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59.催婚,窥秘

返程途中,达川忍不住低声调侃:“原来那人是做那般营生的,这下所有事都说得通了。亏你一眼便能察觉,难怪方才对他那般冷淡疏离。”

方旭步履从容,淡淡摇头:“我也只是揣测,并不敢笃定。我对他冷淡,并非嫌弃身份,只是不愿徒生多余纠葛、惹人误会罢了。

他语声平和,却字字坦荡:“世人高低贵贱,从不在出身行当。只要品行端正、待人真诚,无论何人,我皆可真心相交。”

这般通透豁达的话,从他平淡口吻中娓娓道出,反倒愈发显得心性纯粹、坦荡无伪。

达川心中微有触动,静静看了他一眼,再无言语,默然并肩前行。

二人折返开封府,方旭进入书房。将昨夜清风轩探查所得尽数禀报。

包拯听罢沉吟片刻,当即吩咐:“今夜你带马汉再探清风轩。马汉久历江湖,深谙机关暗道之术,或能助你破解蹊跷。此番暗访务必谨慎,切勿打草惊蛇。”

方旭躬身领命:“属下谨记。”

包拯看着连日奔波、未曾归家的他,语气稍缓:“你多日在外查案不归,家中母亲忧心忡忡。昨日我与你父亲一同自宫中返程,你父亲还打趣我,只知一味差遣你劳碌。你暂且抽空归家一趟,宽慰家人。”

方旭颔首应下:“是,晚辈稍后便回府探望。”

他稍顿,转而问道:“大人昨日入宫面圣,不知龙体可曾安好?”

包拯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道:“圣上心中郁结难解,朝中一众臣子皆无对策,所幸太医院储备各种珍稀名贵药材,倒无性命之忧。只盼时日推移,能慢慢抚平他心底的创伤。”

方旭闻言心头稍松,下意识脱口而出:“万幸暂无性命之忧,否则……”话音未落,他便察觉失言,连忙收住话头,神色骤然敛住。

包拯眼尖,察觉到他方才一闪而过的异样,开口追问:“否则如何?”

方旭迅速稳住心神,神色端正地补言道:“否则朝堂根基动荡,于天下黎民而言,便是莫大的憾事。”

包拯微微颔首,不再追问,挥手道:“罢了,你去吧。”

方旭拱手领命,躬身退离书房。

待赶回自家府中,方旭踏入正厅,本以为迎来的是母亲温言关切,未曾想母亲与小姨正端坐厅堂之内,桌上摊满厚厚一叠画像,皆是城中名门望族的待嫁闺秀。

分明是早早备好,专程催他婚配。

方旭见状只觉头疼,无奈推脱:“娘、小姨,我如今全心追随包大人查案历练,一心只求安身立业,暂时并无成家的念头。”

小姨拉着他的手臂不肯松,连连劝说:“成家立业本就互不耽误!你看新任韩丞相之子韩忠彦,与你年岁相当,如今孩儿都能唤爹娘了。你不急,可急坏了你娘!今日不论如何,你且从中挑选几人相见,先熟识一番也好。”

方旭轻轻挣开手臂,面露无奈:“小姨,你们就别再为我操劳费心了。此事暂且搁置,包大人尚有公务待我处理,我先行一步。”

他刚转身欲走,身后便传来母亲一声沉喝,硬生生将他定在原地。

“你给我站住!”方母快步上前,望着他固执的模样,一语戳破,“你百般推脱,是不是心底还惦记着李柏?”

她语气软了下来,苦口婆心劝慰:“旭儿,人家早已嫁作他人妇。之前小离,还提过她已有两月身孕,日子安稳顺遂。你该彻底放下,莫再执念蹉跎自己了。”

方旭眉心微蹙,满心无奈:“娘,我早已放下,从未惦念。只是如今当真无心婚配,求娘体谅。”

话音落,他不愿再多争辩,不顾身后呼唤,转身快步奔出厅堂。

厅内只留二人无奈叹息。方母望着他仓促逃离的背影,满心怅然:“儿子、女儿都这样,我不过只想早日抱个孙儿,怎么就这般难啊……”

一旁的来娣轻轻劝慰:“姐姐,我早说此事心急不得。你这般步步紧逼,反倒又将孩子逼远了。”

而另一边,方旭一路奔回自己院落,反手合上房门,脊背无力抵在门板之上。

四下无人,方才在外强撑的从容淡然尽数崩塌。他喉间酸涩,心底一片悲凉,轻声呢喃:“娘,恕孩儿不孝。这一生,我终究无法如你所愿,娶妻生子、承欢膝下。”

满心疲惫裹挟周身,他缓步挪至床榻躺下,一室孤寂,默然失神,满心皆是无人可诉的落寞与执念。

————

夜色沉沉,清风轩回廊幽暗静谧。

方旭与马汉两道黑影隐匿在廊下,已然细细翻查搜寻了整整一个时辰。久寻无果,正暗自蹙眉,忽闻远处传来细碎脚步声,有人正朝这边缓步而来。

他心头一紧,当即抬手示意马汉撤离,正要抽身隐退,身侧马汉却低声轻呼:“找到了!”

话音未落,只听细微的机关转轴轻响,墙面暗格缓缓开启,一条幽深暗道赫然现世。二人不敢迟疑,躬身迅速钻入密道,反手合上机关。

就在密道石壁严丝合缝闭合的刹那,那名路过的小倌恰好行至此处,毫无察觉,径直缓步走远。

暗道幽深狭长,二人屏息前行,一路直行至密道尽头。马汉轻启出口机关,一层轻薄纱幔映入眼帘,一缕馥郁冷香扑面而来。原来这密道出口,竟暗藏在床榻之后。

确认外面无人动静,方旭轻轻撩开垂落的纱幔,二人屏息缓步走出。甫一落地,便听闻屏风之后传来淅沥水声,显然有人正在沐浴。此处应当便是屋主内室。

唯恐暴露行踪,方旭即刻示意马汉循密道原路折返,自己则足尖一点,轻巧翻身跃至房梁之上,隐匿身形,静静蛰伏等候。

他心底暗自揣测:此人多半便是赵宗檚口中那个神秘莫测的青儿。今日,倒要一窥其真面目。

不多时,水声停歇。那人更衣出屏风,一边步入里间,一边轻声传唤下人入内收拾。

这声音入耳,格外熟悉。

方旭凝神望去,待那人完全走出屏风、看清那张清丽面容的瞬间,心头骤然巨震。

是他!

刹那间,所有零散线索尽数串联,豁然开朗。

宋青禾,青儿。

原来如此。

房梁之上,方旭眸光复杂。他从未料到,看似温润无害、辗转纠缠自己的宋青禾,竟是清风轩真正的幕后执掌者,是依附赵宗檚、替他打理所有暗业的贴身之人。这般深谙撩拨、蛊惑人心的手段,果然藏得极深,是他从前小觑了此人。

可转念一想,宋青禾身形单薄、看似手无缚鸡之力,周身无半分狠戾戾气,实在难以与那手法残忍、心思阴狠的连环命案凶手联系起来。

思绪起落间,宋青禾已然行至梳妆台前,对镜描眉理鬓,举止温婉从容。

待他梳妆完毕,戴上面纱,离去之后,方旭方才飘然跃下房梁,趁四下无人,迅速在屋内细致搜查。

屋中陈设雅致寻常,尽是日常起居物件,唯有几册账本、闲书散落案头,其中更夹杂着几本图册,定睛一看——风月秽籍,通篇翻阅下来,并无半点与连环命案相关的可疑线索。

方旭将所有物件尽数归位复原,不留半分探查痕迹,正开门欲要悄然离去,抬眼却赫然望见,宋青禾正静立门外,身侧数名扈从肃立守候,早已将房门牢牢围堵。

方旭瞬间凝神戒备,周身紧绷,做好应敌姿态。

宋青禾望着屋内伫立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意外,全然未曾想到潜入自己居所之人,竟是展昭。他抬手示意手下尽数退下守候,独自上前,将方旭重新请回屋内,反手落锁。

屋门闭合,隔绝外界动静。

方旭立于屋中正中,带着些许疏离,开门见山:“青儿公子既已察觉我潜入,为何不命人直接拿下我?”

宋青禾抬手缓缓摘下面纱,眉目缱绻,静静凝望着他,语气坦然:“密道机关被动,我便知晓有人暗中潜入,只是未曾想到,来人会是你。我并非有意隐瞒身份,只是身在其位,诸多身不由己,不便张扬罢了。”

他缓步逼近几步,眼底染上几分幽怨、委屈与无助,轻声追问:“昨日你对我那般疏离冷淡,是不是因为知晓了我的出身,心生嫌弃?”

方旭微微错开他灼灼的目光,语气淡然:“我从未嫌弃你的身份。刻意疏远,只是怕徒生误会。何况你既是赵宗檚身边之人,你我立场有别,理应保持距离。”

宋青禾眸色微暗:“所以,你是怕得罪他?”

“并非惧人。”方旭神色从容,语气坦荡,“宋公子,我自始至终,只将你视作寻常友人,别无他念。”

闻言,宋青禾眼底的光亮缓缓黯淡下去,染满落寞:“我懂了。往后我自会守好本分,不再逾矩。只是……你还会认我这个朋友吗?”

方旭应声答道:“自然会,宋公子。”

话音未落,便被宋青禾轻声打断:“既是朋友,便不必句句公子相称,太过生分。”

他抬眸看向方旭,眼底带着一丝试探:“你今夜潜入此处,是为调查连环命案吧?我虽替赵宗檚打理轩中事务,却全然不知凶手踪迹。难不成……你怀疑我是凶手?”

最后一句,他语调微颤,满目难以置信,似是满心委屈。

方旭坦诚解释:“办案查案,本就需排查所有可疑之人、可疑之地,并无针对性。此案疑点重重、扑朔迷离,你执掌清风轩事务,可知轩中有何隐秘仇家,或是遗漏线索?”

宋青禾轻轻摇头,眉宇间带着几分真切的无奈:“我当真一无所知。若是知晓半点蛛丝马迹,早已主动呈报官府。此案闹得人心惶惶,清风轩客源锐减,我们亦是深受其扰。”

几番问询,并未探得有效线索,方旭难免心生遗憾,颔首道:“既然如此,我便先行告辞。你日后若是察觉任何异常线索,可随时前往开封府寻我。”

说罢,他转身便欲离去。

“等等!”宋青禾连忙出声唤住他,轻声追问,“春山书寓你为何不再居住?我数次前去探望,皆是大门紧锁。”

方旭脚步微顿,淡淡回道:“那是友人居所,我此前不过是临时借住。告辞。”

语毕,他再不逗留,抬步径直走出房门。门外扈从果然依令不曾阻拦,任由他从容离去。

宋青禾静静立在原地,目送方旭远去的挺拔背影。方才眼底纯粹无辜、温柔真挚的神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讳莫如深的幽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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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59.催婚,窥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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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生契阔 与子成说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