便要就此天人永隔,让朕落得个白发送黑发的结局?

身侧总管太监德禄见状,连忙上前扶住皇上,语气焦灼恳切:“皇上息怒,万万珍重龙体!”

阶下包拯眉眼凝重,见皇上悲痛至此,连忙躬身劝慰:“皇上,如今仅有坠崖的消息,并未证实余火莲遭遇不测,尚有生机。展颢、方旭、无间道众人和开封府衙役当场就奔赴崖下搜救。微臣得知消息后,又紧急加派了人手去增援,余火莲命格坚韧、福泽深厚,定能逢凶化吉,化险为夷。”

包拯心里其实也没底,可念及龙体安危,也唯有这般出言宽慰。

此前王朝自望月崖折返,将噩耗据实禀报,包拯听闻之时亦是满心沉痛。他深知这消息于皇上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却不得不入宫据实禀报。此刻唯有尽心安抚圣心,默默祈愿搜救众人能带回佳音。

黎明之前,是一日最幽暗的时分。

望月崖下的茫茫山林里,星火点点、人影攒动。无数人手执熊熊火把,分散四方,在密林乱石间展开铺天盖地的地毯式搜寻。

方旭踏枝穿梭,气息早已大乱,胸膛剧烈起伏。心神焦灼之下脚下一滑,身形骤然失重,直直朝着地面摔落。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转瞬掠至,稳稳将他托住。

方旭抬眸,望着身前之人,嗓音沙哑:“爹。”

“你力竭了,就地歇息,我去别处查探。”

展颢语调沉冷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不待方旭应答,足尖一点,身形已然施展轻功掠向密林深处,继续搜寻。

方旭蜷身坐于冰冷的地面,双腿酸胀脱力,阵阵钝痛蔓延周身。这片山林广袤无垠,他不眠不休、强催内力辗转搜寻整整四个时辰,堪堪只查探了十之一二。几番内力透支、身心俱疲,此刻他浑身酸软,再也提不起半分气力。

无边的无助裹挟而来,他只能在心底一遍遍无声呼唤:火莲,你到底在哪里……

展颢亦是早已内力耗损过半,周身经脉隐隐作痛,可他片刻不敢停歇。多耽误一分,火莲的性命便多一分凶险,他只能逼自己再快一些,再仔细一些!

天色微曦,一缕鱼肚白刺破沉沉夜幕,长夜将尽。

另一侧山林间,马汉率领一众开封衙役仍在苦苦搜寻。有人率先发现前方河道蜿蜒,清泉潺潺。众人自昨日午后至今,滴水未沾、粒米未进,又在荒林奔波整夜,早已饥渴难耐、疲惫不堪。见状皆是快步奔至河边,俯身掬起河水大口痛饮,借机稍作休整。更有衙役用随身佩刀,在浅滩捕鱼充饥。

马汉饮罢河水,倚着老树树荫稍作歇息。不多时,一名衙役快步奔来,手中捧着一柄短刃,神色急促:“马捕头!属下在河边发现此物!”

马汉低头望去,心头骤然一紧。那短刃蛇形为身,刃身细长锋利,正是无间道独有的制式佩刀!而刀身之上,斑驳血迹暗红刺眼,触目惊心。

他心头一沉,急声问道:“周遭可曾发现余大人踪迹?”

衙役摇头:“回捕头,四处皆已查过,没有发现余大人。”

“你传令众人,以河道为中心,细致搜遍周遭!我即刻去通知方公子!”

言罢,马汉紧握带血短刃,转身朝着密林深处疾奔而去。

彼时,稍作休整的方旭,正领着增援的衙役扩大搜寻范围。见马汉匆匆赶来,听闻短刃一事,死寂的心底瞬间燃起一丝希望。他指尖微颤,死死攥住那柄短刃,强压翻涌的心绪,当即下令,让马汉带领众人驻守河道周边细致排查,自己则循着踪迹去寻展颢。

总算有了明确范围,再也不必漫无目的地在茫茫山林中徒劳摸索。

密林空地间,展颢正席地而坐,闭目调息、修复耗损的内力。耳畔脚步声骤响,他倏然睁眼,眸光锐利如锋,已然辨出来人是方旭。

他起身而立,眉宇间凝着一丝失落,淡淡开口:“我无碍,继续搜寻。”

“爹!”方旭快步上前,语气难掩振奋,“我们找到了火莲的贴身短刃!如今所有人都在发现兵刃的河道四周全力搜寻!”

话音未落,展颢身形骤然一闪,瞬息掠至方旭身前,目光紧锁那柄带血短刃,语速急促凝重:“何处发现?带我去。”

众人即刻赶赴河道,耗时数个时辰,将整条河道、两岸密林、浅滩乱石尽数细细翻查,终究一无所获。

所有人的心,一点点沉沉下坠。

眼下只剩最后一种可能——余火莲重伤坠崖后,大概率被湍急河水卷走,随波漂流而去。

展颢不再迟疑,当机立断传令,命所有人沿河道上下游,再度展开地毯式不间断搜寻,绝不放过一丝痕迹。

五日后

千里之外,辽国大将军府内,此时一派奢靡盛景。

殿内丝竹悠扬、歌舞靡丽,主位之上端坐一名五六十岁的男子。他面容英武粗犷,一身锦袍华贵逼人,目光灼灼,痴痴凝视着台下翩跹起舞的佳人,视线寸步不离。

台上女子舞姿轻盈婉转,身姿曼妙无双,既有少女的灵动鲜活,又藏中年人的温婉风韵。依稀可见年少之时,必是倾国倾城、冠绝一方的绝色佳人。

一曲舞毕,余音袅袅。女子敛了舞姿,款款移步走向主位,眉宇间染着几分慵懒疲惫,轻声笑道:“终究是年岁大了,不过一曲舞罢,便觉气力不济,当真舞不动了。”

说罢,她轻倚在男子身侧,姿态温婉。

男子伸手揽住她的肩头,朗声含笑,语带宠溺:“夫人风姿绰约、光彩不减当年,何来老去之说?”

女子闻言眉眼含笑,心头暖意融融,嗔道:“将军最是会哄我开心。”

转瞬,她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抹怅然遗憾:“只是可惜,今日是我生辰佳节,淳儿却不在身侧,无人为我贺寿。”

原来此二人,正是辽国大将军耶律弘世与夫人萧观音。

提及爱子耶律淳,耶律弘世面露傲然笑意,温声宽慰:“淳儿远赴中原处理要事,顺带为你筹备生辰贺礼,想来归途在即,不日便会归来。”

府内欢声笑语、满堂喜乐,一派祥和融融。

就在此时,一名护卫神色惨白、狼狈万分地狂奔入殿,“噗通”一声跪地不起,带着哭腔颤声禀报:“将军!大事不好!二少爷他……殁了!”

“你说什么?!”

耶律弘世勃然震怒,猛地拍案而起,虎目圆睁,声震满堂,满室乐声骤然骤停。

身侧的萧观音亦是脸色骤变,厉声呵斥:“一派胡言!我儿体魄强健、武艺高强,纵横沙场从无败绩,怎会无端殒命?!”

跪地护卫额头冷汗涔涔,不敢抬头,再度据实回禀:“属下不敢欺瞒将军、夫人!消息是我国潜伏大宋的暗探加急传回,千真万确!二少爷与宋相王佑本来是在望月崖给展颢设下了陷阱死局,中途结识余火莲,商议一起去望月崖上实施计划。后来发生的事他也不得而知,只是后来暗中调查,根据线索推测,他们都是中了计,被余火莲当场杀死,余火莲也身受重伤,失足坠崖。”

“淳儿武功高强,又有五毒阵助阵,竟然还是被害死了。余火莲……”耶律弘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眼底杀意森然。

萧观音闻言,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她半生顺遂,视耶律淳为性命一般疼爱,爱子却客死异乡。她攥紧衣袖,悲怒交加:“那余火莲在哪,我要将他挫骨扬灰,才能泄我心头之恨。”

护卫忙道:“宋朝各路人马一直在派人搜寻,至今仍下落不明。”

耶律弘世唇角勾起一抹狠厉,目光望向南方中原地界:“那我便亲自南下,一探究竟。”

命令一道道传下,府中众人各司其职,原本热闹喜庆的生辰宴,彻底沦为愁云惨雾。萧观音瘫坐椅中,以帕拭泪,声声悲泣绕梁不散,满心只盼能为爱子报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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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生契阔 与子成说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