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林间猝吻

尹家大堂之内,众人围桌落座。酒过数巡,尹浩端起酒杯望向余火莲,神色恳切庄重。他举杯遥遥一敬,感念他救下自家三子,点拨尹天奇精进木雕技艺,又肯收尹天仇为徒,桩桩恩情铭刻于心,没齿难忘。

“往后但凡尹家能效力之处,我阖家上下,必定全力以赴、鼎力相助。”言毕,尹浩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尹家三兄妹随即一同起身举杯,向余火莲致谢。

余火莲身子尚不宜饮酒,便执杯以茶代酒,从容起身回敬众人。

“伯父言重了。火莲性命本为天奇等人所救,所做一切皆是分内之事。天奇天赋出众,我不过稍加提点,一切全凭他自身根基扎实。天仇心性纯良、志向坚定,更是难得练武璞玉,我便自作主张收他入门,伯父没有怪罪火莲,便已然知足。再说我们几人既是至交,患难相扶本是常理,伯父不必如此多礼。”

在座长辈闻言纷纷颔首赞许,叹他不骄不纵、谦逊真诚、处事有度,实属难得。

一场温馨的宴席落幕,隐修独自返回小院。余火莲提议带尹天仇入林修习内功,一众年轻人索性结伴同往,顺路唤上珠儿,一同出外散心。

众人步出村口一路前行。自来到这座村落,余火莲还是头一回走到村前这片地界。众人引他和方旭来到开阔平地,极目望去,连片良田铺展眼前,村民往来耕作,清风拂过稻浪,满目悠然田园景致。

尹天奇轻声介绍:“这片田地是村民日常耕作之所,旁侧溪水可供灌溉。溪流源头据说是来自后山深处。顺着这片溪水往上游行六七里,有一处壮阔瀑布,只是你身子未愈,不宜跋涉,待日后康健,我再带你前往观赏。”

众人移步深入幽深山林。此间古木苍郁、草木青葱,山风携着清润草木气息,灵气静谧,最适合打坐淬炼筋骨。

余火莲令尹天仇就地盘膝坐定,修习内功心法。他如今内力尽废,无法渡气引脉,只能立在一旁,逐字逐句、步步指引行气法门。

内功周天运转凶险万分,经脉纤细、牵一发而动全身,但凡导气错位、穴位偏差,便会气机紊乱、淤堵伤脉,轻则积留内伤暗疾,重则真气逆流、走火入魔,危及性命。

其余几人深知练功最忌惊扰,便默契退远,往林间别处漫步闲游,留师徒二人潜心修学。

所幸尹天仇天资沉稳、悟性极佳,周身穴位与行气路径早已熟记于心。他摒除杂念、凝神吐纳,循着余火莲的指引引气入脉。气息自丹田而起,顺任督二脉游走,过肩井、通曲池、走百会、落气海,周而复始、循环往复。时光缓缓流淌,良久,他终于引导周身气息走完一整周天,精纯真气稳稳归聚丹田。

一股温热气流涌遍四肢百骸,通体舒畅、气力充盈。尹天仇豁然睁眼,眼底漾着修习有成的清亮喜色:“师父,我成功了!”

见他气息安稳、经脉顺畅,余火莲悬心落地,漾出一抹欣慰笑意:“很好,照此法门日日精进,不可懈怠。”

此后三日,余火莲为尹天仇定制严苛的内外兼修特训,日夜打磨根基、淬炼实战。

每日卯时天晓,尹天仇双腿各缚五斤砂袋,顺着蜿蜒溪岸全力奔行,往返六七里山路,直达瀑布之下。晨间山风凛冽、山路崎岖湿滑,负重疾驰极致磨炼筋骨韧性,一趟往返下来,他皆是汗透衣衫、双腿酸胀,气血在往复奔跃中活络升腾,体魄根基愈发强健。

晨练体魄过后,他即刻返回林间打坐两个时辰,潜心吐纳周天,将淬炼的气血凝化为丹田真气,令内力愈发醇厚凝练、根基愈发稳固。

内功筑基之后,余火莲传授他内外融会之法。寻常拳脚仅靠筋骨蛮力,唯有以意导气、以气驭招,让真气贯入拳脚,方能招势沉猛、拳风带劲、刚劲破壁。

余火莲逐式拆解他先前所学拳法,手把手矫正发力法门,教导尹天仇出拳时丹田真气顺臂膀经脉直冲拳锋,收势时气息沉回丹田、稳扎根基;踢腿、劈掌、格挡之间,气随招走、劲随气出,让每一式拳脚都裹挟精纯内劲,彻底褪去往日的轻浮稚嫩,拳势愈发沉猛刚健。

为打磨他的临场反应与临敌应变,余火莲特意寻来一把弹弓,端坐于青石之上,开启极致严苛的实战特训。

他坐姿慵懒闲适,眼神却锐利如鹰,静静审视尹天仇练拳的每一处破绽。每逢尹天仇招式衔接滞涩、身法稍有迟疑,他指尖微动,石子便破空疾射,角度刁钻、速度极快,专挑死角、空当突袭。

初时尹天仇专注招式,屡屡中招,肩背小臂布满细密瘀青,每挨一击便皮肉刺痛难忍。但他谨记余火莲教诲,咬牙强忍痛楚,潜心捕捉破空风声、预判石子轨迹。

日日淬炼之下,他的感知力、反应速度飞速精进。到第三日,他已然能凭耳听风势、目察微动,精准预判石子来向,每逢石子袭来,侧身闪避、旋身格挡,更能直接挥拳精准击飞破空而来的石子。

拳面与石子相撞,脆响连连。掌心被震得发麻,拳头却因内力护体,不至于红肿受伤。短短三日,他的临场应变与攻防衔接已然滴水不漏。

魔鬼特训过后,尹天仇彻底脱胎换骨。周身气息内敛沉稳,立身如青松挺拔,步履轻盈稳健,攻防章法利落周全,内外根基尽数夯实。

特训收官之日,余火莲决意核验其实战战力,沉声吩咐:“尽数施展所学,将我当作达川,全力出手。”

尹天仇骤然色变,连连摇头,语气坚决:“师父不可!您伤势未愈,又无内力护身,弟子万万不敢出手!”

余火莲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然摆出对敌架势,眉眼凌厉、声线威严:“少废话,以你如今功力,尚且伤不到我,尽管出手。”

话音未落,他已然率先抢攻。纵使内力尽废,可他久经杀伐,依旧招式精妙、身法诡谲,拳速极快、招法刁钻,攻守进退行云流水。

尹天仇无奈接招。起初他心存顾忌、一味避让,可余火莲招招紧逼、步步封死退路,凌厉攻势逼得他不得不全力还手。无论他如何腾挪攻守,始终无法触及余火莲分毫。

几番缠斗,尹天仇心中震骇不已。自己功力已然倍增,却依旧被无内力、带伤在身的余火莲全程压制,心底不由得暗自叹服:师父武学底蕴,当真深不可测、恐怖至极。

焦灼慌乱之下,他渐失沉稳,下意识催动丹田真气贯入拳脚,招式力道陡然暴涨数分。

缠斗良久,余火莲本就连日操劳、身体虚弱,久耗之下气力渐渐不济,身法刹那滞涩。

仅此一瞬空隙,尹天仇一记直拳裹挟着内劲,直直落在余火莲右肩!

“嘭——”

内劲透体而入。余火莲身子巨震,喉间涌上腥甜,一声闷哼溢出唇齿,被这股内劲震得连退数步,最后重重摔倒在草地之上。

方才调养数日、稍稍回暖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师父!”

“火莲!”

两道焦急呼声同时划破林间静谧。

另一道声音,来自远处全程静观的方旭,他自始至终隐在暗处,看着余火莲严苛施教、亲自下场陪练,一颗心始终高高悬起。此刻见他重伤倒地,心头骤紧,大步疾冲上前,俯身小心翼翼将人扶起坐定,指尖微颤,急切追问:“火莲,你怎么样?伤到何处了?”

尹天仇瞬间慌神,屈膝蹲身,眼眶泛红,语声满是自责哽咽:“师父对不起!是弟子失了分寸、下手过重,伤了您!”

余火莲肩骨剧痛、内腑翻腾,强压下浑身不适,气息微喘,忍痛抬手宽慰二人:“无妨……只是气力透支、立足不稳而已,扶我起来便可。”

余火莲被搀扶到一旁青石上坐稳,抬眸看向方旭:“你怎么来了?此刻还未到饭时。”

方旭凝着他苍白面色,满眼关切:“闲来无事,便过来看看。你当真无事?”

余火莲浅笑着摇头,转头叮嘱尹天仇:“对练切磋难免磕碰。何况以你如今的功力,还伤不到我根基,今日课业到此为止,你先回去歇息,明日不必来此集训,我自会寻你。”

尹天仇再三确认他无恙后,颔首与余火莲对视一眼,方才放心离去。

目送尹天仇走远,余火莲转头,正对上方旭沉郁凝滞的目光。他心头微窘,讪讪开口:“劳驾,扶我回去。”

方旭唇角冷沉一勾,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你不是说自己没事么,依我看你脚力尚且完好,大可自己走回去,不必劳动于我。”话音落下,他便负气转身,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开。

余火莲被这番话噎得一愣,望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满心纳闷,低声嘟囔:“真是莫名其妙,我何处招惹他了,平白给我脸色看。不用就不用,我自己也能回去。”

他赌气猛然起身,奈何身子虚耗过甚、气血悬空,起身太急,眼前瞬间天旋地转、漆黑一片,身子一软,直直往前踉跄栽倒。

前方赌气前行的方旭,听见身后沉闷的落地声,心头猛地一紧,急忙回身。见余火莲倒地,再也顾不上心中闷气,大步折返,一把俯身捞起倒地的人。看着他虚弱苍白的模样,方旭又气又疼,语气带着压抑责备:“你何时才能学会顾惜自己?总是事事逞强,就非要把自己折腾到这般地步才甘心?”

余火莲本就摔得头昏胸闷,被他连番数落,心头郁气翻涌,一时恼意上头,低吼出声:“你走开,用不着你来管我!”

他拼尽余力伸手推拒,方旭猝不及防、脚下不稳,顺势向后踉跄倾倒。慌乱间他紧攥着余火莲的手臂,将本就虚浮无力之人一并拽倒。

天旋地转间,两人重重相叠落在绵软草地上。

风声骤停,林间万籁俱寂。

温热的呼吸猝然交融,唇瓣毫无预兆、紧紧相贴。

一瞬之间,两人尽数僵住。

被压在身下的方旭整个人都怔在原地,方才所有的气恼、焦灼、别扭尽数散尽,只剩唇上柔软温热的触感清晰得过分,顺着相贴的肌肤一路燎原,烧得他心口滚烫发热。

余火莲更是浑身僵硬,呼吸骤然停滞,大脑一片空白。微凉的林间风掠过发梢,却吹不散唇上突兀滚烫的触感,亲密、猝不及防,又荒唐得让人心尖发颤。

四下无人,林木深深,将这一场猝不及防的触碰,悄悄掩在静谧山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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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林间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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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生契阔 与子成说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