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方旭于崖壁艰难攀援时,尹氏三兄妹正行于另一条山道。一行人穿行于山林之间,不知不觉,已然踏入一片竹海。
走了一阵,尹天雪心中不安,蹙眉问道:“哥,这条路当真没错么?”
尹天奇走在最前方引路,一边迈步一边回道:“我问过村里老人,应当没错。穿过这片竹林,便能望见那处高耸的山崖。”
众人默然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程。四处留心观望周遭环境的尹天雪,眼角余光瞥见左手边隐约有异,连忙出声唤住身旁二人。
尹天奇与尹天仇闻声停下脚步,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过去,密林深处依稀可见一处建筑的轮廓。三人彼此对视一眼,一齐向着那个方向走去。
拨开荒草荆棘,一座浑然一体的石屋赫然映入眼帘。石块拼接严丝合缝,外壁光滑完整,四周竟寻不到一扇门窗出入口。屋前两级石阶之上,左右两侧,伫立着两尊高大的人形石像。
尹天仇诧异道:“这荒竹林里怎么会有石屋?难道以前有人住?”
尹天雪满心好奇,走上台阶,便要伸手触碰石壁。尹天奇连忙出声喝止:“切莫乱动,来历不明,恐藏凶险。如今我们首要之事是为火莲寻药,此处不妨暂且放下,改日再来探查。”
“嗯。”尹天雪应声,正要转身离去。谁知脚步方才挪动,两旁伫立的石像骤然活转过来,挥臂直朝尹天雪攻去。
事发猝不及防,尹天雪失声惊呼,慌忙连连向后躲闪,后背重重撞上坚硬冰冷的石壁,才勉强站稳。尹天奇、尹天仇见情势危急,立刻抢步上前出手相救。
尹天仇奋力抵挡着石像的攻势,急声说道:“大哥,快带二姐先走!”
尹天奇护着尹天雪躲闪,慌乱中不知触到石壁何处机关,一股无形吸力袭来,二人来不及挣扎,直接被卷入石屋之中。
尹天仇背对着他们,正全力和石像缠斗,只听得身后传来尹天雪一声短促的惊叫。待他回头望去,身后已然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大哥!二姐!”尹天仇失声大喊。
还未待他冲上前查探,身后两尊石像又再度攻至。他只得抽身向后急退。退到一定距离,那两尊石像便停下动作,复又回归原位,一动不动,仿佛方才一切都只是幻觉。
尹天仇不敢再贸然靠近,绕着石屋来回奔走,不停呼喊二人名字,却始终杳无回应。好端端两个人,转瞬之间便凭空消失,莫非是进到了石屋内部?一念及此,尹天仇心中顿时大乱,惶急无措。
而此刻半山危崖之上,方旭已然顺利采得赤阳草,正缓缓地向着崖边挪移。正午日光炽烈,岩壁滚烫,汗水刚渗出来便被烤干。他体力透支,动作越来越迟缓,手臂酸软,随时可能脱手坠落。
崖边之上,余火莲紧紧攥住系在腰间的绳索,目光死死盯住崖壁上的身影,心弦紧绷,随时预备应对不测。
方旭心中清楚,自己双臂已然脱力,铁锥再也无力凿入坚硬岩壁。他转头望向崖边的余火莲,目光落在那根捆在对方腰间的绳索,心中了然。这条绳索,已经将两人性命牢牢缚在一起,倘若自己坠下,余火莲也绝不会独活。
余火莲也看出他已是强弩之末。他扎稳马步,双手蓄好拉力,高声喊道:“别再挪了!运轻功朝我这边跃过来,我同时拉绳,信我!”
方旭与他遥遥相望,看清他眼底的紧张与牵挂。疲惫的唇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好。”
话音落下,他双手借残存之力,双脚猛蹬崖壁,施展轻功向着崖边飞掠而去。同一瞬间,火莲拼尽全力向后拉扯绳索。方旭借着绳力,几番蹬壁缓冲,终于平安落回到崖顶平地。
危机解除,二人同时松了一口气。方旭卸下浑身紧绷,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口喘息。四目相对,劫后余生的释然漫上眉眼,两个人皆是露出一抹真切轻松的笑意。
余火莲解下腰间绳索,迈步走到方旭面前。眼底尚凝着未散的惊悸,神色郑重开口:“这一次还好你命大,以后万万不可这般冲动,拿自身性命去涉险。”
他稍稍停顿,目光落向方旭满身风尘、疲惫难掩的模样,语声渐缓,添了几分真切感慨:“早先听闻,你为了公孙策甘愿束手受擒,我便知晓,你是那种愿意为朋友两肋插刀之人。我知道,无论是念及小离的情分,还是想替爹弥补过往亏欠,你一直将我视作亲弟一般悉心守护。这些日子朝夕相处,你让我体会到了从前从未拥有过的、兄长一般的暖意与体恤,这份情,我记下了,多谢你。”
随即他又恳切劝道:“可是往后切莫再这般不顾一切、以身犯傻。世人人心叵测,并非人人赤诚良善,你这般热忱坦荡,迟早会被奸佞之徒算计吃亏。”
方旭急忙想要辩解:“我不是——”
话未说完,便被余火莲径直打断。他眉眼微蹙,带着几分担忧:“先不说这个。你上山之时,可曾撞见天奇兄妹三人?我一路寻来,始终不见他们踪迹。”
方旭一愣,摇头:“他们也来了?我并未遇上。”
“如此看来,他们定是走了隐修所言的另一条山路。”余火莲眉头紧蹙,沉声道,“他们动身极早,即便路途偏远,也早该抵达此地,迟迟不至,实在蹊跷。”
“别担心。”方旭起身拍去身上尘土,一边收拢手中缆绳,一边温声安抚,“这片山林并无凶兽盘踞,不会有性命危险。许是天雪姑娘步履缓慢耽搁了,我们现在便沿着那条山道前去寻找便是。”
余火莲颔首应声。待方旭收拾妥当,二人便顺着另一条山道折返,踏入那片幽深的竹海,沿途不停呼喊,一路寻觅。
一直行到那座古朴石屋附近,在外焦急万分、束手无策的尹天仇,忽然听见远处传来熟悉的呼喊之声。他心中一振,立刻循着声音快步迎了上去。
望见两道熟悉身影,尹天仇脸上顿时露出喜色,高声呼唤二人。片刻之后,三人便齐聚于石屋门前。
余火莲望着眼前这座浑然天成的石屋,心底莫名生出一股熟悉之感。他凝神细细回想,可脑海之中记忆斑驳模糊,怎么也想不起究竟是在哪里见过这般形制的建筑。
听完尹天仇讲述石像异动伤人、兄妹二人莫名失踪的经过后,余火莲决意上前,想要试探一二。方旭连忙伸手拉住他,满眼担忧:“情况不明,还是由我前去试探更为妥当。”
余火莲轻轻拂开他的手,语气笃定:“无妨。我依稀记得从前见过这一类机关石屋,好像还曾经进去过。我先用记忆之中的步法试一试,若行不通,你再上前不迟。”
说罢,他在两人忧心注视下,循着残存的模糊记忆,踏着隐秘的八卦步法缓缓踱步。每一步都精准避开会触发机关的点位,一路安然走到石壁跟前,两侧的石像果然沉寂不动,没有半点异动。
余下两人相视一眼,高悬的心终于稍稍落地。
余火莲转身,沉声叮嘱:“你们就在原地等候,不要乱动,我来寻找机关。”
问清方才尹天奇兄妹失踪之前的大致方位,便回身在石壁四周细细摸索探查。片刻后,他目光定格在墙面一对镶嵌的麒麟石雕之上,试探着轻轻按压。
只听“咔嗒”一声轻响,麒麟石像下陷,正中石壁骤然露出一方漆黑幽深的入口。
余火莲回身叮嘱:“你们在此等候,我先进去探查——”
话未说完,便被方旭急急打断:“不行!里面状况不明,你伤势初愈,独自入内我不放心,我陪你同往,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余火莲略一思忖,微微颔首:“也好。”
为稳妥起见,方旭将装有赤阳草的布袋托付给尹天仇妥善保管,二人对视一眼,便并肩一同踏入漆黑入口。
尹天仇紧攥布袋,守在石屋外,目光紧紧凝着二人消失的方向,默默祈祷他们平安无事、顺利寻人。
石屋之内,一股吸力袭来,二人身形齐齐一个趔趄。方旭率先站稳,立刻伸手揽住身旁身子失衡的余火莲,手掌稳稳扶住他的腰身,低声关切:“可有不适?”
余火莲摇头示意他松手,随即抬眼打量四周。石室密闭却并不黑暗,两边石柱之上镶嵌着五彩奇石,散发出莹莹柔光,照亮整片石室。前方一道石阶向下延伸,通向幽深未知的地底暗道。
视线扫遍周遭,并未见到尹天奇与尹天雪的身影,想来二人已经顺着通道,走到地底更深处。
他回身望向入口处,方才开启的石壁已然闭合如初。墙侧立着一方石台,台面刻着一枚清晰的掌印凹槽。
余火莲心念一动,当即抬手覆上凹槽,可石壁纹丝不动,未有半点反应。他微微发力按压,依旧无果,只得怅然收回手掌。
一旁的方旭见状开口:“让我灌注内力试试看。”
余火莲退后侧身,为他让出位置。
方旭手掌贴上凹槽,尚未催动内力,石壁竟自行开启,漆黑出口再度显现。
余火莲眸中闪过喜色:“原来开启这道门需要内力引动,难怪天奇、天雪被困于此,无从脱身。”
可方旭却蹙起眉头,满心疑惑:“可我方才根本未曾运功,这究竟是何缘故?”
他看向余火莲:“你再试一次。”
余火莲依言重试,掌心贴合凹槽,依旧毫无反应。
二人一时捉摸不透其中玄机,索性暂且搁置疑虑。横竖出口可开,眼下寻人最为要紧。彼此对视点头,旋即转身,顺着石阶向地底深处走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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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共渡,同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