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房之中,隐修正稳稳扶着早已穿戴妥当、经脉灼痛稍褪的余火莲试着落地。脚尖刚堪堪挨到地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人声。
隐修顿住动作,温声道:“定是天奇他们来了,你先靠着床边歇片刻,我出去看看。”
说罢他移步推门而出,只见尹天奇一行人正立在院中,与晾晒药材的方旭闲谈。隐修笑着上前招呼:“天奇,你们都来了,快进屋吧,火莲醒着呢。”
众人闻声转头,尹天雪喜色上眉:“太好了,多谢隐修,我们这就进去。”
方旭当即搁下手里的药草,满脸担忧上前询问:“今日施针耗了许久,他现下身子如何?”
“放心,此番成效极佳,”隐修颔首浅笑,“恢复得远超预期,方才我试着扶他起身,已然能够下地了。”
方旭眼中瞬间炸开喜色:“当真?那我即刻进去瞧瞧。”话音未落,便跟着众人一同踏入卧房。
一行人刚跨过门槛,便看见余火莲斜倚床沿,含笑望过来。尹天雪与珠儿快步奔至床边,上下细细打量他一番,确认他气色安稳、全然无恙,尹天雪当即松了口气,眉眼弯起:“太好了,你总算彻底缓过来,这下我就放心了。”
珠儿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是啊火莲哥哥,恭喜你二度重获新生!”
一语勾起众人回忆,想起一月前为余火莲庆生的光景,皆是会心一笑。
尹天奇目光落在余火莲身上,温声问询:“方才听隐修说,你如今竟能下床走动了?不过短短一日光景,你的身子竟恢复得这般快,实在出乎意料。”
余火莲轻轻颔首,语气带着几分由衷赞叹:“是隐修针法精妙、医术通神,辅以对症汤药,方能让我恢复得这般迅速。”
这时尹天仇快步走上前来,一双眼眸亮晶晶的,盛满纯粹的欢喜与仰慕,恭恭敬敬垂首道:“余大哥,我一直盼着你痊愈。如今你安好无恙,天仇有个不情之请,斗胆相求。”
余火莲微微诧异:“哦?你且说来。”
其余人也纷纷侧目,好奇尹天仇所求何事。
只见尹天仇双腿一屈,单膝跪地,双手抱拳,神色肃穆郑重:“天仇恳请拜余大哥为师,还望余大哥成全!”
众人皆是猝不及防,满脸惊愕地望向跪地的少年,谁也未曾料到他会突然提出拜师之请。
余火莲心中亦十分意外,看着眼前恭谨赤诚的尹天仇,轻声发问:“你为何突然想要拜我为师?”
尹天仇脊背挺直,字字铿锵,坦荡直言:“先前余大哥舍命相救,此恩天仇时刻铭记于心。前几日我亲眼目睹,你孤身独对一众强敌,依旧临危不乱、运筹帷幄,那一身出神入化的箭术,从容不惊的风骨,早已是我心中的盖世英雄。”
他目光灼灼,满是少年热血赤诚:“我也想像余大哥一般,练就一身本领,守护身边亲友,日后考取武状元,入朝为官,守护一方百姓、报效家国,恳请余大哥成全,收我为徒!”言罢,他深深躬身一礼。
一席滚烫肺腑之言震得满屋寂静,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落在余火莲身上,静待他的答复。
立于后方的方旭连连颔首,眼底满是赞许与欣赏,随即也温柔望向榻边之人。一旁的隐修轻抚花白长须,唇角扬起一抹高深莫测、了然于心的浅笑。
余火莲望着少年纯粹热忱的模样,心头微微一怔,他好似看到了昔年冷清凝望父亲时,那同样满怀崇拜的眼神。可冷清偏执阴郁,眼前尹天仇却坦荡赤诚,毫无半分阴暗。听闻少年立志报国护民,他心中泛起唏嘘——当年父亲身为戍边护国大将军,心中亦是这般纯粹家国大义,只可惜昔日君王薄情负他,如今在位君主贤明,倒值得托付。
尹天仇久久不见他应声,只当他不愿应允,心头焦灼,抬眸望向余火莲,语气恳切:“余大哥,天仇心意至诚,绝非一时兴起,求你答应我吧!”
余火莲扬起浅淡笑意,并未直接应下,反倒轻声试探:“我如今内力尽失,根基破损,这般模样,你仍执意要拜我为师?”
尹天仇不假思索,应声坦荡:“授业传武,从来不在于内功深浅,而在于眼界格局、谋略本事。余大哥纵然此刻失了内力,胸中韬略、一身风骨依旧冠绝众人,足以教出良徒!而且我坚信,余大哥吉人天相,假以时日,功力必然可以恢复。”
余火莲闻言眼底掠过几分赞许,由衷轻笑:“天仇,你这份通透心性,当真让我刮目相看。但愿你所言皆能如愿。”
尹天仇心头一紧,紧张追问:“那余大哥,你可愿意收我为徒?”
不等余火莲开口,方旭已然笑着上前,朗声打趣:“傻小子,你余大哥这便是答应了,还不快改口叫师父!”
尹天仇瞬间喜出望外,满眼希冀:“真的?余大哥愿意收我了?”
余火莲含笑点头,带着几分戏谑:“你嘴这般能说,我想拒绝,都寻不出半分理由。”
得此应允,尹天仇欣喜不已,当即就要跪地行全套拜师大礼。
“且慢。”
尹天仇动作一顿,抬头茫然望向出声阻拦的余火莲。
余火莲敛去笑意,神色一正,沉声道:“拜师乃是庄重大事,我这般倚在床边,成何礼数。”他转头看向方旭,朝不远处桌案抬了抬下巴,“方旭,扶我过去坐好。”
方旭心领神会,伸手稳稳托住他的手臂将人扶起。尹天仇见他体虚乏力、起身艰难,立刻上前扶住他另一侧臂膀。短短几步路,余火莲走得格外吃力,二人合力,终于在众人悬心之下将他安稳扶至桌边坐好。
尹天仇后退两步,整理衣襟,身姿挺拔,声音铿锵清亮:“师父,请受徒儿一拜!”
话音落,他双膝跪地,规规矩矩行过三拜九叩的正统拜师大礼。随后接过方旭早已斟好的茶水,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奉至余火莲身前,恭谨垂首:“师父,请用拜师茶!”
余火莲笑着抬手接过茶碗,瞥见杯中只盛了半盏茶水,抬眸意味深长扫了方旭一眼,方才低头抿了一口茶。
拜师礼成,尹天仇满心欢喜,起身而立。
余火莲看着他雀跃模样,无奈浅笑叮嘱:“我这两日身子未愈、气力亏虚,传你功法之事,暂且延后几日。”说罢又端起茶盏浅饮。
他话音刚落,方旭便笑着接话:“无妨,这几日我可以先替你教导。你我二人本就夫妻一心,你的徒弟便是我的徒弟,由我代为指点基本功,理所应当。”
此言一出,满堂瞬间死寂。
正低头饮茶的余火莲双目猛地圆睁,心口一窒,一口茶水猛地尽数喷出,紧接着俯身剧烈咳嗽不止。
方旭连忙伸手取走他手中茶碗,另一只手掌心轻拍他后背顺气,语气温柔缱绻,眼底藏着一丝算计:“你看你,这般不小心。我知晓你脸皮薄,不愿对外提及你我关系,可如今天仇已是你的徒弟,也算自家人,早晚都要知晓,你该不会怪我擅自说出口吧?”
屋内众人全然呆滞,久久回不过神。
尹天仇瞠目结舌,满脸难以置信,悄悄侧头看向二姐,果见她神色落寞伤感;眼神不经意扫到大哥,对方脸色铁青、眼底翻涌着难言的不甘与怅然,神情更是难看至极。
一旁的珠儿双目发亮,心底暗自惊叹:两位绝代俊杰竟是这般情谊,细细看去,眉眼相契,当真般配至极!
唯有隐修看透一切,无奈摇头失笑,转身缓步走出房门,不再掺和这群年轻人的风月闹剧。
余火莲咳了许久才勉强平复气息,抬眼便撞上方旭眼底暗藏的狡黠,瞬间明白他是故意为之。他胸口起伏,强压下翻涌的火气,恨恨瞪着方旭,半晌才勉强扯出一抹僵硬笑意,咬牙配合道:“你都当众说开了,我即便怪罪,又能如何?也罢,这几日,便由你暂且教导天仇。”
方旭望着他这般吃瘪隐忍、偏偏无可奈何的可爱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索性假戏真做,满眼浓情缱绻,温柔凝望着他轻声道:“我就知晓,你心里终究是舍不得怪我的。”
尹天仇站在一旁,听得浑身一冷,暗自腹诽太过肉麻,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般看来,方大哥难不成是师娘?
念头刚落,方旭站直身形,对着众人拱手致歉,坦然解释:“诸位,实在对不住,并非我刻意隐瞒。只是拙荆火莲性子腼腆内敛,面皮极薄,再三叮嘱我不可随意对外提及我们的关系,故而此前未曾坦言,在此向各位赔罪,还望诸位谅解。”
尹天奇面色难掩失落,急声开口:“可火莲同我说,你心中爱慕之人是位女子,你们怎会……”
方旭从容出声,直接截断他的话语,坦荡淡然道:“我以前的确心悦过一位女子,只是她早已婚配,那段过往,我早已放下。”
他伸手牢牢攥住余火莲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目光灼灼,满眼皆是独属他的深情:“自遇见火莲之后,我这方寸心间,便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余火莲脸颊涨得通红,却并非羞怯,而是被他气得满心郁火、羞恼交加。心底恨不得当场发作,却碍于众人在场,只能强撑浅笑,僵硬点头配合。
方旭全然无视他眼底暗藏的杀意与愠怒,柔声询问:“身子乏了吧?我扶你回床歇息可好?”
余火莲压着怒气应声:“嗯,确实疲惫。”
方旭转头唤尹天仇:“天仇,过来搭把手,扶你师父回榻静养。”
尹天仇愣愣应了一声,连忙上前搀扶余火莲,二人一同慢慢将人送回床边坐好。
尹天奇望着二人相依相携的模样,心口酸涩翻涌,万般情绪压于心底,最终只化作一声低沉轻叹,颤声道别:“既然火莲需要静养,我们便不叨扰了,先行告辞。”
尹天仇安顿好余火莲,也躬身道别:“师父好生休养,我明日再来探望。方大哥,劳你悉心照料师父。”
方旭将一行人尽数送至院门口,回到卧房关好房门,刚转过身,便对上余火莲沉沉阴翳的目光。
余火莲声音不高,却透着彻骨的寒凉与威压,一字一顿道:“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今夜你休想踏入这间屋子半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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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拜师,“深情”官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