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弘世麾下一众人手,始终蛰伏在望月崖底隐秘搜寻,崖底每一处细微痕迹皆不曾放过。好在朝廷官兵与无间道的搜查人马全都布防在山河中下游沿线,崖底这批人的踪迹,至今无人察觉。
林间倏然掠过一道迅捷身影,一名探子快步奔至小头目身前,躬身拱手禀报:“头儿,方才属下发现两名形迹可疑的平民,此地荒僻无人往来,二人现身于此太过蹊跷。已有一名弟兄暗中尾随探查,属下特地折返回来向您禀报。”
头目眼底瞬间掠过一抹精亮喜色,沉声开口:“哦?这般荒无人烟的僻野,竟会出现寻常百姓,绝非偶然。他们去往哪个方向?带路!”
“是!”
话音落罢,头目即刻带上身边手下,一行四人脚步疾快,一路向北,径直朝着密林深处疾驰而去。
山中村落
辗转跋涉良久,尹仲与李用终于行至村口。
尹仲微微喘息,抬手轻轻拂去衣襟尘土,低声感慨:“到底是年岁渐长,身子骨大不如前了。不过区区一段山路,竟也走得这般费力。此番多谢阿用你一路相伴搀扶。”
李用稳稳托着他的手臂,眉眼温和带笑:“二叔依旧老当益壮。这般崎岖难行的山路,换做寻常旁人,早已体力不支、步履艰难,您已然是十分从容了。”
正说着,送珠儿回家的尹天仇迎面走来,见到二人立刻上前招呼:“二叔公、舅爷,你们回来了。”
珠儿紧随在他身后,亦乖巧上前,柔声问好:“二叔公好,舅爷好。”
尹仲看着伶俐温顺的珠儿,脸上漾开慈祥笑意,连声夸赞:“好孩子,当真懂事。”
尹天仇顺势接过手搀扶尹仲,柔声说道:“二叔公一路劳顿,定然累了,我先送您回院歇息。珠儿,我稍后再去找你。”
“好,那我们待会儿见。”珠儿甜甜应下,又细心叮嘱,“二叔公、舅爷路上慢些走。”
尹仲含笑点头,跟着尹天仇往村内走去。
珠儿望着尹天仇远去的背影,心头暖意翻涌,随口哼起轻快小调,转身归家,打算帮龙婆打理厨事、烹制茶点。
而村落不远处的密林中,那道始终跟随隐匿许久的黑影静静伫立,将方才全程景象尽收眼底,始终按捺身形,未曾贸然靠近分毫。
尹仲三人来到尹家宅院门口,恰好撞见在此等候的尹天奇和前来做客的余火莲,尹天奇见状立刻上前相迎,随后又侧身引荐:“二叔公、舅爷,这位是赵影,是我新近结识的挚友。”
余火莲身姿挺拔,气度温润不卑,拱手行礼:“晚辈见过二叔公、李伯父。”
尹仲抬眸细细打量他,眸中微光流转,由衷赞叹:“宗之潇洒美少年,皎如玉树临风前。好一位风姿卓绝的翩翩少年郎。”
余火莲闻言淡然浅笑:“前辈过誉了。”
一旁的李用凝望着余火莲的眉眼,心头隐隐生出几分熟悉之感,面露疑惑:“说来奇怪,我看你格外面善,好似在哪里见过。”
余火莲从容解释:“李伯父常年打理木铺,往来客商众多,想来是有相貌与我相近之人,才让伯父产生错觉。”
尹天奇适时笑着说道:“外头风大,咱们别站在门口说话。二叔公、舅爷快进屋,父亲等候二位许久了。”
众人应声,一同入院叙话。
另一边,村口林间走来那名头目与三名手下。几人汇合一处,先前尾随探查的探子躬身禀报:“头儿,属下一路跟到此处,前方有一座山村,怕惊动里面的人,没敢贸然进村。”
头目抬眼望向静谧村落,双目微眯,沉声吩咐:“村口有家茶馆,先去那里落脚,打探村内虚实。”
五人径直走向茶馆。
茶馆后厨里,龙婆和珠儿正在灶台前忙活,悉心烹制茶点。前厅忽然传来阵阵嘈杂人声,此刻尚未到待客时辰,一早便有人上门,实在反常。珠儿心生疑惑,轻步朝前厅走去,刚掀开布帘,一道生硬凌厉的问话声便清晰传来。
只见五名陌生男子端坐桌前,正对韩霸天盘问:“老板,我等奉官府之命追查朝廷钦犯。近几日村里可有来路不明的外人?此人身负多条人命,是穷凶极恶的重犯,你若知晓内情,务必如实告知,不得隐瞒。”
珠儿脚步一顿,躲在布帘后悄悄窥看。
韩霸天连忙堆起笑脸回话:“几位官爷见谅,我们这山村偏远闭塞,常年少有外人踏足,哪里来的可疑之人?不知那钦犯长什么模样,日后小人若是撞见,一定第一时间通报官府。”
问话的头目从怀中取出一卷画像,摊开递到韩霸天眼前:“便是此人,名叫余火莲,是朝廷通缉要犯,你仔细看看,可曾见过?”
韩霸天目光落在画像之上,心头骤然一惊——画中人的眉眼容貌,竟与赵影一模一样!可他面上不露半分异样,依旧含笑摇头:“未曾见过。此人容貌出众,若是来过村中,小人定然印象深刻,绝不会记错。”
布帘后的珠儿看清画像面容,心头亦是掀起惊涛骇浪:赵大哥怎会是余火莲,还是官府通缉的重犯?难道只是容貌相似?来不及细想,她必须尽快报信。她侧身凑到灶台边,压低声音对龙婆急道:“娘,前厅这群人来意不善,好像是冲着赵大哥来的。我去给他报信,您和爹先稳住他们,千万别露破绽。”
不等龙婆应声,珠儿便轻步从后厨后门匆匆离去。
龙婆望着她仓促奔走的背影,眼底满是担忧,随即收回目光,转头望向前厅,神色瞬间凝重下来。
前厅之中,那名头目满脸狐疑,微微探身逼近韩霸天,再度追问:“当真未曾见过?”
韩霸天依旧从容赔笑,语气恳切:“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几位官爷一路奔波辛劳,小人这就为诸位备上茶水点心,暂且歇息片刻。”说罢,从容转身退往后厨。
待韩霸天走后,一名手下低声向头目请示:“头儿,这老家伙的话可信吗?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头目眸光沉沉,沉声吩咐:“真假尚未可知。先吃饱喝足休整片刻,随后暗中入村,逐户细细排查。”
“明白。”
另一边,珠儿先赶至隐修的院落,四处寻遍,皆不见余火莲身影。她心念一转,豁然反应过来:今日二叔公回乡,想来赵大哥定是去了尹家宅院。
她不敢耽搁,拔足快步奔向尹家,刚至宅院门口,便撞见迎面而来的尹天仇。
尹天仇见她步履匆忙,不由笑着开口:“珠儿,你怎么急匆匆的?我正打算去找你。”
珠儿来不及调匀呼吸,急声问道:“天仇,你可见到赵大哥?我有万分要紧的事找他!”
此时尹家后厨内,尹天奇、尹天雪与余火莲正围着一个足有蒸笼大小的巨型寿桃面团。余火莲望着硕大的桃形面团,满脸纠结:“这般大的寿桃,你确定蒸出来能好吃?”
尹天雪一脸笃定,语气坚定:“好不好吃,蒸熟一试便知!我这就生火开蒸。”
余火莲与尹天奇对视一眼,双双无奈摇头,皆是一脸不看好的模样。
尹天雪见二人神色,顿时不服气地蹙眉:“喂,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就这般不信我的手艺?”
二人也不遮掩,坦然点头,摆明了不信。
尹天雪正要开口争辩,眼角余光瞥见门口匆匆赶来的尹天仇与珠儿。
珠儿快步上前,稍稍平复气息,正色道:“赵大哥!我家来了几个自称官府的人,专程捉拿钦犯余火莲,他们手中拿着的画像,样貌与你分毫不差,你快随我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余火莲身上。
余火莲心中满是费解,暗自沉吟:自己何时成了朝廷钦犯?这些人又为何会追踪至此?
他定了定神,看向珠儿温声道:“莫慌,我随你过去一探究竟。”
“嗯。”珠儿应声点头,众人当即一同跟着余火莲匆匆赶向茶馆。
庭院之中,尹浩望着一行人神色匆匆离去的背影,满心疑惑,暗自不解发生了何事。
茶馆前厅,那几人正狼吞虎咽吃着点心,一人拿起茶壶想要添水,见壶中空空如也,当即高声喊道:“老板,过来续茶水!”
“欸,好嘞!”
韩霸天回身走向后厨,抬眼恰好瞥见掀帘悄然观望的余火莲,心头骤然一紧。他飞快瞥了眼前厅毫无察觉的几人,快步上前,将人一并推回后厨,看到后厨的众人,韩霸天立刻看向余火莲,压低声音急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当真是朝廷通缉的钦犯?是那个......余火莲?”
余火莲沉思片刻,沉声道:“他们根本不是官府中人。至于我的身份,稍后再细细向诸位解释清楚,眼下最要紧的,是查清这群人的真实身份与目的。”
话音刚落,前厅的催促声传来。余火莲当即附在韩霸天耳边低声低语交代了几句。
韩霸天听罢,面色微沉点了下头,随即扬声高声应道:“欸!来了来了,热水刚烧开,几位爷稍等!”
片刻后,韩霸天提着茶壶从容走出,笑着致歉:“让几位爷久等了,刚烧开的热水,小人已经调好,水温正好,这就为诸位续上。”
几人接过茶水尽数饮下,片刻功夫,只觉四肢骤然酸软无力,浑身气力尽数抽离,接二连三瘫倒在桌面之上,艰难低喝一声:“糟了……我们中计了……”